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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像梦一样的现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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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记得他躺在自己那张铺有黑色床单的床上,他还记得自己甚至只脱了外套就直接倒在了床上,他甚至记得自己因为在见九泉央之前就洗过澡的缘故他连澡都没有洗就直接入睡了,只是睡了一觉而已。
他看着慢慢朝自己走来的一个不伦不类的白衣书生和一个身穿黑衣的男子,说这书生不伦不类,是因为这书生竟戴了一顶白色的高筒帽,这二人一笑一凶,远远地尚还看不真切,当那白衣书生和黑衣人越走越近了,楼浅愉才看见白衣书生的白色高筒帽上写的四个打字--一见发财,在扭头去看黑衣人的帽子上也有四个字,竟是写的天下太平。
此时此刻任何语言都无法形容楼浅愉内心的惊撼,他耳边似乎又想起一个温婉妇人的声音,他也仍记得那只微凉的手轻轻为自己拭去眼泪,记得那个女人边抹去自己眼泪同时又用另一只手捂住嘴想掩去自己阵阵咳嗽“要是哪一天浅愉找不到妈妈了,那就是妈妈去了另一个地方,那里大概会很美呢,所以不要哭,不要担心妈妈。浅愉是坚强的孩子。”
自己当时傻傻的问妈妈,“妈妈那我可以去看你吗?”妈妈当时隐忍着咳嗽,眼中满是自己看不懂的忧伤,妈妈当时很慢很慢的摇头说不,那只微凉的手在自己头上停留了很久,久到选连手也染上了温暖.那日的黄昏,母亲坐在钢琴前面为自己和姐姐一次又一次的弹奏《Somewhere in time》,曲子缠绵多情,敲击钢琴键而产生的声音很温柔,母亲弹奏时,黄昏为她披上了昏黄的纱,从那层层纱衣中荡漾的音符,似乎仍能窥见母亲年少时的丽影.
那天的记忆早已被封存在记忆深处不敢轻易想起,时间过去了很久,可是他却再也不敢去想起那天的记忆,只怕连那也是一场梦。
那日的末尾,姐姐眼中含着泪问母亲“那你要怎么去那里呢?”母亲的声音很梦幻,就和那天的一切一样,都像是一场梦,母亲说,会有两个人来接她,一个身披白袍,一个身着黑衣;一个爱笑,一个脸凶;一个的帽子上写着一见发财,一个的帽子上写着天下太平。
母亲的声音到最后已是呢喃,他和姐姐却是听的清清楚楚,很多年以后,姐姐告诉他那天母亲说的是黑白无常。
“黑白无常”他不禁念出了口,那个白衣书生和黑衣人手中似要拿出什么,他恍然间想起了他们的职责,不禁后退一步,直接转身飞奔而去,他只想着跑,奔跑的速度比离弦的箭更是快了不少,迷迷茫茫间,刹那止步,才发现自己竟是来到了楼家的老宅,他沉默的站在那里,他已经很久没有回来过,只是就算与这里分别了再久,他也没法忘记这里。
那是他生长了二十多年的地方啊。他还记得他离开那日,他的父亲站在门口,薄唇吐出,“滚”,就那么,他滚了,整整七年没有回来,今天这个孩子,离家太久的孩子,终于回来了。
他穿过那扇朱红的大门,这是祖上留下来的院子,在清朝破败的时候,楼家也还是当时的大家,民国初年的时候祖上有位少爷为了娶妻又重修了宅子,之后又不断翻修,变成了如今的样子,以中式为主、西式为辅的格局,老一辈人比如太爷,爷爷都是居住在中式风格的屋子里,从他父亲伯伯这一辈开始,就是现代风格了。
他用力闭了闭眼,转身向花园的方向走去,楼家花园里有一部分花,是他母亲当年亲自种的,种的是黄玫瑰和粉色的大丽菊。
楼浅愉轻轻的走到一株黄玫瑰旁,用手指轻轻抚摸着花瓣,在短暂的迟疑后,他又向母亲曾经的暖房走去,楼浅愉还记得,暖房里有他母亲的钢琴,他母亲最喜欢的钢琴。
他一个人站在暖房门外,一只手抵着门,整个人保持着静止的状态。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未知的恐惧,却无关生死,他知道自己已经变成了灵魂一样虚无的东西,他不害怕死,他的母亲和姐姐都已经去世,母亲死于疾病,因肺癌而死;姐姐楼笙渝是自杀,他的太多亲人已经死去。此时此刻,死是归宿,他只是不敢走进去看看他母亲的钢琴,至于为什么,他也不明白。
终于,楼浅愉动了,他一步一步走的小心翼翼,深怕惊醒了什么,走近了那架钢琴,楼浅愉迟疑了片刻,轻轻绕过琴凳坐下,钢琴的大摇盖没有被盖上,八十八个黑白键被暴露在空气中。
他的手指颤颤巍巍的放在键盘上。楼浅愉冥神细想了一会,手指试探着按动了几下琴键,最先开始手指有几分生疏,慢慢的越来越熟练,他弹的是《Somewhere in time》,曾经他母亲弹奏过的曲子。忽然楼浅愉意识到了什么,他恍然间想起他已经死了,手指一顿,琴键轰鸣一声,曲声戛然而止,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叹息,他硬克制住自己回头的冲动,回想着从前母亲教导的弹钢琴的礼仪,慢慢起身,转身向来者90度鞠躬,来人正是黑白无常,他正了正衣领,轻声细语,“走吧,”说罢转身向门口走去,待他走出门去,只见白无常叹息一声,“我还没说去哪呢,怎么这么着急?”二人走到楼宅大门口,楼浅愉已是不见了踪迹。
白无常在门口沉默的站了片刻,浅笑了一声,摇头叹道“你是想去哪呢?这儿本来就是你该来的地方啊!”说罢转头看黑无常,轻声问他,“已经把他送回去了?”。再看见黑无常点头后又笑了一声,“我倒是很想看看,若是重来一世,那楼家三少能活出个什么样子呢!”
