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叶红于二月花》文寒玉

2、002 抵达加拿大

　　经过了十几个小时的漫长旅途，飞机终于安全降落在这大洋彼岸的枫叶国土上了。从飞机上俯瞰的多伦多此时此刻被无尽的黑暗包围着，纵使城市里灯火阑珊车流不断，看起来依然是那样的冰冷与陌生。一想到今后的日子将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城市度过，文一一之前的期待与憧憬此刻全部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惆怅与惶恐。
　　这多伦多的机场比之家乡S市更为偌大，虽已入夜但仍然人流不断，只是耳边回响起的不再只是熟悉的母语乡音，来自世界各地的奇奇怪怪的语言充斥在耳边。
　　文一一的父母虽曾经在大学时代接触过英文，但只不过是应付考试罢了，加之长久不用早已忘记，来到这异国他乡只得靠文一一代为翻译。以前文一一的英文一直在学校名列前茅，但如今真正来到这以英语为母语的国度才自觉以前在国内学习的英语只能应付考试，真正到了说起来还是有些许困难的。好在母亲有先见之明几年前便为文一一请外教来练习口语，虽然说起来仍是有些词不达意，可也好过无法交流。
　　好不容易将所有手续办理妥当，文一一仿佛如释重负一样，自己的大脑终于可以暂时从双语转换模式中退出来了。可一想到今后将时时刻刻处于这种状态，顿时觉得头疼起来。不过很快当她走出机场大门后，那刺骨的寒冷便激得她暂时将这些烦恼抛到脑后了。家乡S市虽与多伦多一样同处于北国，可此时的多伦多刚刚经过一场大雪的洗礼，遂比起家乡来更为寒冷。寒风瑟瑟，母亲从网上预约的接机服务却迟迟不到，看着其他人都有亲朋好友来接应，文一一只觉得一家人此时的境地真是如此凄凉。初来乍到便已是如此境地，接下来的日子该何去何从真叫人无限感伤。不过文一一向来乐观，她相信眼前的这一切难关都能度过的。
　　许久一辆深蓝色的商务车缓缓开来，开车的是一中年华人男子，在这异国他乡能看见同自己一样有着黑眼睛黄皮肤操着一口普通话的华人同胞真是倍感亲切。那男子下车后便马上充满歉意地对文一一一家人说：“真是不好意思，才下过大雪，路不是很好走，开得慢些，所以来晚了。”文一一见这人虽然其貌不扬，但却如此彬彬有礼，顿时觉得出了国的人气质会截然不同这句话如今看来果真不假。
　　“没事，我们也没有等很久，雪天不好开车，安全第一。”父亲向来成默寡言，这些寒暄的话自然是母亲来说。
　　待到将行李全部装入车中，他们便出发向这男子所开的家庭旅馆驶去。这老板也真会做生意，接机旅馆一条龙服务真是新移民福音，只是从他口中得知在华人逐渐增加的多伦多里竞争也越演愈烈。
　　一路上文一一的父母和男子聊了许多关于在加拿大生活的事情，文一一无心加入大人的对话只顾着看着窗外的风景。夜间的多伦多极为静谧，不似家乡那般热闹，除了市中心的繁华地带，街道上空空荡荡的很难见到人影，只有那些晚归的车在被皑皑白雪掩盖的街道上呼啸驶过。以前文一一从外国电影里多少了解些外国的城市风貌，可当真见到如此景象她却觉得这城市相比家乡太过安静了些，比起S市随处可见的高楼大厦，这一排排矮矮的小房子伫立在街道两旁虽然很有异国风情，但却少了城市该有的繁华与人气。
　　渐渐地大人们的聊天话题变成了孩子与学校，文一一本不想加入这谈话，可这会也不得不回答着男子提出的各种问题，自小被父母带去各种聚会的文一一自然知道如何回答才能显得大方得体不让父母有失体面。
　　当聊到学生兼职时，男子建议道： “小姑娘你可以去学校里当tutor，这边很多人数学不是很好，从中国来的孩子数学都好，当个tutor不是难事。”
　　好半天文一一才反应过来男子是说当家庭教师，突然在中文里夹杂着英文单词让文一一很不适应。又不是无法翻译成中文，硬生生的挤出个英文单词在句子里实在是不伦不类，不过想到很多出国时间长的华人都喜欢这样说话，文一一也无可奈何只好附和着说了句自己数学也不是很好恐怕不能教别人了便不再附和。作为初来者文一一其实很是反感这样不伦不类的说话，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也逐渐被同化了，很多时候甚至都不愿意说中文。现在看来社会对个人的影响真是不可小觑，来加拿大这些年文一一究竟了改变了多少，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过了许久，车子终于在一幢双层的砖房前停下，这大洋彼岸的第一夜将在这陌生的房子里度过了。出门迎接的是一位年过六旬的老婆婆，经男子介绍她是这间小旅馆的管理员，平日里的打扫以及琐碎事务全都由她负责。这婆婆身材极为矮小，比之文一一还要矮上些许。也许平日里要应付来来往往的住客，这婆婆并不似那男子一样文质彬彬，神情中透着一股精明，说话的腔调也并不温柔，文一一有些不喜欢眼前这位陌生的婆婆。
