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如沸》藤萝青青

23、第 23 章

　　“就是这里嘞。我之前听你们的人说那个老板掉下去的位置，差不多从这里进去，一直往深里走，应该可以找到的嘞...”
　　叶紫萝看着前方，与其说是小路，不如说是一条被村民踩出来的通道，宽不过一尺，地上全是泥土和杂草，被雨水一泡，更是泥泞不堪。两旁的杂草被大雨打的七零八落，偶有屹立不倒的，几乎比人还高。远处的山林黑魆魆的，树木在雨中东倒西歪，像是张牙舞爪的怪兽。
　　“那你个人小心点啊，我就先走了。今天天气不好，又是晚上，动物基本都趴窝了，你看着点脚下就行。”老三又嘱咐了几句，担心的看了她几眼，还是转身走了。
　　叶紫萝看着未知的前方，不由有点打退堂鼓，最终还是咬咬牙走了进去。
　　林子里的夜色更沉，手电筒几乎只能让她看清脚下。因为有树冠的遮挡，雨反而比外面小，即便这样，叶紫萝全身还是早已湿透，鞋子和裤腿挂满了泥，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边走边喊韩亦宸的名字。
　　她尽量不去关注周围的环境，但以前看过的恐怖电影、小说的细节在这时全都无比清晰，总感觉身边有什么东西在窥视，恐惧在心里被无限放大，任何动静都会让她吓得跳起来，更不用说时而炸响的闷雷和闪电。
　　“没事的，没事的，这世上没有妖魔鬼怪...”
　　“韩亦宸，你在哪儿？”
　　“各路神仙，我只是找人，你们就当没看见我，让我过去吧，千万别吓我...”
　　“韩亦宸，你听到了吗？”
　　......
　　林子里不辨方向，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走错，只能依稀根据地上别人走过的痕迹一路向前，并试图通过不断说话来缓解情绪。也不知走了多久，或许几个小时，或许几十分钟，叶紫萝内心逐渐绝望，嗓子也慢慢嘶哑，一开口就火辣辣的疼。
　　他是不是昏迷了？根本听不到我在叫他？难道是我走偏了，离他的位置越来越远？还是说，他已经...
　　叶紫萝不敢再想，她其实已经走不动了，却不敢停下，仿佛只要一直走下去，就可以不用面对某些不好的结果，就觉得还有转机和希望。
　　“叶...紫萝？”前方黑暗中传来一个声音，带着疑惑。叶紫萝神思恍惚，几乎疑心自己出现了幻听，又愣愣的往前走了几步。
　　“叶紫萝！”这次是震惊，清晰地响在她耳边。她终于笃信自己没有听错，手电迅速往周围扫了几圈。
　　“韩亦宸，是你吗？”
　　“是我，我在你前面。”男子的声音有不易察觉的波动，叶紫萝急急往前跑，地面湿滑，她不可避免的又摔了一跤，双膝直接跪在了泥水里，好在两只手撑住了地面，才没有五体投地。
　　“你在哪里？我没看见。”
　　“小心，慢点。我在你左前方。”韩亦宸看她摔倒，心里一急，就想去扶她，刚一动就忍不住“嘶”了一声。
　　叶紫萝用手电照过去，终于看见了他。他还穿着剧里的服饰，是古代侠士的装扮，黑色锦衣，木簪束发，几缕头发散下来垂在颊边，身上都是泥土和杂草的痕迹，却并不很狼狈。他斜斜靠在山壁上，竟不像是落难，而真的是个游冶山林席地而卧的风流侠客。
　　“你别动，我过去。”叶紫萝看他按着左腿，料想是受了伤，赶紧出声制止他，自己爬起来奔到他面前。
　　“没事吧？哪里受伤了？”
　　韩亦宸定定的看着她，震惊、担忧、害怕、感动...各种情绪堆积翻涌，堵得他眼眶发涩，竟说不出话来。他不敢去想，她一个小姑娘，是怎么冒着漫天风雨和沉沉夜色，一路找到这里的。
　　“怎么了？受伤很严重吗？”叶紫萝看他只是看着她，不说话，以为他疼得厉害，伸手就想去检查他的状况。
