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魄纪》拙平

3、第二章

　　“啊，你小子魅力真是太大了！”叶乙和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的女生，对泽箫说。

　　莫寒曦似乎对公寓里的每一样东西感兴趣——好像从来对电视、电脑这些东西很陌

　　生一样。

　　她实在是很漂亮，不管是幽黑的眼睛还是那头如瀑的长发，透出的气质实在无法形

　　容。似乎……来自天域一般清新明净。

　　泽箫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是处于被动状态。

　　那个叫寒曦的女孩已经搬进了泽箫家附近的公寓里。她似乎一直是一个人。

　　泽箫想着。

　　“嘿……狼泽箫！”女生的声音显得很尖利。他转过身去看着她：“哦，夏薇是你呀。”

　　这个女生真的很奇怪。泽箫曾多次当众宣布不许叫他的全名，把他当成姓千的好了，

　　直接叫他“泽箫”就行。可她从不叫他“泽箫”，总是以“喂”或者“姓狼的”、“狼泽箫”

　　代替。

　　“啊，有什么事啊？”泽箫笑着说。

　　夏薇的表情有点奇怪，很乖戾地、凶巴巴地说道：“你跟那个莫寒曦是什么关系啊？

　　好暧昧哦！”

　　虽然语气是很不经意的，却演示不住其间的微妙的变化。

　　“关你什么事啊？”泽箫想也没想就回敬一句。女孩子真是八卦，这种事也值得问

　　吗？毕竟是男孩子，对女孩的八卦，从来是不屑一故的。

　　“你！？”夏薇的表情更加复杂了，令人琢磨不透——本来泽箫这种人也从来不会

　　琢磨女生的表情——所以也没少被扁过，他早就习惯了。

　　果然这次他又被狠狠地扁了。女生真是奇怪，人家回不回答你问题是个人的人身自

　　由嘛，干吗扁人家。倒是她只是有力没力地拍打了一下他的肩膀，然后几乎是夺路而逃。

　　但，却被一个人拦住了。

　　长长的黑发仍旧在身后随风摇曳着，夕阳西下刚好给了她一个很不错地背景，把她

　　的影子很诗意地拖得很长，整个人被染成了金色。

　　“喂……”泽箫想喊，发现好像晚了，她已经将左右手的食指合十，伸指向前划过

　　——突然方向一转，横劈向夏薇身后。刹那间，泽箫看见夏薇背后迅速散去的黑色烟雾。

　　夏薇模模糊糊地喊了句什么，冲出了他们的视线。

　　“那个是什么啊……”泽箫作目瞪口呆状。

　　女孩回过头来：“告诉过你不要乱走，现在这附近已经被我设下结界。我讨厌重复

　　我的话。还有你走来走去我都看不住你了。”

　　泽箫惊得吐了吐舌头：“那个……”

　　“你不要多问了，”她突然紧紧地向前一步，面对着泽箫的脸说道。

　　泽箫忽然觉得脸上在发烫——那张精致的脸在他面前放大了，甚至有头发丝触及到

　　了他的脸，凉丝丝的。他感觉到自己的脖子拼命地向后抑着，只是为了离她的脸远些，都有

　　些酸痛了。

　　他应该说些什么呢——看着女生黑得幽深的眼，里面明净的光芒。

　　这真是个奇怪的女生呢……

　　可是，在第二天的日子里，或更久，她的表现不过是个普通的转学生。

　　泽箫想起那天在教室里……简直令人不可思议。换在平常，泽箫才不会管一个神经

　　兮兮的女孩子的死活呢，可他不敢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可是无论何时，这个女孩子都是甩下一句话：“闭嘴，什么都别问。”

　　好吧，好吧，他真的就是那种懒得管的人，那好，不问，不问。

　　泽箫一上完体育课就像往常一样直奔食堂。走过走廊听见班上两个人在聊天——声

　　音简直是出奇得大，乃至泽箫想不听都不行了：“那个莫寒曦真是怪啊。不就是长得漂亮点

　　吗……何必这么大惊小怪，装腔作势！”

　　泽箫突然神经质地甩开叶乙和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挡在了那两个女生面前：“你们刚

　　才说什么啊？”

