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怨月晚星辰冷》二十二夜话

9、第八章 面摊 杜晚晨初受

　　第八章面摊

　　杜晚晨费了好大的尽才追上唐月婷，眼见唐月婷又要策马狂奔，杜晚晨不得不开口求道：“娘，你能休息一会儿吗？我好累啊！\"
　　此时太阳正当空，已是晌午，唐月婷估摸着也该吃饭了，她看了看地形，这是一条三岔的山路，记得好多年前，前面有一家面摊，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了，唐月婷用马鞭指了指左边一条小路：“走这边吧。\"
　　大概又缓行了两三百米，狭窄的山道上突然就出现一大块空地，一家面摊好好地就搭在那里。见唐月婷和杜晚晨的高头大马靠近，面摊老板娘立马热情地上来招呼，老板询问喜好后，也利索地拉起了面。唐月婷还记得她第一次来这面摊时，这对夫妻刚刚成亲，老板娘坐骑生意来还别别扭扭的，显得有些害羞。而现在他们显然已是做生意的老手了。虽然在这样的地方赚不了几个钱，但看他们现在的情况，温饱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老板娘替唐月婷擦干净桌子：“见夫人面善，夫人是不是曾经来过。\"
　　唐月婷在长板凳上坐下，答非所问：“我和女儿刚好路过这里，碰巧也到了饭点，所以就想尝尝老板的手艺。\"
　　老板拉着面条在桌上拍得啪啪作响，吆喝着：“十几年的老手艺了，包夫人满意。\"
　　唐月婷此时再看自己的女儿，只见她俯下身子在板凳上吹了几下，又拿出丝巾垫在上面才敢坐下。唐月婷实在惊讶：“你平时都这样吗？\"
　　杜晚晨怕老板听见觉得不礼貌，就压低声音说：“这凳子脏。\"
　　唐月婷无言以对，这时老板娘端来了热气腾腾的面，杜晚晨咽了咽口水，一副饿极了的样子，可是她看着老板娘拿给她的那双筷子却无从下手。唐月婷心中一揪，突然意识到这些年她作为一个母亲的失职，是她没有把女儿教好。
　　“你以为你还是杜府的大小姐吗，在外面漂泊的道理再简单不过，\"唐月婷将筷子在桌上一顿，“就是不吃就会饿死。\"
　　在杜晚晨的注视下，唐月婷大口的吃了起来，就连汤也喝得干干净净，可是在唐月婷把面都吃完之后，杜晚晨还是没有动上一筷。
　　面摊老板娘有着大多数生意人的圆滑和机灵，她看出了些端倪，便又拿了一双筷子，舀了一勺水，冲洗干净了送给杜晚晨：“小姐一定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我们乡野之人粗鲁惯了，让小姐见笑了。\"
　　杜晚晨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筷子，这才吃起了面来。喝惯中药的她对吃的向来都是不挑的，有什么能比中药还难吃啊。只是没想到这简陋的面摊做出来的面条竟别有一番滋味，加上她确实饿了，她吃面的速度就快了点，一快之下，几滴汤汁就溅在了她的外衣上。
　　眼看衣服变脏了，杜晚晨着急地脱下了外衣：“老板，我能借你水缸里的水洗一下衣服吗？\"
　　老板为难道：“小姐啊，不是我小气，这水缸里的水已经不多了，如果给你洗了衣服，待会我煮面就不够用了。\"
　　老板娘忙道：“小姐，你往这条小路下去，没过多久就能看到一条小溪，那溪里的水可清了。\"
　　杜晚晨连连谢过，就要往那条小路走去。
　　唐月婷怒道：“回来，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只不过是一件衣服你就要这样。你这个样子我们要走到什么时候。这些年来你怎么被宠成这个样子了！\"
　　杜晚晨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勇气，顶撞道：“这是星辉在锦绣坊特地给我定制的。要说宠，这些年来一直照顾我的是翠菊和冯管家，这关娘什么事了。娘不是早就想掐死我了吗？娘要是不愿等我，我们就各走各的，我一个人也是能够找星辉的。\"
　　杜晚晨说完就走进了小路，唐月婷楞在原地，许久之后，缓缓地叹了一口气。

