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伊海涵》李木夕儿

14、第十三章 曾有一个人

　　几天后。

　　傅宇司四人再次出现在傅祈隽家里，身后却多了一个女孩。

　　那是EVAN头七那天，他们回到意外现场祭拜他时遇见的。

　　女孩手捧一束白菊，出神般怔怔地站着。

　　他们奇怪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关于EVAN意外的新闻压制力度诡异地大，除了他们这些相关人员之外，外界不可能知道意外发生的具体地点。况且，EVAN又没有家属。

　　最令他们注意的，是女孩那与傅祈隽如出一辙的空洞眼神。

　　仿佛丢掉了全世界。

　　在他们惊疑之际，女孩转头，看见了他们。

　　她明显认得他们，几步走到四人面前，直直地跪了下去。

　　嘴里不断说着是自己害死了EVAN。

　　他们不禁愕然。

　　傅宇司连忙拉起她，向她追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女孩却怎么拉都不肯起来，也什么都不肯说，只是拼命地向他们重复地说着对不起。

　　四人不停地追问，女孩才终于缓缓地将来龙去脉和盘托出。

　　他们才幡然大悟。

　　眼前的女孩子就是之前那个让他们的队长魂牵梦萦的救命恩人，那张签名CD的主人。

　　他们一直以为那天傅祈隽见EVAN只是为了把失踪多日的他带回宿舍，却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段故事。

　　女孩说到最后，身子剧烈地颤抖，豆大的泪珠不断地涌出眼眶。

　　傅宇司看着面前泪流满面的女孩，想起逝去的那个寡言却乖巧的弟弟和现在颓废得只剩一口气的大哥，一阵痛心，眼际也不禁泛红。

　　“你知道小六……EVAN的梦想是什么吗？”

　　女孩怔怔地看着他，摇摇头。

　　“EXCEED拿荣誉大奖，永不解散。不过现在看来，我们都已经无能为力了。”

　　他凄凉地抬头看着灰暗的天空。

　　“好了，你走吧。好好活着。”

　　他的语气很温柔，没有一丝责备，仿佛是对一个老朋友的善意嘱托。

　　女孩听到如此淡然的一句话，却是像受到了天大的刺激一般，疯了似地冲上前一把扯住他的衬衣。

　　“你们怎么可以这样？！EVAN他不是你们的好兄弟么？！你们不是一起同甘共苦才熬到出道的么？！你们怎么能这么轻描淡写地放过我？！还让我好好活着？我是凶手！！害死他的凶手！！你们应该骂我，打我，恨不得杀了我为他偿命才对！你们居然……那可怜的EVAN怎么办？那我又该怎么办……”

　　傅宇司垂下眼，平静地看着狂躁的女孩。

　　“你已经在受惩罚了不是么？你之前有多喜欢EVAN，现在就一百倍一千倍地痛。让你活着，就是对你最大的折磨。”

　　仿佛完全被击中了心声，她颓然地松开双手，踉跄地后退了两步。

　　“难道真的没有让我赎罪的方法么？我什么都不能为他做么？”

　　“哥，或许她可以。”一直站在一旁不说话的林羿突然开口。

　　四双眼睛齐齐地看向他。

　　林羿认真地看着女孩。

　　“帮小六救救大哥。”

　　**

　　于是，这一天，他们带着她，仿佛带着最后的希望，来到了傅祈隽家中。

　　她跟着他们走到一扇精致的房门前，停下了脚步。

　　林羿一摆头，示意她进去。

　　门没锁，她打开房门，缓缓地走了进去。

　　房间里全拉上了不透光的窗帘，只有边缘处透进一丝日光，提醒着房内的人日夜仍在交替。

　　她往前走了两步，隐约看见窗边沙发上蜷缩着的人影。

　　她走过去，用力地“唰”一声拉开了沉重的窗帘，终于清楚地看见了面前的人。

　　她只觉得心脏的位置狠狠的一抽，疼痛随之扩散至四肢百骸。

　　清瘦的面颊，蜡黄的脸色，杂乱的头发……不久前的英俊少年，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记忆中的傅祈隽，高大俊朗，温文尔雅，气度沉稳，是一个总谦虚地站在边上默默地守护弟弟们、强大可靠的队长大哥。

