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炳好 炳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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炳好。
大三学生。不好不差。不出色也不落寞。
现在正跨着背带过长的单肩包和踩着长长的影子在日头下走着。
校园里有点热闹。树下草坪上挤满了人。吵吵闹闹的背景音。
炳好拖着步子沿校门口进来那条过分长的上坡路在走。
路尽头左拐直走左拐右拐路过超市买瓶酸奶直走回宿舍。
简单的一天。
四点的阳光惨白着释放威力。过分强烈的光映着炳好的侧脸。
少年漫不经心地迈过考试拉起的警戒线。
SUV的商务车驾驶位门开着，少年踱着步走过。
今天校园里的车格外多。多得是这样敞着车门休息的人。
解一昇看着少年走过的时候，心脏刹不住闸了用力跳。
狠狠地抽了最后一口烟。烟屁股扔到地上用脚撵灭。
咽了口口水，是苦涩的。
经年累月打水的石台，青苔慢慢爬上来。只有打水的扶柄还泛着金属的光泽。
半米多高的木门，吱呀吱呀地半掩半合着，拦着家禽跑进来。
不和画面风景的HUMMER车停在半山腰的平台。
副驾驶下来踩着高跟戴着墨镜耳圈有小半张脸大的女人。
熏得漆黑的炉灶一路攀沿向上，尽心尽力地染黑屋顶。
灶里烧着干柴，烟是有生命力的清香。
坐在灶前的老人花白着头发。听到有客人来到的声音。
上海外滩的小洋楼里正酝酿一场风暴。
处在老婆和老妈之间的解尘有些疲倦。
不过，还好，很快会好起来的。
走在半路被拦下来的炳好皱着眉头打量眼前的男人。
眼神是三分的薄凉七分的百无聊赖。
解一昇措词了许久开场白还是很像个骗子。
“你的亲生父亲在上海。他让我带你回去。”
咬着吸管的炳好慢慢地踩着路牙走。
酸奶，木瓜芒果味的，三块三一杯。
远远近近的有吸气惊叹的声音。
保时捷车慢慢地开着，开车的女人不超过三十岁。
像享受注视一样缓慢滑行。
直到在咬着吸管的少年旁停下。
“我是你姑姑。”
这一大口酸奶被吓得没味道。
解尘很忙。忙到很多事情吩咐下去当汇报的时候才能从记忆库里翻出来。
他只从侦探发来的邮件里见过少年的照片。
还是少年高中时候的照片，尽管模糊，还是能看出眉清目秀的样子。
他止不住多看了几下。
这是他的孩子。
想到家里对妻子的责怪声越来来重。
他揉揉太阳穴，关了窗口。
等把孩子接回来，接回来就好了。
年轻的时候碰上孩子只觉得是麻烦，年纪大了却越觉得亲切。
宋之楚也见过了少年的照片。那是她丈夫的孩子。
但是不是她的。
宋之楚未出阁的时候，也是德艺双馨的才女。
出阁后，也是被人称赞的贤妻。
除了，除了，不会下蛋。是的，下蛋。简单而粗俗。她不能。
宋之楚看了少年很多照片。从稚嫩的时候，到眉眼长成。
心里有些恍惚。这是解尘年少的时候么？
她知道解家在接回这个孩子。做一个后母。
她有些忐忑。也有些恶意止不住在心里生长又被遏制。
解老太太今年六十岁了。面皮上还显得年轻。只不过要拄着拐杖。
在对儿媳妇越来越看不顺眼的时候，一昇告诉了她已经有孩子了。
老太太费力地从记忆里翻出当年含着泪的青涩的少女。
拄着拐杖笑。有孙辈了，有孙辈了好。
炳好皱着眉头刷卡进了公司。公司门口的法拉第很招摇。
趿拉着拖鞋的产品经理走到炳好的桌前。
说，用户需求又改了。
校园里的灯很亮。但是操场还是有很多暗夜里的角落。
少女略带湿意的手牵住炳好。
轻轻地说，“阿好。”
“恩？”
“我们在一起多久了？”
炳好偏过头去看她，少女的眉目在夜色里不清晰。
她牵过她的手，另一只手挽住她的腰。
少女柔软的身子就不自主地半倾在她怀里。
”感觉很久了。又好像没多久。“
解一昇略有些好笑地看面前得少年隐忍着情绪。
攥紧A4纸的手暴露了少年不负当年的冷漠。
“先生。麻烦你不要打扰我的生活了。”
一昇叫住她，“回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少年止住脚步，回头望着他。
阳光半映在她脸上，眉眼里仍旧上当初让他慌张的淡漠。
“我没有回避过。不回去是我的自由。”
阿好最近有点暴躁。实习的公司没有继续签约。
继续投简历的公司都石沉大海。
少女从背后环着她的爱人，轻轻吻在她的侧脸。
“我的阿好。难得不淡定的模样真是有些可爱呢。”