　　俩女生先用“你是不是犯了狂犬病”的眼神横扫了泽箫本来就有点虚的脸，然后用

　　泽箫无法忍受的语气阴森森地说：“关你什么事啊……”直到泽箫开始后悔跳出来的时候她

　　们才开了金口：“叫她去吃饭也不去，刚才上体育课也不上。拽得很啊！”后来又补了一句：

　　“你不会是对人家有意思吧……不过就是漂亮点嘛！你这样怎么对得起……”最后一句话因

　　为身后叶乙和的眼神硬生生地改为了“你怎么对得起你的哥们儿啊”！

　　待两个女生走远了，泽箫才又向教室跑去。叶乙和半句“你干什么”被自己咽掉了，

　　跟着泽箫追了过去。泽箫这个人表面看起来挺随和的，其实比谁都倔，别人未必知道，可泽

　　箫瞒不了叶乙和。

　　即使是叶乙和这样的好朋友、好哥们儿，有时有猜不透泽箫在想什么。比如他和那

　　个转学的漂亮女生扑朔迷离的关系，泽箫就从没有提起过。

　　泽箫气喘吁吁地赶到教室，只看见一个修长的背影，和随风摇曳的长发。

　　中午的阳光是明媚的，窗户开着，莫寒曦倚着窗边的栏杆，背对着门看着窗外。

　　并没有回过头来，她却说：“我明天会走。把我放在你兜里的刻符泡到水里再喝掉。忘记你

　　看到的一切。”泽箫从干净得像镜子一样的窗户看见了她明媚如正午的阳光的眼睛。闪烁着

　　那样和曦的光芒。

　　呃……泽箫将手伸进裤兜，触摸到了硬质的东西，便摸了出来。竟是个奇怪的符印，

　　烙在未见过的质地上，深深地凸出来，硌得手很疼。

　　虽然是亲眼见过的，但他仍对这个女孩所说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有些不相信。无意中

　　想到那天凌厉的剑锋，下意识地看了看后面的水泥地。那样干净，被阳光照射得暖暖的。

　　“你不去吃饭吗？”泽箫干笑道，他挤了老半天才挤出这句费解的话。

　　寒曦这才转过身来，她笑地很温和：“不……噬魄人不能食五谷杂粮。”眼中的明净

　　如水一样清澈见底。

　　看着她干净的笑，泽箫如释重负：“好吧。”然后琢磨那个他听都没听过的“噬魄人”

　　三个字。

　　“啊，”加上一句，“那些东西，究竟是什么。”手指指向那边的地面。

　　她沉默地注视了一会儿泽箫的眸子：“我告诉你，可你必须喝下符水。”

　　“好。”他咬咬牙，答应。

　　“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只有生，还有死，”寒曦的笑容突然不翼而飞，“人死后并不是消

　　失了，往往还会留下魂魄，也可以叫做执念。如果这些执念或魂魄是好的，善良的，那自然

　　无恙，可是偏偏这个世上就是有好坏两种东西。魂魄往往被灵士收集，将执念转化为翎子来

　　加进修为。而那些不善的灵士，念恶灵士会收集魂魄并加以污损噬咒，提炼成乌魄。那天你

　　看到的，就是一个乌魄。他们利用乌魄袭击人，提取人身上的翎子——那可远远丰富于魂魄

　　身上的翎子数量。不过好在恶念灵士需要一定的翎子基础，所以活动于异世界和现实世界的

　　都不多。所以像我这样的噬魄人，也不多了。我也不过是路过这里，履行自己的职责罢了。”

　　泽箫似懂非懂地点头默许，然后看了看手中的刻符。

　　脸色一丝不变，她直接夺过去，用手一捏成为粉末，倒进身旁桌上的一杯水里：“喝

　　掉，快点，我马上要走的。”

　　“你叫我喝就喝，岂不很没面子？”泽箫调侃道，然后看着女孩皱起的眉头，接过

　　来就喝下去。很痛快，没有一丝迟疑，让寒曦很惊诧。

　　泽箫一点也不想，留下这段记忆，哪怕他曾经历过更恐怖的。

　　都走回走廊，才发现叶乙和不在了。

　　不够朋友啊。泽箫想，他四处张望，恍惚看到一个长头发的影子掠过教室半掩的门，

　　他感到头痛，一点记性也没有，转身走到食堂去。

　　叶乙和靠在后门，听两个人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搞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怎

　　么会有这种朋友，跟女生说话都有必要打暗语吗？礼物就礼物啊，何必称做什么“符印”？

　　他不解地看着泽箫离去。

　　忽然他看见窗前的女生颤抖了一下，软软地跌坐了下去。容不得多想，他立刻冲进

　　教室，大呼着“你怎么了怎么了”想扶起她。

　　只听女生低低地一声“该死”，突然转过头来：“马上离开这里！”

