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沙往事》昙映水

1、序言

　　某一个夏天的夜晚，我在键盘上敲出最后一个字符，保存，关机。离截稿还有很长时间，离我的小说完结也需要很长时间。
　　端起我的水杯走到客厅，给自己倒一杯水，就着它吞下止痛片。当一个人自己产生的心理作用过于强烈时，就需要药物来压制，而我就是这样的人。
　　然后我躺在床上，让自己脑袋放空，舒展四肢，进行自我催眠，渐入梦境。多年来我一直靠这种方式入眠。
　　我在一片荒漠中行走，风沙很大，迷的眼睛生疼，看不清任何东西，我用上衣蒙着头继续走。在没有边境的荒漠里，我并没有害怕，反而，还有些期待。眼前的风景开始不停变幻，由漫天风沙到血色落日，有时还有海市蜃楼。小腿发麻，可不知为何，我没法停下，忽然，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去，一头扎在土黄的沙子里，脸却没有任何感觉。
　　等我再次睁开眼时，周围变成了黑夜，刮着风，极冷。我旁边是一个水洼，不远处有一处火堆，后面坐着一个人。我站起来，向火堆那里挪去，在那个人旁边坐下，用火取暖。那个人沉默着，好像不知道我的到来，火光映在他的脸上，看不清长相。我试探着拽了下他的衣服，想引起他注意。他慢慢转过头，我还没看清他的脸，就感觉眼前一黑，周围天旋地转，我好像在不断下坠，坠入无底深渊……
　　我惊出一身冷汗，醒了过来。看了看表，我睡了三个小时。方才的梦让我不敢再睡，干脆走出卧室，靠着沙发，哆嗦着摸出烟点上。连抽了好几口，才身子停止发抖。
　　我记得是那个人教会了我抽烟，他说:你们这些小孩子学着抽烟无非是想耍酷，其实，烟真正的用途是使人镇定。照现在的情况看，你需要镇定，来，试一下。
　　当时的我很骄傲以这种方式学会了抽烟，而不是所谓的放荡招摇。然而，那个教我抽烟的人，我却连他长什么样都忘记了。
　　我是职业作家，笔名流沙，主写探险和奇幻小说，与一家出版社签有长期协议，定期由他们登载和出版我的作品。起初我的母亲很反感我的职业，可后来我的收入渐渐稳定，流沙这个名字也被很多人知晓，她也就不再阻挠。
　　我从事写小说绝非偶然，刚才的梦并非凭空而生，而是往事重现。在我17岁时，独自去了沙漠，在经历一系列事情后，我开始感到恐惧，不可名状。这种感觉一言难尽，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痛苦万分，连心理医生都去看过，然并卵。
　　我开始写小说，以流沙为名，原因不是别的，人最容易忽视的字眼就是他的名字，我希望在我长期创作的过程中，流沙这个词的含义能掩盖它原本的含义。流沙，只是我的笔名，不是其他。我沉醉在一个个虚幻世界里，这些世界由我创造，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是可控的，这种感觉使我心安，于是我通过用一种感觉去淡化另一种感觉的方法。硬生生地将那段往事以及所有与那有关的情绪搁浅，不去碰，不去想。就像是有一个很大的物件搁在那儿在，明明知道它的存在，却总是刻意避开，以此来逃脱它带给我的痛苦和恐惧。
　　我本以为这种状态会一直持续下去，可刚才那个梦把它翻了出来，即使只有一点零碎的无关紧要的片段，却准会让我再次陷入深渊——我的大脑会不受控制的会想起关于它的片段，最终想到那件事，严重的话，我的精神可能会崩溃。
　　没有办法了。
　　古时大禹治水用疏不用堵，试试那种办法看看怎么样吧……大不了，再去一次看心理医生。
　　我试着活动了一下虚脱的手脚腕，走到书房的写字台前坐下，打开抽屉，抽出一沓稿纸。说实话，写作基本用不上这个。
　　我深吸一口气，提笔在纸的眉头上写下四字:流沙往事
　　每一个字都写的很慢，这是一篇我永远不会发表的作品，我的一段流沙般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