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女无颜》陌颜舞

1、狼子野心

　　“姑娘，陛下命老奴过来送您一程，陛下仁慈，让您留了全尸，这红颜醉可是专门为您准备的，姑娘请吧。”阴冷的天牢几人站在门口，为首的一年迈太监恭敬的说着，眼神却充满不屑，他正是如今的太监总管海公公。
　　旁边一小宫女手里端着红漆盘中间精致的小碗盛着红色的液体，剩下的是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角落一女子披头散发，身上的宫装早已沾满血污，破旧不堪，却也依稀看出曾经的华贵，就那么一动不动的坐着，仿佛没发觉眼前的一群人。
　　楚王府嫡出大小姐楚无颜，一抬灰蒙小轿没有一件嫁妆，抬入当时并不受宠的三皇子轩辕景的景王府，成了景王一名低贱的侍妾，众人唏嘘不已，而这一天也就是成就了她所有悲哀的源头。
　　无颜从小熟读兵书，更有过目不忘之智，都当她无德无才少不更事的千金小姐，谁曾想她是曾经天下第一才女欧阳蝶唯一的女儿。
　　他说，有妻如此夫复何求，若得偿所愿定许无颜国母之位。
　　她说，妾只愿陪在夫君身旁，幸能帮夫君得偿心事，不求国母权贵之位，只为成为你唯一的妻。
　　至此收起红妆华服，只为做一深闺谋臣。帮他斗弟弑父，铲除异己，几次踏入鬼门关，无数次以身试险，不惜赔上母族一世英名，借她谋划，终成大事，曾经惊才绝艳的六皇子轩辕昊终成了她的手下败将。
　　她内穿大红色抹胸，下着红色宫裙，外面一袭红色长衣，金丝云纹勾边尽显华贵之气，上用五色金丝绣着朝阳拜月的五彩凤凰，红色束腰勾出纤腰不盈一握，眉目如画，美艳不可方物。端坐景王府等他迎娶，她终是全了他的梦，成了她的情。
　　不料等来的是一旨皇昭，女无颜，德行有亏，谋害先皇，其心当诛，罪不可赦，打入天牢，更是打断她两条腿，在这暗无天日的牢房，变得人不人鬼不鬼。曾经的良人一夕之间成了催命的阎罗。
　　而她身边的人更是一夜之间被斩草除根，外祖母气急攻心吐血而亡，舅舅家两个哥哥遭奸人所害战死沙场，万箭穿心，舅舅一家也因佞臣诬告两个哥哥投敌叛国满门抄斩，上至高龄白翁，下至襁褓孩童，曾经显赫的将军府一夕间无一生还。
　　无颜低着头一时笑靥如花，这便是她负尽天下不负他，一心只为他的夫君啊，年华七载，就算她娶妻纳妾，无怨无悔，机关算尽，呕心沥血，最后换了这打断的双腿，家破人亡，还有这一碗美人醉。
　　美人醉，多美的名字啊，尤其盛这白玉碗里，分外漂亮。入腹之后七七四十九天随着时间流逝，身体里的血一天天蒸发，直至最后一刻血液流尽，只剩一身皮肤贴在枯骨之上，刮开一个小口，便是一张完整的美人皮，曾经她无意中得此药还感念此药太过阴毒，如今却摆在了她的面前。
　　传旨的海公公见她只顾低头，却不答话，神情颇有些不耐烦。“我说楚姑娘啊，您赶紧拿个主意吧，皇上那还等着咱家回话呢。”终是忍不住，低声催促无颜。
　　“他呢，我要见他！”依旧坐在破旧的地面上，依旧低着头，声音嘶哑，许是长久不说话不喝水的缘故。
　　“哟，可赶巧了，皇上这会子正陪皇后娘娘用膳呢，姑娘怕是见不着了。”海公公倒是不急了，不慌不忙的答着，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女子，似是看她会有怎样的反应。
　　“哦，倒不知道皇后是哪家的闺秀，得皇上如此宠爱。”女子依旧身形不动，低着头，若不是这小小的天牢只他们二人对话，海公公都要怀疑是不是眼前的女子在说话了。
