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怨月晚星辰冷》二十二夜话

1、楔子 好奇灵仙终

　　楔子

　　尽管山还是这座山，水还是这座水，但在这穷山恶水之间总有几处地方是人类无法企及的。就算人类知道它在哪里，也看不见它，找不到它。在望天崖的高处，层云环绕。就在这云的上端有一处洞府，洞上题匾凌霄仙洞。此处不是凡人的地界，它属于上天的一部分。这洞的主人就是凌霄飞仙。所谓飞仙就是凡人彻悟后飞身成仙的证明。
　　凌霄仙洞东面的一处宅子被称为丽秀堂，原本这里只有十八口井，铸井的材质如同碧绿色的翡翠，因此得名碧井。
　　秀儿的双臂在井沿上一撑就坐到了最高的一口碧井上，她的双脚在半空中晃啊晃的。她十五六岁的模样，娇俏可人，着装是时下凡间最流行的装扮。她一喊热啊，热啊，巧姬就拿起一把大蒲扇将凉风扇来给她。她一喊冷啊冷啊，巧姬就抱来一床棉被给她裹上。当她大喊无聊啊，无聊啊时，巧姬忙说：“这几天，我又搜集了好多好玩的故事，有一位农夫家养的狗儿竟然不怕蛇，还把蛇给踩死了，你要看吗？”
　　秀儿望向了一面面秀水檀架上的碧玉镜，每一面碧玉镜都承载着凡间的一个故事，而每一个故事都是从这十八口碧井中所得。这十八口碧井直通人间的种种现象，讲述着人间所有的故事。
　　秀儿嘟起了嘴：“再精彩也都是别人的故事，和你有什么关系，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秀儿本是一株生长在碧井边的灵草，因受这灵霄仙洞灵力的滋润，三百年的时间竟修成人形。所以秀儿属于灵仙。灵仙对于整个仙界来说都是值得尊敬之所在。谁的住所得到灵仙是值得骄傲的事情，因为这证明这位仙人的住所灵力充足，少有污秽。凌霄飞仙自然不会怠慢秀儿，他几乎耗尽自己所有的珠宝玉石替秀儿修了这处丽秀堂，希望秀儿能在这里永远快乐地生活下去。
　　起初，秀儿总被碧井中的世界深深吸引，有时候一连几年都趴在井边不曾抬头，因为碧井中所映射的凡间世界是这样的精彩。每当特别精彩的时候，她就会把一面碧玉镜置于碧井之内，碧井中的故事便会汇入碧玉镜形成影象。秀儿将有故事的碧玉镜放在秀水檀架上，此时架上的数千面碧玉镜竟有一半时她收集的，另一半自然是巧姬的成果。但是最近，这些生动地故事越来越难以勾起秀儿的兴趣了。
　　巧姬束手无策地低下了头。和秀儿在一起，她永远都不会觉得无聊，但秀儿总是在她面前喊着无聊。
　　“要不，我把凌霄仙人叫来吧。”巧姬并不喜欢凌霄飞仙，不知道为什么凌霄仙人总是对她不满。但是凌霄飞仙来的时候，秀儿总是会高兴一点。
　　秀儿转身望向碧井，此时碧井中出现的是一间书斋，当先生聚精会神念书时，底下的一位学生竟捂着嘴巴用毛笔在前面那位学生背后胡乱地涂着什么。使坏的学生偷偷地笑着，秀儿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秀儿朝巧姬挥了挥手，“好，你就叫他过来吧。我确实有事要找他。”
　　凌霄飞仙的脸上虽无一丝皱纹，却是白发白须，因为他得道的时候已是一位年逾古稀的老人。他来的时候身边还跟着两位下仙。说是下仙，行动却与木偶无二，皆是凌霄飞仙用泥人所化，仅用来服侍自己而已。
　　凌霄飞仙轻捻白须笑着朝秀儿走来：“怎么，又想出什么稀奇古怪的点子想要折腾老夫了吗？”
　　秀儿从碧井上跳了下来，将手指向碧井：“老头儿，我要去凡间，你替我想个法儿。”
　　“你的意思是你要去人间游历吗？”
　　秀儿摇了摇头：“可以这么说，但和你的游历有些区别，我要作为凡人在人间好好活一遍。”
　　凌霄飞仙身体一怔，他想再问一遍，但想到一件事后，他不禁叹了一口气。大约数十年前，秀儿看了碧井中的凡间景象之后，便对凡间的男欢女爱充满好奇，有一天，她跑进了他的凌霄斋，指着他说：“老头儿，我们也来拜一拜天地，以后你做我的丈夫，我做你的妻子，我们也像凡人一样恩恩爱爱的过日子好不好？”凌霄飞仙当时只是哈哈大笑，纯当一个孩童的戏言，没想到她那时就有了下凡为人的念头。这也难怪，灵仙和飞仙不同，他们从未经历人世苦难，对人世跌宕起伏的人生自然会心生向往。
　　凌霄飞仙的脸色有些沉重：“秀儿，你想好了吗？人世的生活并非五彩斑斓，还有很多是深不见底的绝望，绝望一旦将心包围，便会有生无可恋的念头。除了生无可恋之外，人世还有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疾病。到时候……”
