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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兄长 暮色四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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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夕阳西下,北城门口,来来往往的人们本该匆匆忙忙往家中赶去,只是今日这些人却纷纷伫足对一辆破旧的牛车侧目,尤其是一些十五六的年轻小姑娘和小媳妇们,更是红了双颊,时不时的偷偷向牛车上撇两眼。
牛车从远处驶来,车上坐着的两个男子与之格格不入,引人注目。男子中一个剑眉星目,相貌堂堂,身形稍显薄弱,浑身上下充满了读书人的斯文气,儒雅端方,只是他身上的黑衣破损严重,衣服上手臂处的血迹已经干涸却未曾清理,他神色疲惫,端坐在平板车上彷佛如坐在华丽堂皇的殿堂中。另一个男子则身着白衣,随意的倚在牛车的扶手上,似乎一点也不在乎车上的污渍,此人面如冠玉,漫不经心的晃着手中的青竹扇,一双细长的桃花眼似笑非笑的望着不远处偷看他们的女子,令那些女子纷纷低下头羞红了脸,凡是看清楚他容貌的人,不得不真心赞一声,好一个翩翩风流儿郎。
“如瑾兄,你看你表情如此严肃,都吓到人家姑娘花容失色了。”白衣男子语带调侃,笑着望着旁边的黑衣男子。
“学默兄,莫要开玩笑,这样有损女子们的闺誉。” 黑衣男子瞧了一眼白衣男子,板着脸道。这黑衣男子正是从安惠县出发的颜如瑾,因路遇匪徒和随从们失散,遇到白衣男子时他正被匪徒追赶,有伤在身,无路可逃,他以为自己会凄惨死去,没想到这白衣男子从天而降,救了他一命。
这白衣男子正是沈学默,颜如瑾了解到他此行目的地也是华都,就邀请他和自己一起赶路,两人结伴而行,路上也有个照应,沈学默欣然答应。
其后,颜如瑾在路上多次捶足顿胸后悔自己看走了眼,本以为沈学默是个见义勇为的侠士,没想到他是个自命风流的浪子。
沈学默一路上各种调侃颜如瑾或对他开上几个无伤大雅的玩笑,或拉着他点评一下路上偶然遇见的美人,颜如瑾自小聪慧稳重,从不曾见过如此跳脱的人,更不知该如何应对这样的人,他从初始的面红耳赤到置若罔闻再到淡定反击,可谓成长颇多。
颜如瑾原本已经因为路上遭遇匪徒而耽搁了不少时间,现在再加上沈学默行路时坚持日落就停,日出才行,逢店必住,他以为两人到达华都的日期会比爹娘走水路到达的日期还要晚,谁知沈学默似乎对这段路途格外熟悉,带着他七绕八转的竟然让他在爹娘到达之前先到了华都,这让他觉得很神奇,似乎沈学默的脑子中有一张详细的地图,况且一路上,沈学默似乎天文地理无所不精,尤其是对于兵书的解读,另辟蹊径,简直让颜如瑾大开眼界。
沈学默对颜如瑾的态度不置可否,以一副过来人的语气道,“人生在世莫过吃喝玩乐四件事,干嘛时时刻刻都想着规矩啊,现在的年纪正是赏花喝酒看美人,年轻人,你还有的学。”,一路上的相伴让他对颜如瑾的印象极好,颜如瑾就算心中急着赶路,却也不曾怨怪他耽搁了行程,果然谦谦君子,虽然有些迂腐且不知变通,但心中有所坚持,这样的人很好。
沈学默拍了拍颜如瑾的肩膀,感受到手下肩膀主人的僵硬,“别这么紧张啊,放松点,马上就要见到你心心念念的妹妹了,你难道不高兴吗难不成,你是近乡情怯?”
“嗯。”颜如瑾难得的没有多话,沈学默明白他心中的不安和担忧,却也无法开解,他常年在外行走,但在第一次离家三年之久时,站在家门口的心情也同颜如瑾现在一样,有些事是要自己经历过后才能理解的了。
刚过城门口,便觉和城外俨然不同,城中人声鼎沸,热闹非凡,隐隐约约中颜如瑾听到了旁边供行人歇脚的露天茶馆中正在热烈讨论的一件事。
“哎,你们听说了吗?那个颜府双姝之一的颜如瑜毁容了。”
“听说被人用刀在脸上划了老长一道,流了满地的血呢。”
“这事就发生在理国公府上,我的哥哥的媳妇的表姑在理国公府上当差,她说是真的呢。”
“哎,可怜的姑娘啊,这以后要嫁人怕是难了。”
颜如瑾只觉五雷轰顶,他来不及思考其他,从牛车上一跃而下,跑向茶馆中,拉过了人群中正在忙碌着的茶馆小二,沈学默见颜如瑾脸色突变,一瞬间整个人已经跳下牛车向茶馆跑去,颜如瑾性格沉稳,能让他露出如此明显的焦急之色,可见事情的严重,沈学默担心他出事也连忙跟了上去。
“喂,你干嘛呢,没看到我正在忙吗?”茶馆小二手忙脚乱的稳住了手中的茶壶,没好气的说道。
随后而来的沈学默拉住了面色苍白,焦急万分的颜如瑾,拿出一锭银子在小二的面前晃了晃,“问你几个问题,你若老实回答,这锭银子就归你了。”
