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SEC.二） 第五层森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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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C.二）第五层森林
【因为它们是被黑暗侵蚀的扭曲之物。】
白溟醒来，四周空无一人，阳光从顶上的巨大的圆孔倾泻下来洒在他的头发上，摸一摸发丝阳光的温度清晰可辨。
鸟鸣从遥远的高处传来，祭坛这里安静得没有一丝鲜活气息。白溟撑起露在外面的上半身，不安地环顾四周。
“蒂雅？”他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的建筑内回响，却没有得到回应。蒂雅不见了。
他被三只巫妖联手设计囚禁在了黑暗女妖的封印之中，虽然是被那几个家伙欺骗了，但贪婪巫妖倒是兑现诺言把装着蒂雅灵魂的瓶子扔给了他。巫妖只要命匣安全就是不死之身，他打开那个瓶子，里面的确是虚弱的蒂雅。
把蒂雅放出来后，她只能以一团黑雾的形态盘踞在白溟身边，连最简单的魔法都无法释放。为了尽快恢复力量把自己的孩子救出来，她大多数时间用于沉睡，偶尔清醒的时候才能给白溟讲解一点更深奥的魔法知识。
白溟不知道蒂雅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从黑暗王庭得来的消息是亡灵塞亚戈反噬了它的召唤者。这个召唤者，除了蒂雅应该别无他人，但蒂雅的反应并不像有间隙的样子，白溟担心被发现冒牌货的事情也就不敢多问。
但这种事始终压在心头。白溟对蒂雅心存愧疚没错，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愿意替塞亚戈背黑锅。
今天醒来突然发现蒂雅不见了，白溟有点心慌。他一面担心蒂雅出了意外，一面又担心蒂雅恢复了力量就迫不及待找希泽尔瑟报仇去了。
白溟用力撑着地面想把自己陷在封印里的身体拔出来，但果然还是不行。周围的十二根柱子也离他很远，想从咒文上找一点破绽都做不到。
白溟叹了口气，担心自己会一直被困到大结局都出不来。如果塞亚戈真的做了什么让蒂雅记恨或心灰意冷的事，白溟觉得不要说让蒂雅好心来救她，不趁机送他回地狱就算好的了。
塞亚戈尚有地狱可去，蹲几百年后赶上灾难又是好汉一条，但他这个来自异界的游魂能去哪里？他原本的身体也已经死了，估计是永远也再回不去，离开塞亚戈的身体，他会彻底消失吗？
白溟眯起眼仰望，他看不见阳光的颜色，但却能看见光芒在深浅不一的灰色树叶间闪烁。
灰色的世界。
“阿塞。”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在背后喊他的名字。
白溟一愣，想要扭身时才发现自己扭不过去。不过还好对方绕到了他面前——那是一个成年女性模样的生物，她有着灰暗的皮肤和骇人的青色眼睛，漆黑粗糙的长发中露出细长的尖耳。
她蹲下来，用有着尖利指爪的手轻轻捧着白溟的脸，好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白溟仰头望了她半晌……“蒂雅？”
“我可怜的孩子。”她痛心地低声道，小心翼翼拨开挡住白溟眼睛的刘海，“那几个家伙，竟敢趁我不在如此欺骗利用你，姐姐一定会帮你报仇的！”
白溟：“……”他倒觉得，巫妖做出这种事很正常。神明规定巫妖不得伤害任何巫妖之子，如果那三只忌惮他会成为他们孩子的绊脚石，想出这个计谋也不为过。
