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媛》应燃

4、贾宝玉

　　不知不觉，来到这个世上也有些天了。时常会有太医来诊脉，开了方熬了药，我也就喝个一两口。怎么劝我，我也不听。秦氏和嬷嬷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也看出来了，我那个唯一的亲哥哥其实也并不怎么管我，他的老婆尤氏倒是会偶尔来看看我。不过，秦可卿照顾我倒是有几分上心。真是人美心善，只可惜她命薄。每每想到这，我都不太敢看她的眼睛。
　　今天我又闲着无聊，便到院子里的回廊上倚坐着，晒晒太阳，入画给我垫了坐垫，坐着很舒服。我眯着眼看着天空，晴空万里，时不时有鸟雀飞过。有风吹进来，还会带来一股花香，甚至会飘来几片花瓣。听说我这个小院子的隔壁就是会芳园，是宁府的后花园。花园的面积非常大，什么景都有，我很想过去看看。可惜因为我还在养病，她们不让，我现在只能在自己四四方方的小院里呆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奇怪的是，我这几天异常平静，也不闹腾。换作从前的我，哪待得住。也就是被人甩了，在寝室闷了那么几天，这样我还觉得委屈了自己。可现在我居然能够这样静静的坐着，不急不躁，心情平缓。可能是我知自己活在书中，便觉时间不值钱，没什么可急的。也可能是这几天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被人服侍的舒舒服服，人也变得懒散了。我懒洋洋的看着一只小鸟飞落到我身边的围栏上，离我不到半米。我正想这鸟是不是不怕人，想要伸出手摸摸它，它就展开翅膀扑扇了几下飞走了，还落下了一根羽毛。我捡起这根羽毛，摸摸上面的毛，滑滑的，好像还残留着鸟身上的温度。我转身把羽毛递给了身边的丫鬟说：“替我收起来。”可以做羽毛书签嘛。
　　坐累了，我起来活动活动筋骨，在院子里来来回回的走。伸起我的脚，看了看脚上布鞋上绣的莲花，心想这得花多少工夫绣，再看看我身上穿的宽边对襟褙子的刺绣也是。在现实生活中，已经很难见到绣有如此复杂图案的衣服了。
　　入画从屋里走到我身边说：“姑娘进屋去歇歇吧。虽说现在天不热，但太阳还是晒得慌。姑娘还是进去歇着喝杯茶吧。”我笑着说：“至于吗，那么娇气。”但还是依言进去了。一进屋温度立马降了好几度，没等丫头们忙，我就自己拿着青瓷茶壶给自己到了茶。喝着和前几天不同，我问丫鬟：“这是什么茶，怎么和前几天的不一样？”丫鬟答道：“这是今儿蓉大奶奶派人给姑娘送来的新茶，是白牡丹茶。”虽然我能喝出不同，却不懂品茶，给我喝是不是有些浪费了。转而一想，这不是在书里吗？有什么浪费不浪费的。接着心安理得的把茶水当白开水喝。边喝边吃着茶点，点心做成花瓣的样子，里面还加了奶制品，很香甜。古人也很会享受嘛。不对，是有钱人都很会享受，古今皆如此。可惜我不怎么爱吃甜点，吃了几口就让丫鬟们拿去吃了。
　　本来还想看看书打发下时间，结果入画给我拿来的都是《女诫》、《内训》之类的书。作为一个有着现代平等思想的女性，我对这些必然是呲之以鼻。出于好奇翻了几页，“卑弱”“忍辱”“恭顺”这些字眼还是气得我把书摔到了桌上。看来，在这里生活不是那么简单的。光“男尊女卑”的现实，就够我受的。