　　她……叶乙和愣住了。他觉得这个女生的目光一直是明净而温和的，此刻却凌厉得

　　可怖，像……冰雪一样刺骨。

　　定了定神，叶乙和前进一步，说：“你的脸色很不好……去医务室看看吧。”

　　“不要！”莫寒曦此刻虽是跌坐在地上，却是凶得不行，“离开这里！马上！否则……”

　　叶乙和突然很失落，其实，这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乖戾女生嘛。

　　“否则”还未落音，就看见讲台上出现一个乌黑的影子，身体上下浮动着，像喘气

　　一样。叶乙和正愣着，只见刚才还软绵绵跌坐在地下的女生不知什么时候无声地站了起来，

　　挥出一臂挡在了他面前。

　　一会儿时间，那影子已经慢慢清晰起来，逐渐丰满起来，不能辨析出到底是什么东

　　西，四肢着地伏在讲桌上，仍然喘息不止，突出的前额上有两只可怖的、如兽般的眼睛，似

　　乎还有黑色的液体从那可以称做“眼睛”的东西里不断溢出，还有尖利的、滴着浑浊液体的

　　獠牙！

　　叶乙和有些晕眩，他使劲揉了揉眼睛，没错，一切都是真实的。可是，他根本无法

　　用自己现有的知识解释这一切。

　　“别看！”莫寒曦一声命令，他连忙转过身去不看，可还是忍不住又转了回来。他看

　　见她的嘴唇迅速动着，手上不断打着手势，手中闪射出刺眼的白色光芒，汇成了一把长剑。

　　剑身散发出逼人的寒气。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女生已经一跃而起，轻捷地掠过那异兽，横劈

　　一剑，顺势退到地上，再次点足跃起，如闪电般掠过，只听一声嗥鸣，有黑色的不知名液体

　　飞溅开来，落在地上发出“CI 、CI”的声音。

　　莫寒曦退回他身边，明显有些趔趄。叶乙和轻轻地搀住了她。莫寒曦警惕地甩开了

　　他的手，那一刻，他感受到的目光简直让他不感直视，就像她手中那把凌厉的剑一样。

　　仅仅是对视的几秒钟时间，那异物已经跳下讲台，嗷呜着向外面奔去。

　　叶乙和突然慌张起来：“不好……那边是食堂！有人看见就不好了！”