　　小溪的水确实很清澈，却冰冷刺骨。在溪边一些阳光照不到的地方还残留着白雪的痕迹。杜晚晨本就不会洗衣服，碰到这么冰冷的水，她的十根手指立马就僵得直直的。还没等她把汤汁搓洗干净，她一个没抓稳，她的那件衣服就随着水流在她眼前晃晃悠悠地飘走了。
　　“喂，你给我回来。\"杜晚晨一急之下就沿着岸边追了起来，幸好这水流不是太急，她边跑边追，也算是能看见这衣服的影子。待到一处铺着石板的地方，有三个妇人围在一起一边聊天一边洗衣服。其中一个胖妇人见溪面上有一件精致的粉色衣服飘过，伸手一抓就抓了个正着。
　　杜晚晨停下脚步，缓了好半天的气才缓过劲来：“大婶，谢谢你啊。\"
　　胖妇人越看那件衣服越喜欢，心想着可以给自己的女儿穿，便故作糊涂：“你是谁呀，你谢我什么呀！\"
　　“大婶，我姓杜，叫杜晚晨，这衣服是我刚刚丢的，我追了它好半天，谢谢你帮我抓到它。\"
　　胖妇人将衣服往身后一收，凶巴巴地道：“谁是你大婶，还有这衣服怎么会是你的，明明是我从家里拿出来洗的。\"
　　杜晚晨急了：“不，不，你一定弄错了，这真的是我的衣服，还是在锦绣坊定制的，不信你将衣服翻个面，上面还绣着‘锦绣\'二字哪！\"
　　胖妇人果真在衣服的另一面看到了用七彩丝线绣着的“锦绣\"二字，就更明白这衣服价值不菲，她索性将衣服放进了衣盆里：“没错，这就是我在锦绣坊给我女儿定制的，女儿穿脏了我就拿出来洗，不信你问她们是不是这样。\"
　　旁边的一位妇人连忙应和：“是啊，她去锦绣坊做衣服的时候我还在旁边哪！\"
　　另一位道：“小姑娘不要乱说啊，这衣服明明是张婶的，怎么成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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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晚晨从来没有想过人可以这样胡言乱语，睁着眼说瞎话，那三个妇人咄咄逼人的气势把杜晚晨给吓坏了，她知道自己说再多也没有用，只好沿着原路灰溜溜地返回去。
　　唐月婷没有先走，一直坐在面摊等着她。唐月婷见杜晚晨空手回来，眼睛又红红的，就问了几句，但杜晚晨始终支支吾吾，前言不搭后语。唐月婷觉得有问题，又问她：“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欢那件衣服。\"
　　杜晚晨点点头：“那当然了，那是星辉的一片心意。\"
　　唐月婷道：“那你就在这儿等我，别走开。\"
　　杜晚晨不明白母亲是什么意思，她一头雾水地看着唐月婷往小溪的方向去了。但没过多久，唐月婷又折了回来，只不过她的手上多了那件粉色衣衫。
　　杜晚晨惊道：“娘，你怎么会？\"
　　看到杜晚晨欣喜的样子，唐月婷感受到了作为一个母亲的快乐。她笑着看着杜晚晨，眼中是从未有过的慈爱。她转而又问老板：“能借你的灶台烤一下衣服吗？\"
　　老板见现在没什么生意就让出了地方，杜晚晨痴痴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帮她烤湿哒哒的衣服，对刚才顶撞她的话感到非常抱歉。杜晚晨心想，她的母亲一定是个好母亲，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让她放弃了作为一个母亲的责任。
　　离开面摊后，唐月婷把行进的速度也放慢了，好像只是为了不让杜晚晨累着。只是以她们这样的走法，天黑之前根本到不了镇上。唐月婷往左勒了下马缰，让马往另一条小路走去。
　　“今天没办法住客栈了，前面有个山神庙，我们去那里住一晚吧，出门在外会有很多这样的情况，你要做好心里准备。\"
　　“娘，你好像对这个地方很熟悉。\"
　　“和这里算是有点缘分吧。\"
　　唐月婷的马在前，杜晚晨的马在后，她们的两匹马就这样一前一后，缓缓地往山神庙行去。任何一个地方，对一直呆在杜府的杜晚晨来说都是未知。但无论前方等着她的是什么，她的心都是非常安宁的，因为她知道她是和自己的母亲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