“放心，阿塞，这里黑暗属性很浓郁，不久后我就能恢复全部力量，然后把你从这个封印中救出来。”蒂雅抚摸着少年的脸，那种被触摸的感觉让白溟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再忍耐一段时间，我的孩子，离我们的时代不远了。那些家伙，统统要叫他们付出代价……”蒂雅喃喃道。
白溟看了看，决定转移话题：“很抱歉，曾经对你做过那些事，蒂雅。”
“傻孩子，道什么歉呢，我是你的巫妖啊。”蒂雅笑了，“做一切你想做的事，姐姐会永远支持你。你会是这九百年来最伟大的王，阿塞。”
然而白溟对竞争黑王之位并不感兴趣，真是对不起蒂雅。
他还是比较担心希泽尔瑟和欧利卡的安危。
“蒂雅，你的身体哪里来的？”白溟疑惑地问。在丧钟森林的深处，蒂雅是不可能这么快找到新的身体的，巫妖要想长久使用一具温身体很麻烦，首先要考虑的就是防腐问题。
但刚刚蒂雅触碰白溟，她的手是温热的。蒂雅所使用的这具身体，并不是捡来的死尸。
“随便抢的。”蒂雅温柔地说，“我之前准备了一个身体，但这里离得太远了，我们出去才能换。现在这个不好看，就先将就吧，我们很快就能出去了。”
幽灵系死亡族都能强行附身，巫妖们喜欢选择被抛弃的尸体，不过是为了避免麻烦。对强大的巫妖而言，抢夺身体要比自己制作一具身体来得轻松，只是暂时使用的话蒂雅干脆就抢别人的用。
“不，”白溟有种不好的预感，“我是问，你在哪儿发现的？”
蒂雅眨了一下眼，即使阳光就在头顶，那双青色的眼睛依然让人遍体生寒。她说：“石像啊，到处都是呢。”
第二天，希泽尔瑟和伊忒罗到兔子旅店去找昨天邀请他们的伯利特小队。他们两人到的时候，对方正在旅店的一楼大厅吃早饭，希泽尔瑟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自称是鲁鲁的法师学徒。
“早上好，各位，祝愿各位永受光明庇佑。”希泽尔瑟带着伊忒罗走过去，率先向他们致以问候。
一桌的人扭过头看他，鲁鲁法师最先反应过来，他高兴得快要跳起：“您好！祭司阁下！您答应要加入我们了吗？后面那位是您的同伴吗？”
“是的，很荣幸即将成为各位的同伴。这是我的好友伊忒罗，我们一直一起离开神殿外出历练。”希泽尔瑟亲和有礼地向他点头。
伊忒罗在被提到名字后，也简单地点头算作问好：“你们好，我是光明骑士伊忒罗。”
“这太好了，有你们两位的加入我们这次一定有收获的。”旁边一个蓄着大胡子的中年人笑着说。
要对付黑暗属性，最有利的就是光明神殿和黑暗王庭的人。一个祭司一个骑士，哪怕他们都还很年轻，但这次想要全身而退至少是没问题的。
一个一直低头慢条斯理享受早餐的年轻人抬头看了希泽尔瑟一眼，轻哼了声，复又低下头去。他的同伴们表情都尴尬起来，鲁鲁立刻笑着说：“请别介意，他一直就是这样，并不是不欢迎你们的意思。对了，我来介绍一下我的同伴吧！”
伯利特小队只有五个人，是最常见的低级小队，队伍的铭牌是青铜，所有等级中排名最低。
“不过完成这次任务我们就可以升到白银啦！”鲁鲁欢快地说。
队伍的创建者就是刚刚那名傲慢的年轻人，他名叫伯利特，是个贵族。不过究竟是哪儿的贵族，希泽尔瑟就不清楚了。
贵族没有用，纯粹凑人数。另外四人，其中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少年鲁鲁，一个土系法师学徒；刚刚搭话的那个大胡子，是个老猎人，同时兼职铁匠。
剩下两个都是女性，一个叫安妮和鲁鲁差不多大，是火系法师学徒；另一个大约有二十来岁，看起来有经验多了，她腰间挂着剑，应该是剑士没错。
两个法师，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一个剑士。如果那个贵族不会拖后腿的话，希泽尔瑟感觉这个队伍配置还行。
“那么现在就去公会登记吧。”希泽尔瑟笑着说。一行人到冒险者公会把两组小队暂时绑定在一起，然后买好必需品和任务地图准备出发。
走到公会门口，他们被拦住了。
“希泽尔瑟，你要去丧钟森林吗？”撑着粉红小伞的女孩站在台阶下问。