　　“老头儿，你少吓唬我，”秀儿开口打断了他，“我虽然长得小，但在我的外表年龄上起码可以加上个三四百年。这些年这些故事我看得还不够吗？什么生无可恋，我现在才叫生无可恋哪。我们不用吃饭，不用喝酒，我到现在连食物的味道都不知道，我就觉得我活着跟死了没什么区别。”
　　凌霄飞仙知道无法说服秀儿，但他还是确定了一遍：“你都想好了吗？”
　　秀儿回答的斩钉截铁：“这是自然。”
　　“也罢，也罢，”凌霄飞仙从身上拿出了一套命牌，这套命牌共有三十六张，每一张都写着一些字，其中三十五张都代表一种技能，比如说倾国倾城的容貌（让男人俯首称臣的天赋），日进斗金的能力或者巧夺天工的工艺。只有第三十六张牌上写的是一生平安四个字。凌霄飞仙相信秀儿既然能成为灵仙必定是受上天眷顾的人，如果是她的话一定能抽到第三十六张牌，他希望秀儿即使是下凡也能够平平安安的过完这一生。他将命牌放在秀儿的面前：“你也算是我洞中灵仙，你要下凡，我总要送点礼物给你，你抽一张吧，拥有其中一技，便能在人世风生水起。”
　　秀儿立马就乐了，凌霄飞仙的这个反应说明已经答应她了。秀儿闭上眼睛，她的指尖在命牌上一一划过，划到其中一张时，她停了下来，她能感受到那张牌与她十分有缘。她将那张命牌抽出，上面端端正正地写着“武艺高强”四个字。
　　凌霄飞仙瞪大了眼睛，“这、这怎么回事啊，我的三十六张牌中没有这个啊。”
　　他将其他的牌一一翻了过来，原来是一生平安这张牌被换掉了，他转身望向那两个下仙，“这是谁干的？”话出口后又觉得不对，这些下仙怎么会做这种事。
　　这个时候，巧姬跪了下来，“飞仙饶命，两年前飞仙将这命牌落在丽秀堂，我还以为这是主人的东西。因为主人总是觉得无聊，奴婢就斗胆将命牌中的其中一张给换了，想给主人制造一些意外，没想到，没想到……”
　　“没想到这些命牌是我的，对吗？”
　　巧姬的头更低了，灵霄飞仙有些生气，秀儿却哈哈大笑。
　　“巧姬，干得漂亮，不愧是我的下仙。”
　　巧姬听到秀儿的夸奖，心里不禁甜滋滋的，心想就算因此而灰飞烟灭也没什么好惋惜的。凌霄飞仙看看秀儿又看看巧姬，似乎冥冥中自有天意。一般仙人在铸造自己下仙的时候都不会给下仙注入情感，没有情感的下仙与玩偶无异，所以在觉得下仙太多时，他们会随意毁灭，觉得不够时又会顺手捏几个。巧姬与其他下仙不同就是因为巧姬注入了秀儿的灵气，当时凌霄飞仙极力反对，但是秀儿硬要将巧姬留下，还给她取名叫巧姬。在凌霄飞仙看来，巧姬这个名字比秀儿这个名字更显贵气。
　　秀儿让巧姬起来，巧姬有些害怕地躲到秀儿的背后。
　　“武艺高强就武艺高强嘛，我觉得这样挺好的。老头儿，我警告你，我在人间的时候可不许你欺负巧姬。要是我回来的时候巧姬不见了，我就跟你拼命。”
　　“行了，算我怕了你了还不成吗？”凌霄仙人掐指算了算，“这样吧，寻阳的陈员外是难得的老实厚道人，他也是多福之命，他的夫人最近刚刚怀孕，你投胎去陈员外家，陈家的人定不会亏待你。”
　　秀儿一心只想着下凡为人，她哪管是陈员外家还是张秀才家，对凌霄仙人的提议她自然满口答应。凌霄仙人还慎重其事的告诫她，下凡为人就会失去先前的所有记忆，等她再回凌霄仙洞时才能记起所有。秀儿觉得这是最自然不过的事情，根本就没有告诫的必要。她不耐烦地催促着凌霄仙人送她下凡。在凌霄仙人的咒符声中，秀儿跳入了边上的一口碧井。灵霄仙人答应也会把她在人世的故事注入碧玉镜中，等她回来时，她就能看到自己的故事了。
　　秀儿愉快地叫喊着坠向凡间。巧姬趴到井边泪眼汪汪，秀儿就这么走了吗，她是只属于秀儿的下仙啊，秀儿不在的日子她又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啊。站在旁边的凌霄仙人也是五味杂陈，江湖中的武人多数都是亡命之徒，那样的刀光剑影又岂是常人能够承受。凌霄仙人让秀儿投胎陈员外家除了他所说的那几点之外，更因为陈员外是书香传家。读书人多不会接触武艺。就算希望再渺茫，凌霄仙人也希望秀儿不要步入江湖。但愿他的良苦用心可护秀儿一世平安。
　　秀儿离地面越来越近，此时她的周围出现了许许多多的魂魄，他们和秀儿一样都赶着投胎。再往下，在寻阳的地界上，秀儿看到了凌霄仙人所说的陈员外家。就在她认为她要投胎成功时，从地面刮起了一阵黑风，秀儿和那许许多多的魂魄一样在空中乱舞，等秀儿意识到不对时，她已经偏离她的路线越来越远。
　　她的身子先往东飘了一会儿，又往西飘了一会儿，到最后秀儿已经是晕头转向了。到达某处时，她的身体急速下坠。投胎之前，她看了看这户人家的牌匾，大门口黑漆金字的写着：陆府。大致看了下府中的情况，这也是富贵人家。当秀儿落入一女子的腹中时，她似乎听得到有个男子在说：“晚晨，就叫她杜晚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