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九九不归一 ...
-
那是我第一次踏出H市，欣喜若狂的我直奔火车站，头也不回。
我本想借着高考这块“跳板”，离H市越远越好，可我实在不是学习的料，无奈下还是听从了家里的安排拖了关系来到家乡的一所大学，装模作样的念起书来。
我是打心底里厌恶那里，厌恶那里的空气，厌恶那里的风尘，甚至厌恶过那个家。
我是个负能量值很高的人，但这些，我都曾说与你听。
01.
那日，我依旧百无聊赖的刷新着空间，翻看着□□息，当时我只是很随意的点开了一条□□群里的语音消息，那是我第一次听到你的声音。
你的声音很轻柔、干净，虽然算不上甜美，但是让人听起来很舒服，那时的我曾视如天籁。
你说，大家晚上好呀！我似乎都能感觉到你明朗朗的心情。
你知道吗，我曾在你的话里，看见过阳光。
我喜欢和你聊天，对你倾诉，甚至说一些生活琐事，你像个大女孩，大大咧咧的说话风格，让我有种似曾相识的亲近的感觉。
当我和苏晨坐在小奶茶店里时，我都还在对她说着你的种种，她抱着奶茶坐在我对面，静静地听着。
我继续对她说，黄雪儿她说她喜欢我。
苏晨的眼睛突然暗淡下去，抬起头，望着我轻轻地说，李乐，你觉得这样真实吗？
对呀，这样真实吗？我扣着自己的心问着自己。
我和你只是隔着微乎其微的网络，却比隔着天涯海角还要脆弱，只要你的手机一关，你就退出了我的世界，再与我无关。
这样真的，真实吗？
噢，我忘了说，我来到了远离H市几千公里的故乡，还有，在这里，我离你，只有九十九公里。
还有还有，那时的你才念高二，在一所半封闭式的学校，学校里还有你的舅舅，他曾是你的化学老师。
我还为此，没少被周心心嘲讽，他说，李乐，不错嘛，高中生你都能下得去手！
那时我多想，时间就在这一刹那间便走过沧海桑田，我们就不会再喜欢的这样坎坷。
我看着对面的苏晨，恍惚间好像看到她明亮的眼睛里闪过的一丝哀伤，就像萤火坠地，那般仓促。
我记得苏晨之前对我说过，她说，爱情的男女都是傻子，智商会直线下滑二百五。
所以，她不才不会去当傻子。
所以，她总是在学院红榜的前排。
所以，她不会轻易爱上一个人。
可是，当苏晨继续说下去的时候，我忽然有种说不出声的愤怒，她说，李乐，宋子锐他说他喜欢我，想跟我在一起。
苏晨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很淡。
听到宋子锐的名字，我心底有种莫名的抵触感，我压低自己的愤怒，果断地说，不行！
苏晨抬起头，看着我，说，为什么？你就可以随便喜欢一个高中生，我为什么不可以，我会跟他在一起的！我已经决定了！
其实，其实，苏晨，你是可以拥有爱情的，只是，宋子锐他是不会真心对你的，他是花花公子，他是街边的混混，他只是玩玩而已。
我的怒气“噌”的就蹿了起来，再也压抑不住，失控的大声对她吼，谁都可以，就他不行！
苏晨，那是我第一次对你发火，第一次对你大吼，我很抱歉。但是，苏晨，你是可以拥有更好的爱情的，因为你那样的优秀，所以才会有那么多的男生不敢靠近，我知道那些人羡慕的眼光是多么的灼痛。
苏晨的语气变得冰冷，李乐，你自己幸福了，却不让别人幸福，你太自私了！
我不知道我这样做，你竟然会误会我这样深，我真的，只是不想你受到伤害，宋子锐是学校里出了名的混混，仗着自己家里有些资本，便在学校里恣意妄为，而他的那些女朋友也都是社会上的女混混。
苏晨，你真的以为这样会幸福吗？
这句话，我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苏晨就转身走了，桌子上只留下她喝了一半的奶茶。
02.