　　沙发上的傅祈隽倏然睁眼，过于习惯黑暗的眼睛似乎被晃眼的光线刺得发疼，她只好皱着眉头闭上眼睛。然后，很快地，再次睁开眼愣愣地看着面前的人影。

　　“你这是在自暴自弃，惩罚自己么？”她坐在他身旁凝望着他。从近处看，他双眼布满血丝，红肿不堪，或许已经好久没有好好地睡过一觉了。

　　她又何尝不是？一闭上眼，就是那一夜撕心裂肺的痛。

　　她对他最后的记忆，是那一双苍白无力却努力探寻的手，和气若游丝却依然温暖的声音。

　　她终于亲耳听到了他的声音，伸出手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拥抱他，却只能够眼睁睁看着他无力滑落，生命凋零。

　　怎么会，突然就这样了呢？

　　他眉若远山，眸似星辰，他的音容笑貌还刻在她心里。然而一夜间，转眼成空。远山消逝，星辰陨落，她心中唯一的温暖，突然变得一无所有。

　　那种疼痛，由她这个罪魁祸首一个人品尝，就够了。

　　“为什么呢……明明错的不是你，你为什么自己全部担着什么都不对他们解释？明明心里痛得要死，又为什么不说出来？明明该受惩罚的是我，你又为什么在自己惩罚自己？”

　　她感觉自己的双眼酸酸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有液体流出来。

　　沙发上的他却仍然纹丝不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你为什么不说话？你准备一直这样子不说话吗？你要惩罚的是我，不是你自己！！”

　　“你可以骂我、打我、折磨我，你要怎么对我我都承受着。可是，你要振作起来，他们还在等着你，带领他们一起去完成EVAN的梦想……”

　　她伸出双手，抚上他憔悴不堪的脸。

　　“隽哥……我能这么叫你么……我知道让你坚强起来会是一个很煎熬的过程，也许不是每个人都需要坚强，只是你们必须有人要坚强。而你，是他们的队长，是他们的大哥，必须成为那个坚强的人！！我知道你是真的在乎EVAN，所以，就请你振作起来！就现在！！”

　　她的双手猛然下滑，抓住他瘦削的肩头，激烈地摇晃。似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只想唤醒他。为了因她消逝的他，更为了面前活着的他。

　　傅祈隽却仍然没有反应。

　　果然……她还是不行么……

　　她无力地松开了双手，瘫坐在他面前，一直用力克制着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一滴一滴敲打在高档的真皮沙发上。

　　那不断涌出的泪水仿佛同时勾出心里的无限伤痛，她忍不住，这是她记忆中第一次，孩子般地哇哇大哭起来。

　　哭到哽咽之前，她的身子被拥入一个味道实在不太好却依然温暖的怀里。

　　她蓦然睁大水汪汪的泪眼。

　　“你会陪着我，对么……”

　　“我们一起帮EVAN完成他的梦想。”

　　从门缝中张望的四人默契地交换了一个成功的眼神，脸上均是笑中带泪。

　　如果没有那天刺眼的阳光，如果没有女孩温暖的双手与泪水，他可能就这样一直在黑暗的深渊里万劫不复。傅祈隽一直这么认为。

　　他喜欢她，似乎有点走火入魔的感觉。只是寥寥可数的几次见面，她的一举一动在他的眼里美好得就像一幅幅画。她的笑，她的沉静，抑或孩子般的雀跃，每一幕都刻在他心里，栩栩如生。

　　他可以为她做任何事情，达成任何愿望，包括把她喜欢的人带到她身边。

　　这也许就是爱吧。只想她好，不求回报。

　　只是，命运却笑语晏晏地和他们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她是他的天使，即使内心深处或许曾经有过那么一丝不堪的迁怒，他又如何会舍得骂她打她？

　　可是，他却自私地让她留在自己身边陪着自己，等于无时无刻让她背上沉重的十字架，让她活得气喘吁吁。

　　到底是对是错？

　　**

　　第二天，五人齐聚，再次回到TOP娱乐，投入到新唱片的准备工作中去。

　　本来六人组的唱片，现在只能五人重新出发，个中心酸，只有当事人才能体会得到。

　　少了一个人，封面内页的拍摄当然得重新做。新唱片收录曲中大多数已由六个人的声音制作好的也只能五人重录，主打曲的编舞也被迫做出改动，当然，宣传影像、音乐录影带等等也都只能重新拍。

　　五个人又开始忙得日月无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