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击鼓》临安清歌

5、路上

　　七年已经过去。
　　大概曾经经历过楼浅愉前世的所有人都不会想看到有一天楼浅愉会变成一个业余爱好是摄影的服装设计师，事实上这应该是所有的人都连想都没有想过，就算碰巧看到也会怀疑自己的眼睛或者智商。很不巧连楼浅愉的今生也经历过的撒北辰先生，不幸的在二十四小时之内接二连三地主动的或者被迫的去怀疑自己的脑子。
　　他盯着巴黎街头某处，蒙马特高地充满了弯弯绕绕的鹅卵石铺就的路，沿途风景美得如画，街道两边是白色的房子，就像童话里公主居住的屋子一样洁白，路边的路灯古老的还如同十八世纪的旧日模样，让人有种向着与时光相逆反的方向所行走的感觉，走进这里，就如同走回到了20世纪法国的街头，直至走出，都会让人心头涌现出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白色的，圣洁的，每一次撒北辰看到圣心教堂心里都会不自觉地闪过这两个词，白色的圣心教堂西侧有一条石板铺就的长街，街道两旁有不少的店铺，在蒙马特高地半山坡有有一块铺上了青石板从而变成了小广场的地方，这里总是聚集这许多画家。
　　但这一切不是重点。
　　重点是是撒北辰从中间捕捉到了一个影子--楼浅愉，楼浅愉面前摆放着一个画板，右手拿一画盘，上面充满了各色的斑块，画板上面正挂着一幅半成品，五颜六色的色彩只在上边留下了画板前风情万种的金发女郎一半的风情，另外一半正在由楼浅愉左手中的画笔徐徐染上，他不急不缓，愣是让人从他的动作里读出了一种悠然的意味，他的眼睛专注的盯着画板，仿佛那就是他灵魂所在的地方，他已经不需要再抬头，金发女郎的影子只需看一眼就已经被锁在他的眼睛里--这就是一个优秀的画家所独具的才能，除非他不想，谁也不会让他眼中的猎物溜走，一个画家的细致入微罢了，只是当有一天若是他的猎物就是他的爱人呢？楼大画家又怎舍得放手？
　　撒北辰慢慢走到楼浅愉的摊前，凝视着画板上金发红唇的美人的影子，他就是一人在那默默凝视，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看似平静的面容下掩藏着是什么，这世上唯独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内心的暴风雨肆虐的多么疯狂。
　　他们从小就是一个大院长大的孩子，父辈军人的身份曾让他们一伙人备受折磨，但也让他们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兄弟团队，他们创造出了一套自己的排行方式和规则，排行老四的夏云逸的父亲夏乍寒曾对他们一群做出评价，那个继承了家业并为家族破土开疆的君王一般的人说，当年□□时期有个□□，今天的你们一口气给我们建造了两个。虽然是贬义的话，但不可否认，他已经认同了他们的战斗力。
　　昔日楼笙渝--他们的大脑，在自家弟弟很久的不出现之后，眉目间满是一副淡然神色的回答了他们对于楼浅愉很久都没有再出现的疑问，“小三儿去留学了，”她语气一顿，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纠结之气，“法国巴黎。” 在楼小姐心里法国其实是一个花花公子的产地（误），特产就是一群以浪漫为本性的花花公子们（大雾），她最希望的就是她自己的弟弟在巴黎留学千万不要变成那么一个鬼样子，这是她目前最大的期盼。
　　当时还记得他们惊落了一地的下巴，后来经过层层打听，才知道楼浅愉居然去法国留学是为了学习服装设计！！！简直吓呆了一众人，他们心里的楼浅愉一直都是那么脑子特别快，特别腹黑，设计起来人特别狠，特别有商业头脑的，如今去法国学服装设计，他们是不是听错了，其实是怎么设计对手吧？
　　没有看不起他学的专业的意思，只是他想过楼浅愉未来的职业，商人，政客，甚至涉黑，他有那个能力，只是唯独没有想过服装设计师。撒北辰知道，除非他是准备去做这种职业，否则他是不会去学这种专业的。
　　视角回归一下，楼浅愉处理完画板上的美女，抬头，看见自己画摊周围站着一个穿着浅咖色衬衫的帅哥，第一反应，这帅哥穿衣风格简直和远在国内的好兄弟一模一样那!身为一个服装设计师，楼浅愉也是敬业了。楼浅愉又一细看，这帅哥怎么长的一张撒北辰的脸？当即认出来那人是谁，可不就是撒北辰本人？
　　“北辰？你怎么来巴黎了？”当即他便惊喜的呼出了声，他乡遇故知，可不就是人生四大喜事之一么？撒北辰细细打量他一眼，由于这几年他们只是靠通信维持交流，每一年楼浅愉回国探亲的时候，撒北辰都运气不佳的正好不在，所以楼浅愉的模样只是通过别人的描述来想象的，据说简直帅到没朋友，一米八的个子绅士到了让姑娘流口水的地步，男人到了简直神了，集高富帅于一身，简直就像小言小说里的男主一样的地步。