少年偏过头脸上做苦，唇舌却狡猾地索了个吻。
上海。清晨七点。素常此时起身的老管家开始了他的一天。
打开门，面色冷淡的少年望着他，发梢上还有晨雾打湿的露水。
宋之楚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下楼，看到少年立在客厅的背影。
少年淡漠地抬眼望去，发梢上的露水沿着脸庞滑下来。
小小的一滴。
“她人呢？
宋之楚一愣。
外滩的弄楼很久没这么热闹了。
凑耳去听，不少角落里都压低了声音在叽叽喳喳。
少年的眉眼里开始掩不住坐车赶路翻墙的倦色。
解老太太来了，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老太太以她饱经沧桑的目光打量少年。
”不错。不错。就是男孩子气了点。“
少年嘴角勾起若有若无的笑。
”人是齐了？你是说话顶事的？“
老太太眼一瞪，要发脾气了。
”进门来还是要好好打磨一下。泥腿子气息太重了。丢脸。“
炳好瞥她一眼，脸熟的一昇直往后躲。
这一屋子，见过的，没见过的。主位上的男人眼里隐着激动。
炳好走到他面前。
”我不曾欠你什么。也不需要你补偿什么。把她还给我。“
少年的脸庞稚嫩。解尘看的入神。
这是他的孩子。流着他的血脉的孩子。
一屋子的群枪舌剑。炳好皱着眉头有些倦了。
往门外走去。
”站住。“解尘坐不住了。
少年并不理会。
”……你站住。我是你爸爸。“
解尘心慌了一下，无法称呼少年。
少年在门口停下。闭上眼，脑海嗡嗡一片。
只有那声音那么清晰。
好像在她耳边低喃一般。
一遍一遍地唤她。
”阿好。“
突如其来的雨让刚下地铁的炳好眉头锁紧了一些。
手机显示屏停在信息栏，一堆繁杂而无用的东西。
攥紧了退回来的简历，湿冷的空气夹着雨丝席卷而来。
有笑声从胸腔响起，沿着气管攀沿，从喉咙里探出来，最后勾勒成少年嘴角的弧度。
撑伞走过的路人不经意间撇到一个湿漉漉的身影。
从伞沿抬高雨幕探过去，少年的身影削开雨幕，又重新被雨幕包裹。
攥在手里的纸，跨在身侧包，和少年模糊的面庞，都向下淌着水。
“你们……你们以为……可以一手遮天么……”
那便破了这天地。
最近传回给解尘的消息让他很光火。
解老太太不理那些，只说着野气多打磨几下就好了。
跑到国外逍遥的解一昇被喊回来。
派去跟着少年的人被甩掉了。
解尘把桌子上的书一把扫到地上。
”废物！“
老北京的王家蠢蠢欲动。莆田的老坟又被挖了几个。
看不到的，不代表不存在。
看到了的，也不代表是真的。
少年咬着草根牵着卖力偷吃路边草的羊往山上走。
半掩半合的木门，老人靠着，给少年泡了碗香气四溢的茶。
”要走了么？“
”恩。要走了。“
解一昇终于按捺不住嘲讽他那商海里沉浮的哥哥。
”她和你一点都不一样。“
宋之楚连着几晚梦到自己年少的时候。
梦里少年的眉目清晰起来。又和解尘重叠起来。
醒过来静静起来，回头看眼枕边睡着的丈夫。
卸下白日的面具，沉睡而丑陋的样子。
宋之楚倚到窗边看月亮。
少年清秀的眉目像梦魇一样挥之不去。
解老太太生气。很生气。
一昇居然敢对她大嚷。
”你怎么能派人把她绑回来？“
派去的人被打伤了。跟丢了。少年没带回来。
”她是解家的孙女。怎么不该回来么？“
解一昇深深叹了口气。
”我去找她。“
解老太太顿了顿拐杖。
”早该如此。“
一洗如练的月光洒满山林。
可以趁着月光看到昨天的雨冲下山间的红泥。
少年倚着从稻草垛芯里扒拉出来的干净稻草靠着树干入眠。
月光透过枝枝蔓蔓的树叶落在她浅睡的脸上斑斑驳驳。
映着她静谧而清澈的面庞。
男人的靴子停在据树干十步外的地方。
想起第一面看到少年百无聊赖在校园里走的样子。
地上潮湿的树枝摆了简易的驱逐法阵。
雨后的山林空气有一种腥味的潮湿感。
男人蹲下来凝视，沉默半晌。
少年的手搭在腰侧腹边，半攥着衣角。
男人起身沿着山路慢慢向前走，就好像山里赶路的人一样。
”她很好。“
山回路转掩了男人的身影。
风吹动树叶落下一场短暂的雨沾湿了少年的衣服。
月光侧了位置，照亮了少年的整个脸庞。
少年半藏在稻草下。
不知鸟语风声是否入梦。
-----------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炳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