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霆峰 蔡阿姨日记》某雨绝非及时雨

19、第十九章

　　19.
　　漆黑的夜，空荡荡的屋子没亮一盏灯。李易峰坐在卧室地板上，倚着床，呆呆望着那个他们一起并肩过的阳台。
　　床上躺着被他随意丢弃的手机，屏幕一次又一次闪烁着那个人来电的消息，李易峰却无动于衷。
　　昏暗的光打在身上，一个模糊不清的影子。
　　咣当一声，又一听啤酒被一饮而尽，随手扔在身边。
　　“峰峰？”阿姨听到动静跑过来，看见李易峰颓废的坐在那儿，身边全都是喝剩下的啤酒罐。
　　“峰峰，你不是答应过阿姨，不再喝酒的吗？”
　　李易峰坐在那儿，没答话，随手又拿起一听，准备往嘴里倒。
　　“峰峰！别再喝了！”
　　“阿姨.....”李易峰带着醉意看着她，“我想一个人静静，好吗？”
　　阿姨叹口气，说道“峰峰，你这样憋在心里，只会让自己越来越难受。不如说给阿姨听听，权当是说给一块木头，这样能让你好受一点，行吗？”
　　李易峰没有回答她。只是又开了一罐啤酒，往嘴里灌了一口，幽幽的说：“我本来以为，我终于找到了一个人，可以为了我，为了我们，不顾一切。”
　　阿姨在他身旁坐下，开始倾听。
　　“您知道，我跟上一个女朋友是怎么分手的吗？她想公布出来，让舆论炒作，帮她提升人气.......”
　　李易峰苦笑。
　　“是我不够红，帮不了她.........”
　　“我当时以为，这世界上所有人跟我在一起的目的都是为了名和利，没有人会真正爱我.....直到我遇见威廉...”
　　提到这个名字，他忽然沉默。
　　“阿姨....你知道....他对我多好吗？”
　　阿姨点点头，她当然知道。
　　“他真的........罢了。”想把这些事都罗列出来，回头一想，所有甜蜜，都已成过眼云烟。狠狠地，又倒了一口酒。
　　“他跟我说他要走之后，我都不相信，他会因为顾忌舆论而离开.....于是我买了酒，想把他灌醉了，套他一句真话.......没想到......”
　　“这个人喝了酒，就会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只会拉着我一个劲儿的笑.....我问他笑什么，他也不理我，咯咯咯的笑个没完....”
　　李易峰也开始笑起来。
　　“有一次剧组庆功，他喝醉了，我扶他回去，他醉醺醺的，搂着我肩膀，说喜欢我......我愣神的时候，他又开始笑，从一楼笑到三楼.....”
　　“我曾经还当真了。现在才明白，他TM是在逗我.....哈哈....哈”
　　阿姨一瞬间失神。想起陈伟霆曾经跟她说过，有喜欢的人了。
　　莫非......莫非真的是.....峰峰？
　　孩子，他没骗你啊，那才是他的酒后真言。他也只有喝醉了才敢跟你讲吧，明明是真话，他却怕你当真。
　　阿姨心里想着，但终归没出口。

