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至》抬头找信号

8、应邀 他从来不注

　　“我认为还需要确认一下……”

　　桌上的是堆积成小山的文件。坐在桌前的女人低头，指着纸上红笔圈起的几处，目光认真地解说着。

　　“这个提议固然是不错，但短短几句话为免太过空泛，你回去改改，可以再具体一点，还有……”

　　抬头时，看见对方正细细摩挲着下巴，双目若有所思的眼神紧紧落在自己身上。

　　“怎么了？”

　　纪柔感觉内心跳跃着少许不安，却又带着期待和高兴。

　　“你先回去吧。” 眼前的男人才收起眼神，勾起笑容。

　　“那你……”

　　“我还有事。” 男人不紧不慢的说。

　　又是不允许她知道的吗？

　　“我送你出去吧。” 那个男人又展开了常年在脸上的浅笑。

　　在电梯门关上的前一秒，仍站在门外，勾着笑意看向她。

　　不由得，心重重地抽痛一下。

　　她承认，沈然是个很称职的男朋友。

　　早在第一天来到公司时，因为本身出众的外貌，便已受到众人的注视。纵然是一向眼光高的她，也无法去忽视他，反是总有意无意地注视着他。

　　那个男人对任何人都很友好，不时请大家吃下午茶，也不会自命清高，不屑参加公司的各样聚会。

　　对待她，也是极为细心。

　　可说是个一百分的完美男友。

　　踏出电梯门时，站在门外的清瘦女人朝自己微微张嘴，似乎是个惊讶的表情，让她不得不注意起来。

　　隐隐感觉略为眼熟，却不记得在哪里见过。

　　於是友好一笑，便擦肩而过。

　　.

　　秦晚来到Untitled的十七楼。

　　转弯便能看到接待处後方墙上“”的字。

　　秦晚脚步一顿，推开前方的玻璃门，朝仍亮着微灯的地方走去。

　　“来了。” 沈然合上文件，看着她在没有亮起灯的走廊中的模糊脸容。

　　“在太黑的环境下工作，对眼睛不好。” 房间只有桌上的台灯正发着微光，她下意识的按下门边的灯掣，纠正道。

　　他从来不注意这些细节，只做自己喜欢的。就像以前念书的时候，高兴时才会到饭堂，心情不好的时候黑着脸，一整天只有几口水下肚，也不担心会饿坏……

　　“谢谢。但我想我们该走了吧？” 沈然朝她轻轻笑道。

　　“你不是还有工作吗？”

　　“那是为了等你才有的工作。” 他把桌上的文件叠好放在一旁，拿起椅背上的外套，绕过工作桌到她身旁，轻声说道。

　　“走吧。”

　　这个女人内心的紧张，在他面前表露无违。

　　她一直都是这样吗？还是无法隐藏内心的想法，哪怕只是一点点。

　　不过，那样他才能够轻易知道，那张刻意写得扭曲的字条正是她放到自己抽屉里。沈然不禁庆幸地想着。

　　.

　　“在附近吃就好，不用去那么远的地方吧。”

　　缓步随着沈然走到停车场时，终於忍不住说道。

　　“我订好位子了。” 沈然道。

　　秦晚抬头看了看眼前人的身影，良久才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两人一路无话。

　　从前便知道沈然是个娇生惯养的富家公子，吃的喝的都必须是上等的好东西。她亦不应该奢望这个人会陪她吃那些平民的小吃店。

　　只不过，虽然早已作好心理准备，但在打开餐牌时，秦晚还是禁不住心里一跳。

　　“你大可随便点，我请客。”

　　抬头时，正看见对方微微侧头，望看自己的双目之中正泛着笑意，唇边那笑意甚至比以往所见更加明显。

　　秦晚避过目光，重回餐牌之上。

　　“其实你不需要太过在意。” 沈然耸耸肩，似乎是在解释什么，“毕竟是同学一场嘛，这家餐厅确实不错，以前你也帮了我不少，我请你吃点东西不算什么。”

　　在面对他这种不在意的从容语气，她根本不懂作出任何回应。

　　“芝士蛋糕就好，你要什么？” 秦晚把餐牌递向他。

　　对方缓缓接过，放到一旁，扬手招来侍应便道，“两份梳芙厘，一份芝土蛋糕，谢谢。”

　　随後便扬笑秦晚道，“这里的梳芙厘是招牌甜点，芝士蛋糕倒只是普通，不过你喜欢的话，试试也无不可。”

　　大概是好东西都需要等待，这两份梳芙厘和一份芝土蛋糕，两人一等便是半小时。

　　一入口，便知是和自己以往所吃的都不是一个挡次。

　　就连那样味道极好的芝士蛋糕对於眼前的男人也只是普通而已。

　　比起对方小口小口入口的自在模样，因为紧张而一直低着头的秦晚显得诧异非常，甚至能够感受到其他客人因为好奇而向她投来的目光。

　　气氛沉默得让人尴尬。

　　“不必了。”