　　“没...没事。”韩亦宸努力抑制住声音里的颤抖，抓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小小一只在他手心，并不温暖，他却觉得像是抓住了全世界。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叶紫萝松了一口气，这一松，仿佛全身的劲儿都随之卸掉了，只感觉全身酸软，“扑通”就坐在了地上。
　　“坐这里来，这里没雨。”韩亦宸在身边挪出一个位置，叶紫萝这才看到，在他头顶上方不远，正好有一块突出的山石，约有一米宽，能容两三人坐在下面，勉强可以挡雨。
　　叶紫萝坐着挪过去，学韩亦宸靠在山壁上，她现在的样子并不比韩亦宸好到哪里去，满身泥水，手上和露出来的脚腕都是草叶和碎石的划痕，但她无暇去管这些，看到韩亦宸平安无事的出现在她面前，恐惧担忧褪去的同时，涌上来的是身体和精神深深的疲惫。
　　她坐在那里缓了一阵，然后问道，“除了腿，还有其他地方受伤了吗？”她看到他裤腿上深深浅浅氤氲的血迹，但不敢去碰。
　　“没事。运气还不错，没有直接砸到这块石头上，不然有问题的就不只是腿了。”韩亦宸笑了笑，语气很轻松。叶紫萝知道他是想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不用担心，但看他苍白的脸色，还有偶尔牵动伤口时紧蹙的眉头，就知道情况并不是那么乐观。
　　叶紫萝想了想，从包里翻出两样东西递给他。竟然是保温杯，还有巧克力。
　　“先喝点水，吃点东西，补充一下体力。”
　　韩亦宸有点愣怔，他接过杯子打开，雪梨汤的热气蒸腾进他的眼眶，带着清甜的香味。他沉默了几秒，在杯盖里倒出一杯递给她，“你先喝，巧克力你自己吃。”
　　叶紫萝接过，又把巧克力塞到他怀里，“伤员更需要补充体力。”
　　温热的雪梨汤极大地缓解了她身体里的寒意，叶紫萝小口小口的抿，不防嘴里被塞进一块东西。她轻轻一咬，一股浓郁的味道融化开来，很甜，也带着微微的苦。她侧过头，就看到韩亦宸把剩下的半块巧克力放进嘴里。
　　“一起吃。”
　　她赶紧回过头，脸上升腾起一股热意，两个人又静静坐了一阵。
　　沉默良久，韩亦宸轻轻叹了口气。
　　“你不该来。上次在医院我怎么给你说的。”
　　叶紫萝突然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说不清是失望，还是不被理解的委屈。
　　“我知道我又冲动了，但是...”但是在这个时候，你能不能不要责怪我，能不能理解我不能说出口的恐惧，能不能接受这不顾一切奔赴而来的勇气...
　　后面的话终究没有说出来，她哽在那里，眼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流出来，她拼命忍住，侧过头。
　　“我不是怪你，我只是...只是害怕...”但是，还好你没事，幸好你没事...
　　他的声音有明显的颤抖，叶紫萝不可置信的回过头，却撞进一双幽深的眼眸，黑沉沉的瞳孔中映照出她的身影，仿佛有暗流涌动。在这样的雨夜，有一些情绪无法抑制的破土发芽，叫嚣着想要长成参天大树，却又被死死的压制，不愿它透露一分一毫。两个人望着彼此，似乎又不堪眼神的重负，同时转过头。
　　雨势渐渐小了下来，叶紫萝感觉全身一阵冷一阵热，眼皮也越来越重...
　　“我进来之前，他们已经报警了，应该很快...就有人来找我们，我先...睡一会儿，一会儿...来人了，你记得叫我...”
　　意识迷蒙间，她感到一只手轻轻扶住她的头，放在了一个很舒服的位置，一个声音在她耳边轻声说，“好，睡吧。”
　　她轻轻蹭了蹭，终于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