　　说完了表白这一段，李易峰忽然沉默下来。
　　阿姨忽然开口，“峰峰，你肯跟阿姨讲这么多，阿姨谢谢你。你愿意听听阿姨的故事吗？”
　　李易峰有点惊诧的看着她，忽然目光低下来，点了点头。
　　“峰峰，你记不记得，你曾经问过阿姨，手臂上这些伤是怎么来的？”
　　李易峰点点头。
　　阿姨叹口气，“有些事，阿姨不想跟外人说。但峰峰不是外人，那么家丑....也可以跟家里人说说吧。”
　　李易峰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瞪大了眼睛看着阿姨。
　　“他.....打的？”
　　阿姨点点头。挽上裤腿和衣袖，一道道紫痕便展露出来。
　　“都是拿火筷子打的。”
　　李易峰气的有点发抖，摇摇晃晃就要站起来“阿姨，我去找他。”
　　“峰峰！你冷静！”阿姨拉住李易峰衣袖。
　　“为什么？！”酒精的作用让他格外冲动，“他凭什么这么对您！没有您，他拿什么治病！”
　　阿姨拉着李易峰，强行让他坐下，“你听阿姨说完，好吗？”
　　李易峰喘的气息不稳，没有答话。
　　“一开始，阿姨也觉得很生气。可是，之后阿姨站在他的角度想了一想，就平复了许多。”
　　“阿姨，你真善良。”李易峰这句话带着模糊的讽刺。
　　阿姨也没生气，“这不是善良，峰峰，这是了解。这个世界上怕是找不出比阿姨更了解他的人了。早些年，他身体还好的时候，也是全心全意的对我，我不能生育，我婆婆让他休了我另娶，他宁可跟他妈妈闹翻也要护着我。没有孩子，他也从来没说过什么，相反，有时候，我为了这件事闹脾气，他还反过来劝我。”
　　“峰峰，你是男人，应该比阿姨更能理解吧。”阿姨拍拍李易峰的肩膀，“后来他得了病，工作也丢了，一个男人，整天躺在家里，什么事也做不了，没有儿女可以依靠，生活要妻子照顾，就连药费，也得妻子来挣。如果你是他，你会怎么想？”
　　愣了一下，李易峰看着阿姨“会很窝囊，觉得自己没用，还不如死了算了。”
　　阿姨点点头，“所以，他发脾气，打我、打他自己，我都能理解。我起码知道，他不会害我。”
　　李易峰皱了眉“他打您，还不算害您？”
　　“他打我，也是因为不想让我来这里帮忙。”阿姨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他怕你...欺负阿姨，使唤阿姨。”
　　“！”李易峰惊讶，“阿姨！我没有吧？！”
　　“好了好了，阿姨知道，峰峰待阿姨很好，是他多想了。”阿姨慈祥地笑着安慰，“我曾经跟他说过很多次，但是他都不信。他们家当时是有名的富户，家里宅子很大，他从小见的最多的，不是姨太太们勾心斗角，就是主子们使唤下人。那个时候，说是使唤都叫好听的，简直就是虐待。十八九岁的姑娘，因为不小心洗坏了姨太太的一件衣服，被他爸爸打个半死，大年夜的扔在街头，谁看了都触目惊心。后来我跟他说我要出去做工，他当然不会同意，因为这些记忆。再说了，有哪个男人愿意让自己的妻子给别人当保姆呢。”
　　“可是.....阿姨你不是保姆啊！”
　　“阿姨知道，峰峰把阿姨当干妈，阿姨把峰峰当儿子。但阿姨心里明白，既然来了，就是要来照顾你的，要不然，拿着你寒冬酷暑拍戏赚来的钱，阿姨真是昧了良心。所以，保姆这个词，用的也不为过。”
　　“可是......”
　　“好了，扯远了。”阿姨忽然握住李易峰的手，“阿姨其实是想说，原谅他的原因，并不是因为看他可怜，而是因为了解他，相信他。阿姨到了这个岁数，说什么情啊爱啊，自己都觉得自己恶心，但是有一点不得不提，阿姨心里清楚，他心里有我，即使他做什么事我不能理解，我也会跟自己说，或许，这是为了我好。”
　　李易峰点点头。
　　阿姨笑了，“所以，峰峰，你呢？”
　　李易峰愣住。
　　“你也应该相信他啊。连阿姨都能看出来，他走，真的不是为了你着想吗？好吧.....退一万步，他真的有私心，怕毁了事业，你有没有想过，没有了事业，你们两个的感情，还能保存多久？看着你越陷越深，他的选择，也只有离开吧。”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完美的。”阿姨叹了口气，“工作影响了你自己的生活，你想摆脱它，阿姨能理解。但生活和工作本就是融为一体的，他们不可能相互剥离。既然这样，为什么不能看开一些呢，退让一步，给世俗一点空间，让真心待你的人，也能活的更快乐。”
　　看着李易峰陷入沉思，阿姨继续道：“夹在你们两个中间，两边的话都听一点，反倒知道的多了一些。你刚刚说的，阿姨心里都明白，或许，也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但是阿姨觉得，有些话，阿姨告诉你并不合适，还是应该让他来，亲口对你说。”
　　“不管峰峰做什么样的决定，阿姨都支持你。还有，阿姨跟你妈妈讲过了，这件事，妈妈也支持你，去找属于你自己的幸福。”
　　“阿姨.......”
　　愣了片刻，忍了很久的眼泪最终掉落，他紧紧拥住阿姨，千言万语，此刻全都失色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