　　结帐时，秦晚正要拿出钱包，却被沈然止住。

　　“说好了我请。”

　　转身，便已把手中的信用卡交去。

　　秦晚心里是万分不想，沈然这样一次两次的慷慨大方，在她眼中，只是施舍而已。不论他知道与否，也不过是回想起从前自己的恶劣，想作出补偿罢了。

　　那样刻意的对她好，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送你回去吧。这次可别再拒绝了。” 见秦晚并不打算上车，沈然不禁笑道，“从这里走到车站起码要十分钟，这都快十二点了，你一个女孩子回去，也不安全。要是出了什么事情，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就只这一次吧，不会再有下次了。

　　秦晚点头。

　　正要上车时，身後突然响起一阵嘈吵的声音。

　　在马路对面，即两人刚走出来的甜品店不远处的地下酒吧门口，正站着两个女人穿着暴露的礼服短裙，其中一名是一副酩酊大醉的模样，全靠身旁的挽扶着，但对方似乎亦十会吃力，几乎要站不稳。

　　秦晚回过头，怔了怔，才小跑到马路另一端。

　　沈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秦晚已跑到马路一端，才急急跟随着。

　　但跑到两人面前後，秦晚却就这样停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的看着两人。

　　“你是她朋友？” 幸好，清醒着的女人主动开口问道。

　　秦晚急忙点头。

　　“太好了。” 女人展出笑容，“我们是刚才才认识，也不知道她住哪里，正愁着怎么办好。幸好碰见你，那么人就交给你了。”

　　秦晚接过Chris沉重的身子，把对方的手搭在自己肩上，口中不住道谢。

　　“一只手给我吧。” 目送女人离开後，身後响起沈然的声音。

　　秦晚才想起自己原本正和这个男人在一起。

　　思考着会否为男人添麻烦，迟迟没有回应。

　　对方径自便扯起女人的另一只手，搭到自己肩上。三人竟就以这样别扭的姿势回到车上。

　　“先送你朋友回去吧。” 在秦晚开口前，沈然先道。

　　犹豫了半刻，对方才点点头。

　　.

　　上车後，秦晚才发现她并不知道Chris住在哪里。

　　身旁的Chris翻了翻身，嘴里若有若无地闷哼几声，似乎十会难受。

　　秦晚起初也说 “忍一忍吧”，“很快便到了” 等说话安慰着，但倾斜躺着的人实在被酒精折磨得痛苦，甚至死死抓住她的手臂，哽咽的声音模模糊糊地重覆着 “不要” 之类的说话。

　　拨下小兰的电话号码，许久之後才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

　　“谁啊！” 电话一端的人明显对於美梦把打断而十分生气。

　　“小兰，是我。” 秦晚略带抱歉地说，“你知道Chris住在哪里吗？”

　　也许是因为提到Chris，小兰似乎清醒不少，问道，“怎么了？”

　　“我碰见Chris了，喝得大醉。可我不知道她住哪里。”

　　“这个…… ” 小兰支吾了一会儿，“具体位置我也说不上来，只知道是在北区附近，这样，你先和Chris到那里等我吧，我现在就过来。”

　　陕窄的车内充满着浓重的酒味。刺鼻的味道令秦晚不住紧皱着纹，同时对於为沈然做成困扰感到十分抱歉。

　　“你在这里停车吧，我和Chris打车回家就好。” 秦晚思量了半天才开口。末了怕沈然又说什么，又道，“我家住在小区，离这里远得很，你载我们回到家恐怕要多花一个多小时，太麻烦你了。”

　　沈然没有说话，不久便在转角的小街道停下车。

　　“给她买点药吧。” 前方驾驶座的男人突然说话，“你的朋友似乎很难受。”

　　秦晚望看窗外，原来沈然把车泊了在便利店门外。

　　“不差这点时间。” 买好药回来後，那个男人说，“就算现在回去，也已经是不早的时间。何况，大半夜把两个女人扔在街上，我可做不出这种事情。”

　　沈然的这种说法，真是百用不厌。

　　造成今天这种情况，秦晚对自己实在懊恼极了。

　　却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谁的错。

　　只是内心的苦涩，越发清晰。

　　Chris早就乘着醉意昏睡。秦晚本来并不困，但窗外的沉沉夜色伴随着车箱内的沈默，竟然便这样渐渐有了睡意，也半低着头，浅睡过去。

　　秦晚并不是贪睡的人，一旦睡着，却很难轻易醒来。要是没有调闹钟或是被恶梦惊醒的话，睡上一整天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

　　因此，身边响起的电话根本不足以将沉睡中的秦晚叫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