小二盯着银子两眼放光,这银子可相当于他两个月的工钱了,他连连点头,“客官请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些人刚才说颜府的颜如瑜容貌被……被毁……,可是……可是真的?”颜如瑾艰难的问完了自己的问题,他努力使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但颤抖着的嘴唇已经暴露了他的内心,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他声音中的颤抖,以及眼中希望小二给出否定答案的期盼。
“是真的,这事就在一个时辰之前发生在理国公府上,听说啊当时流了很多血呢,哎,本来这姑娘长得是好看,可是现在是惨了,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接受,听说这理国公怒不可遏,要严惩凶手呢,敢在理国公府上对理国公请来的客人动手,这害人的人可不是胆大包天嘛,那是在老虎头上拔毛,在挑衅理国公的尊严……”小二说起这事来滔滔不绝,这绝对是华都今年来发生的最大的事件,短短一个时辰之内就传遍了华都。
颜如瑾并没有听清楚小二的长篇大论,‘是真的’这三个字砸在他的脑袋上几乎要将他砸晕过去,他无法想象自己从小乖巧可爱,被全家人捧在手心中宠爱的妹妹此刻正遭受的痛苦。
“学默兄,颜某家有急事,恐怕要告辞了。”待颜如瑾反应过来时,沈学默已经将小二打发走了,颜如瑾连忙拱手向他致谢并提出了告辞。
“如瑾兄既有急事自当先行,若有事要帮忙可去素心阁找我。”沈学默猜测必是颜如瑾的妹妹出事了,一路上多次听颜如瑾提起自己的妹妹,从他提起时宠溺的语气中可见他对他妹妹的在乎程度。沈家人向来护短,凡是他们认定的朋友有难事必然会帮忙,且不说沈学默本就欣赏颜如瑾的才华,只说颜如瑾为亲人不惜以身犯险的行为也值得他称赞。
颜如瑾辞别沈学默后一路疾行来到了颜府门口,颜府府门紧闭,颜如瑾上前叫门半天也不见有人出来,只好强忍怒气,继续拍门。
门房打开侧门,骂骂咧咧的从里面出来,“哪个孙子一直在叫门,把老子的好运气全都叫跑了,老子这把眼看就要赢了……”
“我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奴才竟成了主子的老子,看来要好好和老夫人念叨一下府上的规矩。”颜如瑾一脚将门房踹倒在地,门房抱着肚子在地上哀嚎打滚,颜如瑾立在府门口既不离开也不进去,早有灵巧的小厮见情况不对,前去通知前院大管事。
“原来是瑾少爷啊,公子回来了怎么不进府里来,老夫人甚是想念您,都唠叨了好几遍,快快请进。” 即使颜如瑾已和三年前完全不同,但匆忙赶来的大管事依然认出了颜如瑾,站在门口躬身笑着请颜如瑾入府,同时挥手让前去通知的小厮去内院通报老夫人,“快快通传老夫人。”
听见大管事如此说,颜如瑾含笑点头示意理解老夫人的思念,眼中却带着讽刺,他既不动也不开口。
“瑾少爷怎么刚回府就发了这么大的火,是哪个不长眼的冲撞了您?奴才一定好好管教。”大管事带着笑的脸有一瞬间僵硬,随即恢复了笑容,小厮前去通知他时已将前因后果说了个详细。这门房是大管事最得宠的小妾的哥哥,也算的上是大管事拐着弯的亲戚,实在拗不过小妾的撒娇,否则这门房也不能分到这样的肥差,且不说私底下的好处,平素里只要看好门就常有赏钱,只是他这个亲戚嗜好赌博,平日里有他护着倒也没惹出什么大事来,今天却是正好撞到了枪口上,大管事从小伺候颜大老爷,最得颜大老爷的信任,素日里管着府内外,被府中下人捧着,便是季氏也要给个几分面子,他想要插科打诨蒙混过关,没想到颜如瑾却不给他面子。
“这可算不上冲撞,只是我在偏远乡下待了几年才发现这华都的规矩和咱这乡下就是不一样,原来这华都颜府上的奴才竟然是主子的老子啊,这不,怕坏了府上的规矩,我可不敢随便进府。”颜如瑾高声说道,一幅没见识的乡下人模样。颜府周围早已聚满了看热闹的人,对着颜府指指点点,听到颜如瑾的话顿时哄堂大笑。
“瑾少爷说笑了,这哪是您的错啊,分明是这个该死的奴才不懂规矩,奴才这就将这个胆大包天的奴才拖下去好好教育教育。”
大管事擦了擦头上冒出来的冷汗,朝躺在地上嚎叫的门房踹了一脚,示意身边站着的下人将门房拖下去。
大管事千求万求,颜如瑾才如了他的愿。
走在颜如瑾前面领路的大管事态度恭敬,眼中闪过阴狠,自当上管事后,他可从来没有被人如此下过面子,心中发狠,迟早有一天要颜如瑾付出代价。颜如瑾可不管大管事如何想,他高调进府是有他的用意,一来让颜府里上下明白他不是好惹的,二来也是为颜如瑜出口气,先收回点利息,三来让颜府的敌对势力清楚他回来了,万一他出事也和颜府有关。
“果然是刘氏那个贱货的孙子,刚来颜府就敢败坏颜府的名声,一会一定要好好招待招待他。”颜如瑾还未进入内院,颜老夫人已经通过小厮清楚了颜如瑾在府门口的所作所为,对着薛妈妈抱怨道。
薛妈妈道,“瑜姑娘的事闹得很大,万一您为难了瑾少爷被传到外面去,定然会有人嚼舌根,说您为长辈不慈,不体恤后辈等,还是等等再行动吧,反正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终究颜老夫人没有见颜如瑾,晾了他半个时辰,将他打发去了颜如瑜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