　　算了，我还是去睡个午觉吧，反正现在的时间也不值钱，也没有作业等着我交，唯有听天由命。看看，我就是这么变懒的。
　　睡饱后，我伸了个懒腰，睁开眼，突然看到一双黑葡萄似得眼睛在我面前眨巴。把我吓了一跳，立刻坐起身来。面前的一位少年张开粉嫩嫩的小嘴，说：“妹妹醒了？睡得这么香，都做了些什么梦？”我呆呆看着他，这人长一双黑亮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皮肤白嫩嫩的。虽是男孩，但就像是一个古董西洋娃娃，完全没有实感。他身着立蟒图纹的袍子，头上戴着嵌着玉的黑冠，十分气派，却又神情天真。
　　他叫我妹妹，难道……我试探性的开口唤道：“宝玉……”
　　“怎么了？妹妹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宝玉道。
　　“没什么话……只是没想到你会来，吓了我一跳。”果然是他
　　他笑了笑，开口说：“看妹妹正睡的香甜，就没让她们叫你。”
　　“哦。”我点点头。看着他，一时不知说什么好。贾宝玉算是小说中的传奇人物吧。他也的确长得很漂亮很洋气，如果不是穿着男装，真会让人误会是个小女孩。
　　宝玉道：“老太太已经大愈了，让妹妹不用惦记了。这几天，妹妹身体如何了？”
　　“我挺好的。”
　　“那就好。”他睁着眼有几分好奇的说“可巧那天我不在，也不知是怎么个情形。怎么老太太和妹妹两个突然就都病了？”。
　　“我也不记得了。”
　　“这样……对了，老太太、老爷、太太都托我来问妹妹好。还有，大姐姐、二姐姐、三妹妹也是。都问我妹妹几时好了过去？”看来，他不光是探望我，还是带着嘱托过来的。
　　他又接着说：“今儿我过来前，祖母还说‘看你惜春妹妹怎么样了。好了，你就一块带回来吧’”。
　　“恐怕要宝叔失望了，大夫还说让多休息两天。”只见秦氏慢步走了进来。
　　秦可卿过来，是叫我和宝玉到贾珍处吃晚饭。
　　入画带着丫鬟进来给我洗脸更衣，贾宝玉也不出去，自己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了，就那么坐在那等着我。秦氏也坐在他旁边，陪他闲聊。我换了一套嫩黄色的套裙，简单的梳了头，大家就过去了。
　　自从来到这里，我都是在自己的屋子里单独吃饭。这回是第一次吃大桌饭。贾珍的房间比我的大得多，也华丽的多。我的房间，由于原来的“我”三年前就搬到荣府了，所以屋子里也没多少东西。刚开始我很不解，宁国府的大小姐，为什么非要住在荣国府？现在想来，估计是那边小伙伴多，惜春乐意去，贾珍夫妻也乐得少操心。
　　刚进屋，贾珍和尤氏就迎了过来，宝玉立刻说：“珍大哥好，珍大嫂子好。”贾珍说到：“好好好。快里面坐，已备好酒菜了。”说着，一只手臂向里间一引，我们顺着方向走进去入座。我挨着尤氏坐，宝玉挨着贾珍坐，反而秦可卿站在一盘帮着端菜端饭，不坐。吃饭时，贾珍不时要和宝玉寒暄几句，宝玉也很习惯的一句接一句。我就在那安静的吃着饭。突然贾珍看向我说到：“妹妹今儿怎么穿得这样素净？”我看看自己，有吗？我没觉得啊，衣服挺精致的啊。没等我回答，他就又转头对尤氏说：“我知道妹妹的东西多在荣府那边，你怎么也不为妹妹多准备些好穿戴的首饰物件？”原来是因为我没戴什么饰品的原因。
　　尤氏答到：“这我还能疏忽了吗，早准备了只是姑娘不爱戴。”