亲爱的你，知道吗，那天我失去了我最好的朋友。
明明我们都在同一所学校里，却像隔着天长水远，遥不可及，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和苏晨都没有再见上一面。
听说，她和宋子锐在一起了。
听说，她开始逃课了。
听说，她像变了一个人。
苏晨，我最好最好的朋友，这就是你想要的幸福吗？
我和苏晨基本没有了联系，也就在那天我答应了你，开始了一场轰轰烈烈的网恋，每晚，我会抱着被子，温习着要拥抱你的力气。
可是，亲爱的你，为什么我们始终没能相拥在一起，诉说着每晚我都想要对你说的那些耳边私语。
你告诉我说，最近老师请了你的家长，原因是你的成绩直线下降，还有你最爱最爱的妈妈，要没收掉你的手机。
我以为，那会是我们能彼此诉说晚安的最后一晚，我傻傻的游荡在街头，整晚没睡，抱着手机直到你入眠。
有人说，一沾枕头就能睡去的人很幸福，可我却怕，怕我睡着了，第二天就再也没有你的消息，从此，我们就只是彼此的陌路人，所以，所以我为你做了第一件傻事。
之后，你的妈妈没收掉了你的手机，你借着同学的手机给我打来电话，那一刻，我的世界，仿佛开满鲜花，因你而香。
你轻柔的说，李乐，我想你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因为在你说想我的时候，我也正在想你。
你向我汇报了一下近况，我说，那就认真听课呀，把成绩提上去，这样老师就不会告你状了，你妈也会把手机还给你。
其实，在你说想我的时候，我是多么的想来看看你。
看看那个无数次出现在梦里的模样，是不是，也正好是你的模样。
你开始偶尔的给我发一条消息，我也开始抱着手机等待着你的消息，只为了能够第一时间回复你，告诉你要好好学习，注意身体。
我很庆幸，我们在同一个城市，虽然有九十九公里的路途，但至少我们还能分享同一种天气，听闻同一座城市的新闻。
我决定在元旦的假期去见你一面，所以我向家人说起你，当时的我是多么渴望能够得到他们的支持，或者说是他们资金上的支持，可我却被训斥了一顿。
不是因为不能谈恋爱，也不是因为你才高二，而是我们是网恋，还有你的家庭，他们不同意我与单亲家庭的你交往。
我得不到他们的支持，拿不到本该拥有的资金，我任性的停掉了手机，让他们联系不到，同他们冷战。
我想见你的欲望，是那么强烈，可我身上的钱却只够买一次单程车票。
我找遍了所有的同学朋友，却没有几个能借我钱的，总是到这样的境况，才知道身边在乎自己究竟有几个。
我没有办法，去找了苏晨，我向她借钱，她说，你是要去看她了？
那时的她，化了浓浓的妆，大大的眼影，染得火红的头发，像火鸡。我说是。
我不想骗她，因为她曾是我那么要好的朋友，只是，是不是我再也见不到以前的那个苏晨了。
我是以为她不会给我借钱的，她望着我笑了笑，那个笑明明是那么的苦涩，可当时我的心思全在你的身上，全然没有注意她的样子，是多么的憔悴。
苏晨把包里全部的钱都拿了出来，对我说，拿着，请人家小姑娘吃顿好的，这个社会，钱才是王道。我接过来，刚想说谢谢，她却抢先说，李乐，你，以后别再找我了！
以后别再找我了！
以后别再找我了！
我的脑子像被炮弹轰炸了一般，“嗡嗡”直响。
亲爱的你，可知道我拿着这几百块钱的时候，心比被针刺了还痛吗？
03.
