1、第一章 心死 “娘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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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娘娘，不好了……”碎月匆匆跑来，一把抱住阮玉烟的裙角瑟瑟发抖，眼里含着泪光，“颜妃，她，她……”
“慌什么，”阮玉烟轻声呵斥，“起来，在府里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没得传出去丢了殿下的脸，颜妃要来，让她来就是了。”
“不是，娘娘，她是要”碎月狠命拿袖子揩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干，“娘娘，颜妃的人，送来了一碗堕胎药……只道，道这是殿下的意思。”
“放肆！”阮玉烟猛地从贵妃榻上挣起来，这才显出高高凸起的小腹和略显臃肿的身形，看样子至少已有九月怀胎，“她是什么人，竟敢假借殿下之言意欲毒害本宫和肚子的孩子，来人，宫法……”
“姐姐还是省省吧。”殿门蓦地被拉开，一个娇媚至极的女子袅袅婷婷的从门外走来。一身明红牡丹花纹锦长衣，及地水袖百褶凤尾裙，与阮玉烟身上寥寥几丈青衫绸裙倒是形成了可笑的对比。
“颜妃，你不要不知好歹。”阮玉烟气的浑身发抖，纤纤玉指狠厉的朝阮玉颜指去，“你做的见不得人的勾当本宫都可以视而不见，但要动本宫的孩子……休想。”
“姐姐息怒——”有意拖长的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阮玉颜走上几步，低声在她耳边笑道“这可不是妹妹自作主张，殿下的原意可是——五马分尸”
“胡言乱语，殿下怎么可能要害本宫的孩子，这可是太子府的嫡长子……”这些年是怎么熬出来的她自己很清楚，太子对她到底有几分情意也看的明白，但无论如何这都是他的嫡子，就算对自己再厌弃也不能……迁怒孩子罢。太子成家多年，膝下一直无子，自己这一胎来的虽不及时，但好歹也是有了九月的身孕。他怎么能，一句，就判夺了这孩子的生死。脚底，蓦地的生起一股凉意。
“嫡长子？”阮玉颜后退几步，漫不经心的勾了勾唇角“姐姐可知道就是这个嫡长子的名头，害了你肚子的孩子呢。”
阮玉烟一言不发，只冷冷的看着她。
“姐姐还记得秦妹妹么？”阮玉颜微微抬眉，一脸看戏的表情。
“秦清漪？”阮玉烟记忆中出现一个模糊的印象。那是在她嫁入太子府后殿下新收的一个女子，长得不算妖媚，五官很端庄清婉，好像还一度有孕，只是最后孩子小产了，自己也没撑住，就先去了。她实在不知道，自己跟这个女子有什么交集。
“秦妹妹的孩子才三个月就小产了，王爷悲痛不已，可时至今天王爷才发现，原来……姐姐在秦妹妹的宫里，做了手脚。”
“可笑，本宫一共没和她见了几次，怎么去到她宫里给她做手脚？”阮玉烟冷笑出声，“妹妹该找个好些的借口才是。”
“我知道，姐姐身份尊贵，自然不能去做这种有伤名节的事，”阮玉颜并不紧张，轻轻击掌，两个高大肥硕的妇人将一个宫女提了上来。
“尚月，抬起头给你家主子看看。”
一个蓬头垢面一身伤痕的小宫女果然慢慢把头抬了起来，在看到阮玉烟的一瞬间就开始惊叫哭泣。
“娘娘，娘娘，你救我罢，娘娘，尚月知错了，娘娘。”
“姐姐看看可认识这个宫女？”
“她曾是我宫里的人……”阮玉烟皱眉，“只是不是已经给了秦……”
就在转瞬间她已经知道了什么，痛心的指着尚月道，“你……你……”
“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姐姐还有什么要解释的？”阮玉颜侧首微笑，姿态莞尔。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阮玉烟悲凉的笑着，颤巍巍跌回榻上，“阮玉颜，你我好歹同出一父，共侍一夫，你可以置我于死地，但连我的孩子，你也容不下么，你，好狠的心……”
“呵，”阮玉颜像听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姐姐还是安心上路吧，这些姐妹之情，等来生姐姐轮回投胎再谈也不迟。”
“去把药给太子妃娘娘端上来。”阮玉颜舒心的展眉一笑，立即有外头的人端着一个小瓷盘走入，径直走到阮玉烟跟前跪下，“娘娘用药吧。”
“周妈妈……你！”阮玉颜气怒攻心，几乎昏倒，周妈妈可是自幼陪在自己身边的妈妈，怎么……