　　“皇后可是楚国公的长女！”这一句语气更为无礼，一双小眼更是紧紧盯着眼前跪坐在地上的女子。
　　只见那挺的笔直的身形终于几不可查的晃了晃，海公公嘴角扬起得意的笑。
　　好一个长女，她楚无颜曾是楚王府的嫡长女，如今楚王府长女贵为皇后，却不是她，是她曾经最疼爱的庶妹，楚凌雪。
　　多诗意的名字，不像她无颜，因为父亲说她应该无颜来这世上，所以她叫无颜，楚无颜，她是楚王嫡女，却过的连府里的下人都不如，而她这个庶妹却受尽宠爱，她以为这个妹妹是真心的待她好，一直拿她当亲妹妹来疼。
　　而如今父王一家怕也是父凭女贵，受尽荣宠，早忘了她还有个嫡女楚无颜吧，呵，她的后母，父王，庶妹，夫君，她的至亲啊，真是给了她天大的惊喜啊！
　　“我要见轩辕景，劳烦公公通禀一声。”声音依旧冷清嘶哑。
　　“姑娘您快别难为奴才了，您看东西都给您备着了，您就选个痛快的去了吧，”海公公不耐道。
　　“我要见轩辕景”。无颜也不恼，又重复了一遍。
　　没等海公公开口，身后传来一道深沉的声音。“你们退下吧，命所有人大门外候着，没有朕旨意不得靠近。”
　　海公公一听赶忙回头见礼“奴才告退。”神色谦卑领着一群人走出去，悄无声息，只剩墙角那一碗似血的红颜醉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来的人一身黄袍加深，上绣五爪金龙，正是如今的帝皇，轩辕景。
　　无颜也不抬头，只简单一句你来了，竟似情人间的呢喃一般，嗓音嘶哑却也温婉动人。
　　“朕念着曾经的情分许你自行了断，你且去吧。”男人口中充满毫不掩饰的凉薄。
　　呵呵，悦耳的笑声从无颜嫣红的小嘴中缓缓溢出。
　　“曾将的情分么？你指的是什么，是我不顾一切成了你府中卑贱的侍妾，还是为你排除异己，还是为你以身试险，还是为你查出皇后一族的罪证，还是为你设计陷害了你那可怜的弟弟轩辕昊，还是韬光养晦已舅父一家叛变为由，向先皇逼宫，让你做了这九五之尊，让你自称了朕，让这一群奴才端着这碗美人醉，让我这个罪妇自行了断，你指的是什么呢？”这一桩桩惊心动魄的曾经，无颜陈述的竟像情人家的情话一样缠绵。
　　轩辕景听着这如情人的呓语，表情瞬间僵硬，扭曲：“现在一切已成定局，你不死如何让我成就大义，朕是天子，不能有一点污点，这一切的错就只能你来背，你爱朕至此，应当成全了朕。”
　　轩辕景无情的表情，似一把利剑狠狠刺进无颜的胸口，抬头看着她曾经的挚爱，耳边犹记得她说的今生今世定护无颜周全，曾经的情话一句句变成致命的毒药渗进无颜身体，无药可解。
　　好一句爱至此，应当成全。她舍弃一生只换了这一句成全。她恨，怎能不恨，可笑她还相信他是真爱她，真的登基以后就会赦了舅舅一家，曾经的海誓山盟到头来却是这弥天大祸，怎奈何她家破人亡，受尽凄苦才懂，谋这天这地从不曾谋这亲近之人，才有了今日的悔之晚矣。
　　“哟，姐姐，和皇上聊的这么高兴呢，我这个当妹妹的还真怕赶不上送姐姐最后一程呢”。门外传来妩媚的娇嗔，无颜只盯着眼前的轩辕景，不看来人一眼。
　　轩辕景看向说话之人，目光柔和，道：“你怎的来了这污秽之地，且仔细着伤了朕的皇儿。”
　　如今穿着一身华丽绝美的凤袍，头戴凤冠的楚凌雪，乖巧的椅在她最不屑的轩辕景怀里，不依道：“姐姐自小最是疼雪儿，如今落的如此境地，雪儿怎忍心不来送姐姐一程，雪儿肚子里是您这九五至尊之子，怎会由的这小小污秽进了身，皇上莫要阻雪儿，定要全了雪儿之情。”说完抚上已微微隆起的小腹，打量着地上的无颜。