“早上好，洛丽塔。”希泽尔瑟笑了笑，“抱歉，昨天都忘记问你，在火中没有受伤吧？”
“那种小火怎么可能伤到我。”洛丽塔撇了撇嘴，看出希泽尔瑟是在转移话题，立刻强调，“丧钟森林最近不太平，你还是不要去了。”
“正是因为不太平所以才要查明原因啊。”希泽尔瑟摇了摇手里的任务地图，“这是冒险者的工作。别担心，我会小心的。”
洛丽塔皱了皱鼻子，不满地说：“好吧，那你得带上我。”
这次不仅是希泽尔瑟，其他人都露出了惊愕的神色。贵族青年直接嗤笑了一声，抱着手臂嘲讽：“小妹妹，你今年才多大？别在森林摔跤了哭着要找妈妈啊！”
洛丽塔眯起眼，希泽尔瑟直觉不好。果然，贵族青年直接飞出去撞到后面公会的柱子上，站在他旁边的女剑士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你这种家伙，”洛丽塔抬手用伞尖指着软倒在地上的贵族，懒洋洋道，“没有其他人帮忙，绝对活不过森林第三层。另外，我没有妈妈。”
鲁鲁和安妮急忙跑过去把贵族青年扶起来，女剑士则拔出剑，旁边的老猎人一把按住她欲图攻击的手，低声道：“不要动。那个女孩是练的，你不是她对手。”
“太粗鲁了，洛丽塔。”希泽尔瑟无奈地说，没想到女孩一声不吭就会动手，面对贵族也毫不忌惮，“可是，为什么要跟着我们呢？”
“我现在没有事做啊，我妹妹跑掉了。”洛丽塔在希泽尔瑟的轻责下懒洋洋地把伞杵到地面，脑袋上的粉色呆毛晃了两晃，“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当然应该保护好你了。”
伊忒罗眼神默默飘移了一会儿。虽然这个看起来小小一只的女孩的确出乎意料的强，但他也不认为希泽尔瑟那家伙会需要她的保护。
就好比当初离开神殿前教皇千叮咛万嘱咐他要保护好没有自卫能力的希泽尔瑟，结果离开神殿他才发现自己唯一的作用只有拎行李。
“这位……小姐，”老猎人斟酌了一下，把称呼确定为“小姐”，“你知道丧钟森林分层的事情，看来你对那里比较了解？”
“老师带我去过，不过只有四层以内。”她回答，“再里面我就不清楚了。”
“那好，我们去冒险者公会登记吧。”老猎人拍手决定下来。贵族瞪着眼想说什么，但对上洛丽塔的目光后很没出息地怂了下去。
“不用了，我没有在冒险者公会注册身份。”洛丽塔说，“我跟着希泽尔瑟就行了，你们不用管我。”
伊忒罗一听这话，暗中戳了戳祭司的腰，压低声音揶揄道：“艳福不浅啊希泽尔瑟，这么快就有强大又可爱的女孩子追着你了。”
希泽尔瑟被戳了一下，顿时回头朝伊忒罗微笑：“你恋童吗，伊忒罗？”
“咻——”
希泽尔瑟感觉一瞬间有什么东西从头顶飞过去了，然后一缕头顶在他眼前飘落下去。洛丽塔笑着用伞尖对准他：“都说了我是姐姐。身高的问题，就算希泽尔瑟也不能冒犯噢。”
希泽尔瑟：“……”
七人小队变成了八人小队，因为密林地形不适合马匹奔走，伊忒罗只好把坐骑先寄托给旅店，成为一个没有坐骑的骑士。八人进入丧钟森林的地界，由老猎人打头，贵族和希泽尔瑟站在最中间，伊忒罗断尾。
至于洛丽塔……她个子最矮，就跟在老猎人后面距离希泽尔瑟最近的地方。
“森林一层是最外层，附近的村民经常来采集草药或者食物，二层有中小型野生动物出没，三层是大型肉食性猛兽的领地，普通猎人们一般就止步于此。”洛丽塔说，拎着裙摆，看上去就像外出郊游的贵族小姐。
老猎人点了点头，肯定她的说法。女孩用伞指着黑暗的前方：“第四层，开始有魔兽出没。不过都是些低级魔兽，厉害的恐怕在更里面。”
她所指往的地方一片阴森漆黑，因为那里的树木过于年迈，生长的枝叶不停重叠，最后遮蔽了阳光。
“那么，第五层的魔兽大概在什么水平范围内呢？”站在末尾的伊忒罗出声询问，“你的老师只带你走到第四层，那么四层以后的危险性应该有大幅的跨越吧？”
“不记得了，那时候我才六岁嘛。”洛丽塔抗着粉红小伞漫不经心道。
众人：“……”才六岁？十三年前？