“姐姐，喝吧，凉了就不好了。”阮玉颜眼中弥漫出一丝诡异的笑，她就是要，让她看着自己最信赖的人，全部背叛她，离她而去。
“滚开！”阮玉烟一把将药碗掀翻在地摔得粉碎，“这是皇家的嫡子，动者唯死。”阮玉烟性子软懦，这或许是二十一年最大的一次怒火。
“姐姐，不要再痴心妄想了。”阮玉颜吃吃笑了起来，“郑妈妈，周妈妈，娘娘身子不适端不住碗，烦妈妈去服侍娘娘用药吧。”
“是，颜娘娘。”周妈妈嘴上全是讨好的笑，匆匆几步上去将阮玉烟窟的严严实实，郑妈妈则一句不说的将另一碗药尽数灌入阮玉烟口中，漆黑的药汁从阮玉烟口角处流下，淅淅沥沥滴在裙子上。
“放开……呜呜”阮玉烟才挣了两下，嘴里就被药堵住再也叫喊不得。
“娘娘——”碎月原本被架在一边，见到此景却不管不顾的挣了出来，扑到阮玉烟身旁痛哭流涕。
没多久，阮玉烟感到下腹一阵胀痛，惊悚低目看去，下身却是一片暗红。但这还没有结束，就在她在榻上痛苦的蜷缩翻滚痛不欲生的时候，只觉得□□撕裂般的疼痛，再看，却是生生打下一个成型的男胎，被褥枕头，已经全部被血色浸染，可在场的众人除了守在阮玉烟旁边的碎月却没有一个上前。阮玉颜一副看好戏的神情，眼中却流露出深深的恨意与得意，这个夺了自己太子妃位的庶姐，早就该死了。陪在殿下身旁的人，只能是她，也只能有她。
“啊——我的孩子。”阮玉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然一翻身将那个全身是血，肌肤薄得几乎可以看见的五脏六腑的胎儿抱在怀中，“孩子……”
“姐姐节哀。”阮玉颜优雅的行了一礼。
“阮玉颜，你记住，你杀我孩儿，要我性命，无论做人做鬼，我都要缠着你下十八层地狱，要你尝尽拔舌刀锯之苦，要你永生不得解脱。”
“那我就等着。”阮玉颜低下身子，用尾指挑起阮玉烟的下巴，眼中散发出恶毒的光芒，“姐姐放心，你还有命时我都能让你生不如死，等你死了，我一样能让你，死不瞑目。”她松开手，拿帕子擦拭指尖，“置于姐姐那没命见的孩子，要怪，就只能怪他投错了胎，没遇见个好母亲，要恨，也该恨你才是。”
怀中的身子已经逐渐冰凉下去，斑斑血迹凝结在阮玉烟的脖子和手臂上，显得十分惊悚，碎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架了出去，只余下阮玉烟一人呆呆的盯着那染血的小小身影，眉眼微动，“是，是我对不起他，用人不明，辨人不清，何尝不是我，太糊涂!”
“这些，姐姐还是等到阴曹地府里，再和他细细交代吧。”阮玉颜咬重了“细细”两字，“若是阎王见了姐姐俩母子情深，愿意放姐姐归来也不好说呢。”言罢她合嘴轻笑，妩媚动人，“现下，该妹妹给姐姐送行了，姐姐别害怕，你马上就能去陪你的孩子了。”
“周妈妈，上酒。”
一杯酒被一滴不洒的送到阮玉烟眼下手边，阮玉颜加重声音提醒道，“这酒难得，殿下就给了这么一杯，姐姐可可别洒了。”
阮玉烟一手抱紧孩子，一手端起杯中酒，脸上蓦然扬起一个绝美的弧度，好像开到极盛快要凋谢的梨花，又似残枝败叶却依旧动人的海棠。她轻声的，恍若呢喃的问，问道最后，又像是在问自己。
“阮玉颜，我问你，这，真的是殿下的意思么？”
“姐姐还不死心呢？”阮玉颜不屑轻笑，“那我就让姐姐死个明白。”
“殿下口谕，太子妃阮氏，心毒手辣，残害皇嗣，废去位分，贬为庶人，五马分尸，以儆效尤。”
“姐姐已是庶人了，所以妹妹今天叫姐姐一声娘娘，可是抬举姐姐了呢。”阮玉颜漫不经心瞄了眼裙裾上沾染的一丝尘土，“殿下不愿脏了手，就让妹妹全权负责，这药，还有酒，可是妹妹为姐姐求来的，为的是让姐姐肚里的孩子先走一步，免得姐姐一个人，找不到黄泉路，奈何桥，喝不到孟婆汤，入不了轮回。姐姐清楚了，就喝了罢。”
阮玉烟一言不发，一口饮尽，笑颜不变，却最终无力的，倒在床边，手中，还紧紧抱着只有人形的小小一团。
临死的一刻，她想了很多。六年夫妻，十五年姐妹，竟然害她命尽黄泉。十五岁嫁入太子府，二十一岁有孕在身，她将一个女子的清白与最美好的青春都给了那个男人，却最终，得了一个五马分尸的口谕。九个月的艰难，她终于没能听到那一声娇美的啼哭，一碗落胎药，一杯毒酒，就结果了她和孩子的生命。
最可笑的是，而自己的死因，竟然是因为太子府一个没名没分的侍妾，而那个男子，却一直都没出现。
好冷，她如是想到，此后，便再无知觉。
启元三十九年，庶人阮氏逝。一席草席，葬入乱坟冈。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心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