　　看那弧度怕已经有些时日了，亏的她楚无颜聪明一世，落得如此下场，还不愿梦醒，嘴上牵起一抹苦楚的笑意。
　　看着眼前的无颜，嘴上说的大仁大义，眼里却只有大仇将死的快意，嫡女又怎么样，嫡女如今不也是斩断双腿卑贱的跪在她面前，她可知道她楚凌雪等着这一天等了多少年。
　　无颜抬头看着眼前雍容华贵的妹妹，曾经的一幕幕闪过无颜面前。红唇轻启，“好一句不忍，姐姐真当妹妹一心系着六皇子，如今再见妹妹竟是贵为国母”。
　　楚凌雪曾经和无颜说过她一生只会爱六皇子轩辕昊，非君不嫁，可笑无颜当时还想着凌雪从小父王便对她寄予厚望，凌雪不畏权贵，只许一人心，该是多深的情谊，不免唏嘘不已。
　　楚凌雪眼里划过浓烈的恨意，心中想起无颜口中的六皇子，天人之姿怎能不爱。
　　不由看向身侧的皇上，见后者毫无反应，随即放了心，成王败寇，她要的只是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至于那恼人的儿女情长，怎敌的过这一世的荣华来的入人心。
　　“姐姐，妹妹知道你怪妹妹和皇上，可是妹妹是真心爱慕皇上的。”楚凌雪面容悲戚，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别为难雪儿，亏雪儿一直因为你介怀，不肯接受皇后之位，你怎能如此恶毒，欺辱亲妹。”男人急切的语气让怀里的楚凌雪弯起了嘴角，涂满丹寇的十指，更是依向那龙袍之上，面上滴落几许清泪，好不动人。
　　“果然有了新欢，再见旧爱处处都是错啊，未称王的时候怎不见妹妹如此深情大义，倒让我这不成器的姐姐捡了便宜，哦，倒是无颜愚钝了，无情无义何来的旧爱。”神情不变，语气却多了苦楚。
　　嘲讽的语气让楚凌雪姣好的面容瞬间扭曲。碍于轩辕景，不得不生生咽下了胸口的怒气。姐姐，妹妹知你真心仰慕皇上，只能忍痛割爱，舍弃了皇上的情，只愿姐姐能得心头挚爱，幸福一生，妹妹也就心安了，可情爱怎能由人，姐姐若气我，妹妹只得饮了这红颜醉，成全了姐姐。”一番话情真意切，楚楚可怜，眼睛却是看也不看那红颜醉，身形更未有一分挪动。
　　“这番话说的好不动人啊，过去我怎么就没察觉出妹妹对姐姐这般的好，如今深陷这牢笼之中，受这肌肤之痛，外祖母一家惨死，连身边的丫鬟都遭奸人欺辱致死，如今只身一人，拖着这残破之躯，才知妹妹对姐姐的心啊。”语气听不出丝毫起伏。
　　不等楚凌雪答话，轩辕景先不耐道：“欧阳广一家通敌叛国十恶不赦，亏雪儿念你是她嫡姐，多次向朕求情，你怎的不念她的好，还这般诋毁于她，雪儿这般温柔善良，怎有你这般恶毒的姐姐。”
　　是了，得不到的才是好的，当初她敬爱的父王打的主意可不是她一个，她的妹妹可是父王从小培养着的女儿，可笑她还以为着虎毒不食子，他对她再不上心，到底是记着她也是他女儿的。
　　当初轩辕景不受宠却也有一决雌雄的资格，拿不准谁最后能坐拥天下，她这个探路石才有了作用，轩辕景大成，楚凌雪成了皇后，父亲父凭女贵，如今她功成身退，换了这一碗红颜醉，可笑她到了生命尽头才领悟这一切，可笑她谋了天下，赢了江山，最后输了自己。
　　那个男人寂寥幼时，一朝功成，怎能忍受这一切都是一个女人为他谋来的，尽管他没有治世之才，怕也以为自己是天命加身，他这么长时间对她虚情假意，可夜夜与她燕好，她该感激上苍至少她有一副好颜色，让那么厌恶她的人也起了心思。

作者有话说

　　没试过写长篇，新手试水，求包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