我买了五点的车票，车窗上映出我憔悴的面容，疲惫的我早已顾不得窗外的风景，靠在座位上便昏昏睡去。
一觉醒来，天色已暗，路上的街灯发出昏黄的光，很难想象九十九公里的路途一觉醒来就到了，我从车站走出来，外面都是载客的三轮车。
我随便打了一辆三轮车，对师傅说，到XX中学，麻烦快一点。
那师傅还误以为我在那里上学，对我说，放心，很快就能到，妥妥的，保证迟到不了。
我听得好笑，却根本没有能笑的心情。
我到了。我给你发了条消息。
你很快回复我，学校对面有个奶茶店，你到那里等我吧。
我进到奶茶店，点了一杯蓝色妖姬，坐在那里和老板攀谈起来。
老板是个二十多岁的男人，戴着眼镜，斯文的模样却始终无法掩饰他内心的虚伪，又或者，那样才叫现实。
我终究才知道，我在学校里接受乖乖小子的教育，根本让我在社会的赤裸中寸步难移。
他戏谑地笑着，说，怎么？出来“吃肉”？
我不理解他这话的意思，竟可笑的反问他，“吃肉”？
他反而笑得更爽朗，似嘲讽的说，你可真单纯啊。
我在奶茶店里一直等到你下晚自习，然后见到了那个朝思暮想的你，“大女孩”居然害羞的站在学校的围栏后，娇小的模样惹尽怜爱。
那是我第一次见你，也是最后一次见你。那副害羞的模样竟是你留给我最后的记忆，都过了这么久了，我却仍然清晰的记得，束着马尾辫把自己裹在肥大的校服里的娇小的你。
所以后来，我们分开了。
你告诉我，我们还是不合适，而且，异地恋很累，所以，所以分开吧。
我用沉默挡住自己的眼泪，不让它决堤，我说过，如果你不喜欢我了，就直接告诉我，我会悄悄地离开。
那么多好听的甜蜜的挽留的话，都比不过这九十九公里划出的永恒，那样决绝，不可回头。最后我们还是没能在一起，亲爱的你，我是多么想要好好地拥抱你一次，再好好的说一声，再见。
那晚，我去了夜店，喝的烂醉，比起心碎的感觉，我还是比较留恋酒醉。
谁说“举杯浇愁愁更愁”，喝醉了我才不会想起你，说分开时的决绝。
之后的之后，苏晨回来了。
那是分开后的第十一天，喝醉了的我不知月黑风高的夜晚，我不知不觉的拨通了苏晨的电话，迷迷糊糊的我只记得她说，你在哪？
我晃晃悠悠的看了看周围天旋地转的世界，说，风情万种。
那是一所夜店，放着超嗨的DJ，还有一群摇晃在闪烁的霓虹灯光下的男女，其实，这种场面我厌恶极了。
我撑着身子，想要离开，脚却一软撞向一个长相凶恶的光头男人，我扶了扶他想要朝门口走。
只听他啐一句，草！你他妈的活腻了是吧！我被他一脚踢倒在地，却疯了似得反而笑起来，脑海里闪过的却是苏晨的样子，我现在的笑和她那时一定像极了。
我不理会他，站起身跌跌撞撞的走向门口，突然身子从后面被拉了一下，再次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接连而来的一阵拳打脚踢，我连伸手抵挡的力气都没有，或许，我已经不想抵抗。身体上承受的所有痛都不及心痛的万分之一。
直到有人过来劝那个光头男人，强哥，跟一个酒鬼较什么劲啊，等等我叫兄弟把他扔出去就是了，你继续玩，别生气别生气。
那个光头男人，又啐了一句，就走了。
我被两个黑衣人抬着扔出了“风情万种”，我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一抬头，却看到了苏晨哭着的脸。
我强撑着冲她笑了笑，卸了妆的她还是从前的模样，披散着如瀑的黑发，没有花枝招展的眼线，没有搽在脸上厚厚的粉，那么清纯，那么美好。
苏晨抹掉眼泪，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我，说，为了她这么折磨自己，值得吗？
我想，那时候的我，样子一定可怜极了，所以苏晨才会那么心疼的看着我。
我强撑着站起来，摇摇晃晃的转过身，背对着她摇摇晃晃地走着。
我想，我一定是又要倒下去了，不然苏晨怎么会扑过来，抱住我。
她的脸贴着我的背，说，你真傻！然后湿湿热热的泪水，打湿了我的衣服，被晚风吹的发凉。
她说，值得吗？
她说，你真傻！
可是，苏晨，你不是也这样傻吗？你不是也一样在折磨自己吗？你不是，不是说过喜欢我吗？
我转过身，看着苏晨，轻声说，苏晨，我们回去吧，我们不要这样折磨自己了，我们在一起吧。
我想，那一定是我的梦，那一定是我梦里的场景，还有那些“梦话”。
04.
醒来的时候我是在一间宾馆里，我从洁白的被子下爬起来，头疼的厉害，我照了照镜子，镜子里的我，黑而深陷的眼窝，销瘦的脸颊，嘴角的伤，像一个丢失魂魄的人，迷失在世间。
我失魂落魄的走在街上，仿佛所有的人都在像看怪物一样看我，再远远的跑开。
而这一刻，我突然开始想念他们，我的父母。突然好想那个家，突然好想回到那里。到自己所剩无几的时候，真正能包容自己的，就只剩他们了。
我回到学校，在校门口的樱花树下见到了苏晨，今天的她没有化妆，头发也染回了黑色，披散在肩上，清纯而美好。
就像我初见她时，向前问我，同学，需要帮助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九九不归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