楼浅愉出了那扇门之后,就直接走入了一长廊,长廊似乎没有尽头,他只能沿着长廊一直向前走,走着走着却不知什么时候他就已经走出来了,天空中白茫茫一片,照的人眼疼,他忽然看见路边躺着一个小男孩在痴痴傻傻的笑,他向小男孩走过去正想问问那个小男孩他走到了哪,却忽然觉得眼前白茫茫一片,就那么的倒在了地上。
楼浅愉这一次真的确定自己是在梦里,因为他梦到了他的母亲,他的姐姐,他梦到他的姐姐拉着他的手,笑着对她母亲说,“妈,你看弟弟,想赖在这儿不走呢。”他的母亲还是像很久以前那样,摸着他的头,笑着说,“浅愉,没事,你让你姐姐陪你一起去,妈妈在窗口看着你们呢。”他便听话的让姐姐牵着他的手走了,走出门,出了院子,他老是回头看窗口,姐姐笑着拉起他的手跑起来。“傻小三,你该走了,快别看啦!”说着便把他领到了路口,他看看四周,好像从未走过这地方,“姐,这是什么地方啊。”
他姐姐却只是轻轻抱了他一下,眼中似乎有水光在隐隐闪动,“快别问了,小三儿,姐在那边等你的呢!”说完用手抹了一把眼泪,猛然的将他向路口一推,他向后趔趄了一下,如同失重一般,向后倒去,他以为自己会狠狠的撞到地上,却发现自己陷入了柔软的怀抱,瞬间清醒,梦醒了。
楼浅愉回想着梦中的一切,怅然若失,让他好奇的是他明明记得自己见到了黑白无常,只是黑白无常为什么带走他,以及姐姐的话,什么叫‘在那边等你’?一切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奇怪。
忽然,“砰砰”两声,似乎有人在砸门,楼浅愉眉头越皱越紧,他认为由于他一个人住在一所自己的宅子里,碰巧昨天来了一个名叫九泉央的玩意儿,所以九泉央就是那个没礼貌的大早上敲主人家的门敲的特别带劲的那个玩意儿,他使劲往起一坐,挣脱被子,正准备下床的时候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他的床长高了!!!(表示宁愿死也不肯相信是自己腿变短了)
内心里正在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的楼浅愉,踉踉跄跄的从床上滚了下来,踉踉跄跄的迈着小短腿走到门口,拧动把手开了门,开门的时候再一次瞥见了自己的小胖手,开门之后,“砰”的一声,他被一个物体撞倒在地,“小三你居然睡懒觉被我发现了哈哈哈”一句几乎没有标点符号的话直接把以为来人是九泉央的他炸醒了,他的姐姐楼笙渝两只手抓住他的肩跨坐在他的腰上使劲摇着他,“弟弟弟弟弟弟起床啊啊啊啊”,“姐,你几岁了?”楼浅愉原本只是在怀疑自己面前的一切是否真实,却被姐姐误认为在怀疑她的智商,楼笙渝笑眯眯的回答,“姐姐六岁啦!弟弟你也六岁啦,不要怀疑我的智商好吗?我亲爱的小三儿”
楼浅愉沉默了,他已经近10年没有听到这个声音了,“小笙,你到底有没有叫你弟弟起来啊?”温婉的女声从楼下传来,却直接让楼浅愉红了眼眶,还没有爬起来的楼笙渝小朋友看见弟弟红红的眼眶,以为是弟弟被压疼了,连忙飞速的爬起来,摸摸弟弟的头,在感觉到姐姐的动作的下一秒,楼浅愉就哭出了声,撕心裂肺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直至母亲微凉的手摸在他的脸上,直到他的母亲说不哭不哭的时候,他才意识到,那个哭的撕心裂肺的人就是他自己,姐姐从口袋里掏出两块糖,“小三儿,来吃糖,吃了糖就不哭了啊。”
慢慢的止住哭,楼浅愉知道自己是真的回来了,不管是为什么回来,今生今世,楼浅愉,都不会再让自己在意的人受伤!这是一个男人对自己,对未来的誓言。
他,重生了。
他不知道他将付出怎样的代价,他也不知道他会迎来怎样的结果,他只知道,无论如何,他,要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