　　只是他还是想不到楼浅愉作为一个设计师的模样，作为撒北辰的兄弟，楼浅愉此时当然知道撒北辰在想什么，他很惊奇的发问，“北辰，你不会还觉得男服装设计师就是一群娘炮吧？”楼浅愉眉眼间满是戏谑，他内心有些想笑，眼见慢慢天色昏暗下来，楼浅愉开始收拾摊子上的东西，两人一起走在下山的路上。
　　他们几乎沉默了一路，就在楼浅愉以为他们这么一路都会沉默下去的时候，忽然撒北辰就发出了一声没有听清的感叹声，“浅愉。我一直，一直以为我们相遇的地方会是商界。”忽然，他没头没脑的来了这么一句。
　　楼浅愉仍然提着画具包，向前走，只是脚步微微停顿了片刻。“我曾经也以为会是这样，但是，北辰，如果你有认真观察，你就会知道，服装设计是我生活中的一部分，但不是全部。”
　　他忽然止步，原来不知不觉，他们已经到达了楼浅愉的住所，楼浅愉从口袋里拿出钥匙开门，侧过身子，对着撒北辰做出了一个请的动作，走进去之后，才发现内里真是别有洞天，这是楼浅愉自己买下的房子，有一个服装设计师亲自设计出的房子，见撒北辰看他的客厅，楼浅愉得意一笑，“自从买了这儿的房子，我才发现我其实也是有装修的天赋的。怎么？不错吧。”
　　昏黄的灯光，奶白墨绿相间的布艺沙发，地上铺着长毛地毯，电视是内嵌式，沙发靠背以上的墙上挂着各种风景照，“总体简直像一个小资女人的房间，浅愉，我现在一担心你的性取向，二担心你的性格。”撒北辰审视一番，有种想皱眉的冲动，“为什么我会担心你向娘炮的方向发展？”
　　楼浅愉对此只是票他一眼，然后去倒水，“你可以和我生活几天试试，”凉凉的一句话，简直让撒北辰无话可说。
　　楼浅愉将水给他倒好，放在茶几上，两个人坐下，撒北辰拿起水抿了一口，又放下，“现在我们来讨论一下，我需要认真观察什么？”他靠在沙发靠背上，两眼紧盯着楼浅愉，楼浅愉早已找到了一个利于自己休养生息的姿势坐着了，他默默鼻子，无奈扶额，“北辰，如果你认真观察的话，你就会发现我其实还是有活动的。”他意味深长地冲撒北辰说，撒北辰当然知道这是对于他问题的回答，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兄弟的回答已经很让他满意，这已经充分证明了他其实还是有动作的，并不像自己想象的完全退出。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复，撒北辰正准备心满意足的撤离，却被楼浅愉所制止，“我明天回国。”清清淡淡的一句话却好像是惊雷，总归是炸了什么东西的，“所以你今天完全可以不走，反正我看过你的日程。”潜台词其实就是我知道你没什么事，你就呆着吧。
　　撒北辰却是因此而皱起了眉头，“你怎么知道的？”
　　正在沙发上蜗居的楼浅愉嗤嗤一笑，“得了呗，你刚买机票，我姐就告诉我你来兴师问罪来了！你说你也真会挑时间，我刚准备要回国，你就来了，简直就是浪费国家RMB，给法国人民经济做贡献。"
　　对此撒北辰很郁闷，“果然是你亲姐，就是向着你。”
　　对此其实楼浅愉很自豪，简称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两人养精蓄锐了一晚上，没有抬杠。
　　第二天一早，楼浅愉早早起床收拾好一切，甚至做了早饭，餐桌上，撒北辰突然冒出一句，“如果你姐看见现在的你，她肯定不会再担心你染上法国公子哥儿的习气。”楼浅愉头也不抬，专心致志的攻克自己碗里的早餐，“我姐小说看多了，难不成你也看多了？还法国公子哥儿，啧啧，看的哪一世纪的小说啊"
　　当真正坐在飞机上的时候，楼浅愉想了很久，关于未来，他在心里默念，中国，我回来了。
　　同时，中国西藏拉萨火车站。
　　一个男孩坐在候车大厅里，他很安静，有几分腼腆，脸随藏族人的肤色，黑红黑红的。长相几乎继承自家阿帕的长相，但脸部线条却是完全继承阿妈的脸型，坚毅中见秀气，最让人惊叹的还是那双眼睛，其中没有一点杂质，是一双地地道道的看了藏族雪山17年的眼睛。他的家乡在墨脱县，大概只有那么干净的地方才能养出这么干净的人来了。他的家乡，由于历史和自然条件等种种原因，经济并不发达，阿妈的身体不怎么好，他这次是跟随远房表哥尺带顿珠去别的省打工的，他不想再读书了，他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想为家里减轻一些负担，他已经是个大小伙子了。
　　“诺布，诺布，火车开始检票了--”远处传来了亲戚叫他名字的声音，他连忙起身，回应着远处的尺带顿珠，又拿起一边的行李，向检票口走去。
　　从这一刻起，他就踏上了新的征程。他不知道未来是什么样子，但他就算知道，也不会后悔。爱上一个人，从来都不是一件值得人后悔的事。
　　命运总是如此宽厚，让素不相识的两个人相遇相识，让注定相遇的两个人相爱，让相爱的两个人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提到了一下受，受是个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