　　放下行李，一家人便在婆婆的带领下简单参观了下这家小小的旅馆，房子的一层是厨房、客厅以及管理人员的卧室，走廊的尽头是一个小小的书房备有电脑供住客使用，二层便是一间间人工分隔出来的睡房。也许这个季节不是淡季，这小小的旅馆里算上刚刚到达的文一一一家一共只有三家住户，二层有许多空房可供选择，但是为了节省开销，父母最后选了最便宜的一间三人间。房间里除了两张床，一个摆着电视的桌子，两把折叠椅便再无其他家具了。公用的卫生间在房间的对面，使用起来倒也很是方便。这卫生间虽为公用却被打扫的十分干净整洁，淡淡的薰衣草香气弥漫在空气中。比起在国内时的居住环境，这里自然无法相比，但是对于他们一家人来说如今能有个干净舒适的地方落脚便已经很是满足了。
　　待安顿好，文一一便第一个冲进浴室，将近二十个下小时的颠簸以及晕机的症状，使得她很是疲惫，现在她只想好好洗一个热水澡然后躺在柔软的床上，其他的事情就留到明天再做打算吧。洗漱过后躺在陌生的床上，文一一却无法入睡，一方面是时差的作祟，另一方面难以言表的心情使得她久久不能合眼而眠。
　　此时此刻母亲正拿着借来的公用电话向国内的姥姥姥爷报平安。母亲小心翼翼地诉说着一路上的见闻以及初到加拿大的感受，为了不让姥姥担心文一一晕机的事情并没有告之。听着她们的谈话文一一很是感慨，她从小便在姥姥家长大，姥姥和姥爷可以说除了父母之外最为亲近的人了。在三个孙儿之中，姥姥和姥爷也对文一一最为宠爱，她的一切要求他们都会尽量满足，有时候母亲都觉得两个老人有些过于宠爱这个外孙女了。
　　待母亲寒暄完，文一一便迫不及待的同姥姥通话。才分别不到一天，可是电话那头姥姥的声音却不似从前那般了，声音虚弱了些，想必夜里并未睡好。
　　“姥姥，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了，你和姥爷会想我吗？”这个问题文一一之前问过好多次，虽然对答案早已心知肚明，可是还是忍不住的傻傻地问着。
　　“不想，我们俩谁也不想，你走了之后终于不用给你买东买西了，我们也落得个清静。”文一一当然知道姥姥此答口是心非，这样说也只是减少对自己的思念之情罢了。十几年的朝夕相处，突然之间就要相隔两地，虽然发达的现代科技可以时时让他们互相通话视频，但是透过那冰冷机器传达的感情始终是无法与之前的相伴左右所比拟的。
　　“可是你不觉得没有我在身边你很寂寞吗？”文一一撒娇地对电话彼端的姥姥说。
　　“不觉得。”沉默了许久，才传来姥姥那苍老却温柔的声音。文一一听到后却笑了，随即电话那边的姥姥也笑了，只是这笑声夹杂着一丝无奈和悲伤。再见时何时？文一一无从知晓，姥姥和姥爷已经步入暮年，陪伴在他们身边的日子越来越少，现如今她更是不能时时刻刻的陪伴着二位老人了。想到这里文一一沉默了许久，她仿佛能听见自己心里泪水默默流下的声音。
　　“电话很贵，和你姥爷说几句吧。”
　　“不贵，网络电话不要钱的。”
　　“我还要出去，你快和你姥爷聊几句吧。”文一一当然知道这是姥姥随便找的借口，此时的她也想和姥姥多说几句，可是只怕说多了会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只得从了她。
　　姥爷听力日渐下降，听电话不是很方便，他只简单地寒暄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文一一想着多说只会让两位老人更加伤心，尤其是国内春节将至，最爱的女儿和外孙女却不能陪伴在身边过年，对于他们来说真是不小的打击。不知道时间是否会冲淡他们的思念之情，可这些年的养育之情岂是可以如此简单的就被时间所冲逝的？对于两位老人来说，这份孤独与思念只会日渐增长。文一一能做的只有努力的出人头地然后好好地报答他们，从那时起这份愿望便在文一一的心中占据了重要的一席之地。
　　放下电话，文一一的心久久不能平静。窗外，冰冷的夜慢慢地将这座本不属于文一一的城市吞噬掉。2007年2月1日在多伦多的第一个夜晚，对于文一一来说是对自己过去十七年的生活一个告别，同时也是今后在异国他乡漫长生活的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