　　他想的是“如果被人看见不是天下大乱了吗”，可莫寒曦的目光里显然不是这个意

　　思，只是颦蹙了一下，点足跃起，瞬间如闪电般闪射出去。

　　根本不是人的速度！叶乙和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稍稍迟疑一下，他向后

　　跑去。

　　教学楼后面矮矮的围墙，他已不是第一次翻过了。而从这里，比从走廊那边绕过去

　　快很多。

　　他一定要，一定要找泽箫问个清楚！

　　跃过那道围墙，他发觉已经晚了。排队打饭的人群已经开始混乱。顾不上自己不太

　　美观的姿势，他跳下围墙，冲到了人群边。

　　一阵腥风刮过，他依稀看见黑色的影子逼来。刹时尖叫声源源不断地响起。忽然他

　　被人撞了一下，竟是夏薇。

　　尾随其后的还有泽箫。泽箫也看见那异兽了，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很茫然。

　　听见了野兽般的哞叫，那异兽瞬间已越过叶乙和冲到了泽箫面前，一爪劈去，被千

　　俊闪开了。

　　突然，刺眼的白色掠了过来，剑一横，污血溅起。

　　可是……

　　的确是莫寒曦，可是长发竟成了蓝色——如冰般的、像剑般耀眼的蓝色！更不可思

　　议的是，她的眼睛……

　　深邃的、桀骜的、复杂的蓝色！瞳孔，瞳孔也彻彻底底地变成了那样深邃不可捉摸

　　的蓝色。此时面前的女孩，根本不能和上午时那个古里古怪的、那个明媚温和的女孩放在一

　　起想象——像冰一样，凌厉至极。

　　现在，她似乎就是“雪姬”了。

　　依然是人所不能用肉眼辨析的速度，又是一剑横劈过去。

　　这次却是劈了个空——她竟迟疑了，滞留在原地。泽箫本已闪开去，他看见她的眼

　　色刹是一变。

　　那异兽竟然转向扑向了夏薇！

　　为什么？寒曦真的是愣住了。它为什么不攻击泽箫？只是想让我调转注意力吗……

　　叶乙和看见那冰眼的女孩突然笑了起来，虽然只是嘴角微微地上扬，但却有说不出

　　的寒意。

　　她为什么不去救夏薇？叶乙和顾不了太多，冲过去推开了夏薇，自己也顺势护住夏

　　薇。

　　夏薇真的吓坏了，她的脸变得苍白。

　　“夏薇！叶乙和！”泽箫想要冲过去，却被莫寒曦挡住。他愤怒地看着她，却只换

　　来漠然的一句：“你找死么？如果你冲过去了，那死的可不是他们了。”

　　她……泽箫注视着那张如冰雪般的面庞，那双冷漠的眼睛——里面好像从未有过任

　　何感情，如千年的冰川般。

　　他再次把目光聚集回叶乙和他们那边。毕竟与那可怖的异兽相比，叶乙和显得太渺

　　小了。叶乙和护住夏薇，拉着她躲闪着不断咆哮地可怕野兽。

　　“你！！”泽箫想拽住她的衣袖，她却转过身去，闭上眼，口中念念有词，轻轻合上

　　手掌，平放在腰前。突然睁开眼，顿时寒气逼人，道：“冰障！”

　　整个食堂似乎被冰层围拢了，所以目睹着这场可怕战斗的人都“扑通”得倒了下去。

　　食堂顿时腾起了冰凉的细雾。泽箫看不清周围，只见一道闪电般的光芒射穿迷雾，再待些许

　　时间，莫寒曦已经携叶乙和飞掠过来。她的臂上，没有夏薇。

　　迷雾的另一端，响起了夏薇的尖叫和一阵阵嗥鸣。

　　“快去救她呀！”泽箫提醒她。

　　没料莫寒曦却没有动，将雪姬投在地上，用手撑住剑柄，冷冷地看着漫天迷雾。

　　叶乙和也从刚才的速度中清醒过来，他冲到莫寒曦面前：“快去救她！”

　　她的眼神漠然，里面的蓝色像波涛一样卷起狂澜。

　　然后她转过来，面对焦急的两人：“救她，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抱歉。”

　　泽箫再也无法忍受了，他侧身到寒曦的面前：“你怎么能这样？你能救她

　　的！只需要挥一挥你的剑！”

　　寒曦的目光仍是淡漠的：“我才不想浪费翎子，就是这样。”

　　那种语气……好像自己和他人的生死没有任何的关系一样！

　　叶乙和的拳头捏紧了，他无法忍受这样一个女孩：冷血，无情，像冰一样。

　　泽箫的反应却比他更快，他几乎是吼叫道：“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只知道！你可

　　以去救她！”

　　见对方没有反应，泽箫竟然冲向了迷雾。叶乙和紧随其后。

　　寒曦纹丝不动。

　　果然，两人又折了回来。

　　居然，会有这样的法术……他们，竟在孜孜不倦地兜圈子。

　　原来，寒曦在他们没有注意的情况下设下了结界。

　　她突然向叶乙和挥出臂去，乙和就软绵绵地倒下了。

　　然后说：“好吧，你该走了。真可惜浪费了刚才那包符水。”

　　“走？”泽箫一拳驱散了眼前的迷雾，手中顿时一阵冰凉，“我不会走的！”

　　他笑了，眼中有温暖的光，像黑暗中的烛光，突然间照亮了漫天迷雾。

　　“当然不会走的。”他从裤兜中取出一符印，将尖利的一头放在手腕，稍稍一用

　　力，便有殷红的血流了出来。血顺着手腕滴到地上，只听“呲啦”一声，迷雾瞬间散去。

　　“你……”莫寒曦的眼色一变。

　　夏薇已经被逼得无路可走了，见到雾散开，慌忙地叫了一声“救命”，竟晕了过去。

　　寒曦的目光闪烁了一下，点足跃起，冰蓝色的长发随风飞舞了起来。

　　那异兽的利爪就要触及夏薇了，被一剑逼得退了很远。不过几分种时间，就被封印

　　了。

　　泽箫这才松了口气。突然身后的空气刹是一变！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觉得耳畔一

　　阵厉风剪过，手臂开始发麻。

　　他立即抽身退开，却是力不从心，跌坐到地上。只听见那柄刺眼的剑带着咻咻的风

　　从他面前挡住了什么东西，空气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他什么也不知道了，眼前开始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