“不过呢，希泽尔瑟你带着这条龙的话，走到第六层是没问题的。”洛丽塔说，嫩手指隔空点了点趴在祭司头顶的龙崽，“魔兽的血脉很重要，龙族几乎处于整个魔兽食物链的顶端，它们的幼崽也天生对猎物们存在着威压。”
“并且高阶的魔兽并不笨，它们比你们更清楚，有龙崽的地方，就有成年龙族。”
没有人说话，虫子藏在深草中一声响一声弱地鸣叫，头顶上时不时传来鸟类扑棱羽翼的声音。过了好半晌，才传出贵族略带惊恐的声音：“喂，祭司，你这条龙是怎么来的？”
希泽尔瑟在众人的注视下摸了摸肥崽的脑袋——后者亲昵地抱住他手指舔来舔去——他笑：“从蛋养到大的。放心吧，不会引来成年龙族。”
出于对光明神殿的一贯信任，伯利特小队四名职业者都转回了头专心赶路，唯有贵族依旧惴惴不安地反复瞅他，神情难看。
希泽尔瑟仿佛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一路保持微笑，给头顶的龙崽喂食着小坚果。一路走来都是龙崽磕果壳的“咔啦咔啦”声，进入森林第四层，他们果然没有遇到任何魔兽。
伊忒罗跟在后面嘀咕：“难怪每次和希泽尔瑟一起都抓不到食物，害得我啃那么久的干粮。以后再也不跟他一起打猎了……”
“嘘——”老猎人突然驻足，示意他们安静。伊忒罗闭上嘴，希泽尔瑟抢走肥崽爪子里的坚果，捏住它的嘴。
一行人蓄势待发在原地站了会儿，但什么也没等来。女剑士开口：“刚刚发现了什么？”
“有野兽潜伏的声音。”老猎人低声说，“现在不见了。但它应该没有走远，你们不要放松。祭司阁下，您是否感觉到——”
那一瞬间，一张血盆大口从斜后方突然冲出，直直越过外围的小法师安妮朝里面的希泽尔瑟吞去。意外发生的一刻开始贵族青年就爆发了无比尖厉的惨叫声，离他最近的女剑士第一个遭受冲击，被震得差点拿不稳剑。
“该死的别叫了！”老猎人爆喝但，心急地想要赶过去帮忙。但那张血盆大口到希泽尔瑟跟前只需要短短几秒，扣去反应的时间任何人都来不及回援。
老猎人都要绝望了，却在这时，转眼前还站在他身边发呆的小女孩洛丽塔不知道怎么一下就从希泽尔瑟前方冒了出来，一伞捅向不知名生物的上颚。那怪物吃痛地发出一声惨叫，直接把贵族吓得跌坐到地上。
“小心！它要喷——”老猎目眦欲裂，眼睁睁看着怪物喉管深处涌出陌生的光芒。
“哗啦——”洛丽塔手一抖撑开了伞，伞面张开，亮起无数魔文，众人这才知道她拿在手中的那把粉红小伞竟然真的是一件武器！洛丽塔稳住手腕作出抵御姿势，似乎有什么撞上了伞面，把女孩向后硬生生推移了几寸。
这几招只在转眼间发生，怪物结束吐息也正好是洛丽塔受重力坠回地面的时候。两个法师学徒才开始慌忙地念咒语，伊忒罗已经拔剑飞跃到了怪物头顶高处——劈下！
又是一声凄厉嚎叫，那怪物脑袋倒在地上被骑士切开大动脉，鲜血犹如水柱般喷涌而出。众人终于得以看见它的真面目。
贵族颤抖着爬起来，被怪物的模样吓得腿软：“不、不是说会害怕龙崽吗？这不是才第五层吗？”
“正是因为才第五层，所以这么快就被杀死了啊。”希泽尔瑟笑着说，让正感叹骑士和洛丽塔强大的众人一怔。伊忒罗踩着脚下的脑袋啧了声，洛丽塔依旧懒洋洋的模样，看上去的确没有把这次的胜利放在心上。
“至于为什么才第五层就有不惧怕龙崽的魔兽出现，那是因为……”希泽尔瑟把肥崽从头顶抱下来抱在怀里，笑容灿烂，“因为肥崽是光明属性啊。”
光明，是黑暗的敌人。
“恭喜各位，我们已经完成任务了，森林深处有黑暗属性泄露的消息确凿无误。不过可惜我们，已经被受黑暗侵蚀的魔兽包围了。”
“哦，”他轻轻停顿一下，“准确来说，它们现在应该称呼为魔物了才对。”
被黑暗所侵蚀的，扭曲之物。
众人抬头环顾四周，漆黑里，慢慢亮起无数颜色各异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SEC.二） 第五层森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