　　贾珍却有些不悦的说：“这个年纪小姑娘，哪有不讲究穿戴的，必定是你准备的东西不称心。”
　　我连忙开口道：“刚睡过午觉，戴的东西都卸了。都到现在这个时候了，我就懒得再戴了。”
　　宝玉也说：“我看妹妹这么打扮，更显别致。大哥可别冤枉了大嫂。”尤氏颔首并不言语。
　　贾珍说：“好是好，到底太素净了些。我也是白问了句。”说着又招呼起来“不说这个了，咱们喝酒。这是咱们自家酿的果子酒，宝玉和妹妹都尝尝。”秦氏帮忙斟酒，我喝了一口，味道香甜，比啤酒好喝。接着两口就把杯子里的喝完了。没想到宝玉也是一样，自己还要了一壶自斟自饮起来。
　　尤氏笑道：“小孩子家的，就喜欢这些甜甜的东西。”
　　贾珍说：“这酒不醉人，就是多喝些也无事。宝玉尽可敞开了喝。”
　　宝玉满足的喝着酒说到：“差些忘了正事，老太太今儿差我来是让我看看妹妹怎么样了，好让我接妹妹过去，其他的姐姐妹妹们也都惦记着妹妹。”
　　贾珍说：“妹妹已无事。当初也是被那太医的几句话给唬住了，后来看着是一点事没有。”什么叫一点事没有，我不是还晕过好几天吗？
　　尤氏说到：“今儿怕是不能去了，这东西都还没收拾。要不明日下午，收拾好东西，我亲自送妹妹过去。”
　　贾珍点头道：“很是。”一群人也没问问我，就这么敲定了我的去向。
　　晚饭后，我随着贾珍他们一起送走了宝玉，然后就回房休息了。
　　第二天起床后，丫鬟嬷嬷就开始进进出出的收拾东西。我吃过饭后坐在一边很无聊，就自己要了个苹果在那啃。丫头要帮我削皮切块，我没让，苹果容易氧化，一削一切就变样了。所以，当秦氏来的时候，就看到我歪在廊边上咔嚓咔嚓的啃着苹果时，表情明显呆了两秒。但她很快就恢复了从容，笑盈盈的走过来说：“太太让我给小姑送些东西过来。”
　　我随她一起进屋，她身后的丫鬟捧着一个雕花的木盒子，打开后是一盒首饰，闪闪发光。比我现在有的那些要精美得多。我“哥”真是下血本的要面子，我现在这么小，感觉根本还用不上这些吧。秦氏从其中取出一对水滴似的透明的耳环，倾身给我戴上，然后笑着看着我说：“和我想地一样，很是适合小姑。”我转身走到梳妆台前看了看，这对耳环很小巧，给小女孩戴并不丕突，还衬得多了几分水灵。秦氏走过来，让我在凳子上坐好，说：“我来帮小姑梳妆打扮吧。”说着，就开始帮我散开头发，替我重新盘发。我就静静的坐着，让她帮我梳头。她的手很灵巧。因为离得近，都能闻到了她身上飘过来的淡淡幽香。我透过镜子看着她的脸，心想：这样的绝代风华，如果在我们的世界里，绝对是女神，明星都没她漂亮。可是我又无法想象她穿着现代女性的服装，她的这份典雅，应该是难以从现代女性上找到的。等她都弄好后，我看着镜中的自己，不禁瞪大了双眼。第一次觉得自己原来长得这么好看。她帮我编了对称的两个垂发髻在耳后，又恰到好处的插了绢花和玉钗，显得既可爱又贵气。
　　尤氏要同我一起过去了。秦氏不去，便送我们到仪门。我和尤氏一人做一辆小轿。当轿子被抬起来的时候，我忍不住掀起窗帘看向后面的秦可卿。她看到我在看她，就往前走了走了两步，展露出淡淡的笑颜。风吹起她秋色的纱裙，带着几分迷离和忧伤。我冲她笑了笑就放下了帘子。回忆起这些天秦氏对我的关心和照顾，可以说是无微不至。并且，我能感受到她的真诚，甚至我都有点依赖她了。
　　我才来多长时间，就居然有了不舍。是不是只要人与人之间相处，就容易生出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