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SEC.一)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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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C.一)楔子
【维西:那些爱过我的人,我一个也不会忘记。】
他站在拥挤的人群中,和周围的人一起仰望贴在墙上的巨大布告。
布告上说,伟大的引导者、光明神殿的创建人----也就是第一任教皇,完成了引导光暗双子击退深渊物种、封闭深渊通道的神圣任务,感慨死而无憾,已经自愿追随他的学生们去了。现在神殿将选出第二位教皇继承伟大引导者的职务与遗愿,继续为大陆子民带来希望与圣洁。
新任教皇即将上位,为了表示祝贺与对无私奉献的英雄们的尊敬与祭奠,所有国王都在自己的国土上颁布了免税三天的法令。
这是继叛徒魔王被剿杀后的第二个沸腾大陆的消息,精灵族甚至举行了百日大祭奠以追悼和怀念引导者。
维西嘲讽的轻笑一声,拉低兜帽转身退出人群。
真好啊。引导者追随他的学生们而去,从此向人世道别。可是他的学生们---光暗之子已被法则封神,前往了遥远的神界,仅仅身为一个普通人类的引导者,能跟得上去吗
多么冠冕堂皇而可笑的掩饰与借口。维西仰起头,头顶明媚的阳光让他感到全身发冷。全大陆都知道引导者已逝去,从此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他的立足之地。他所信任决不会背叛他的光明神殿,在他千里迢迢风尘仆仆赶回来后,向他宣告亲自抹除他的这条罪名。
今后他要去哪里要该如何复仇,如何为挚友洗刷冤屈
苍穹之上,神明不肯垂怜。
"我的孩子们啊,神之名已让你们无法再睁眼,俯望这片诞生你们养育你们的故土了吗"维西发出着低微不可闻的悲凉叹息,逆人群前行。
"法则啊,创神战役的结束,就使你们再也看不见这世间的罪恶了吗"
"执法者啊……"
『什么事』忽然一个声音传进他脑海。
"……耶梦加得"
『废话,不是你在喊我吗』
"我只是在抱怨人世不公和世风日下……"维西讷讷地说。连最亲密的两个孩子都不肯再联系他,他没想过还能和执法者搭上。
『嗤。』执法者发出相当轻蔑的一声鼻息。
维西深呼吸一口气,下意识把兜帽拉得更低:"耶梦加得……"
『引导者,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执法者打断他的话,语气变成了带着公式化的淡漠,『但请见谅,你的事我爱莫能助。』
"耶梦加得!"一急之下维西忘记了自己现在身处何地,不小心撞翻了旁边的小摊,零碎的货物散了一地,摊主顿时气愤得大骂起来,要揪住维西讨个说法。周围的路人都侧目看过来,维西被抓住衣袖脱不得身,尴尬地不停赔礼道歉,最后给了银币才算了事。
不过把银币给了摊主后,维西就彻底身无分文了。曾经为整个大陆所景仰爱戴的引导者如今却落得连面包都买不起,这两者间的落差还真是让维西连叹息都发不出。
『你身边不是还有光明圣龙皇吗现在龙鳞和龙血值不少钱。』执法者给出建议。
"就像你说的……我身边也只剩洛佩斯了。"维西低声说,"我不可能拿洛佩斯的鳞片和鲜血去换钱的。"无论什么情况都不可能,洛佩斯是一路走来,最后还陪在他身边的朋友。
击退地狱军队的战争结束不过才几年时间,光暗之子走了,魔王之殿倾塌,魔王成了背叛大陆的罪人,枉死在大祭司萨鲁贝斯的诡计中。而今天,他这个还活得好好的引导者,也被自己一手创建的光明神殿刻上了墓碑。
"耶梦加得,我不甘心啊!"维西抵着灰暗的墙面发出低吼,眼眶通红。
"怎么能、怎么能就这样结束,让那群卑鄙之徒肆无忌惮!魔王是无辜的,他的功绩不比我低,从来没有投靠深渊君王没有背叛大陆!这不公平!"
在维西喘气时,脑海中沉寂良久,执法者才缓缓开口:『你是引导者,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公平,你不是最清楚吗现在放弃吧,灾难已退去,你的任务早已完成。』
维西痛苦地闭上眼,慢慢贴着墙,用尽全力蹲下去。
"……我不会就这样放过萨鲁贝斯,我不会让那些家伙继续得意。我一定会……一定会给魔王报仇,还他清白。"
『引导者,这是命运。你的责任仅仅是抚养出光暗双子屠灭深渊君王而已。』
执法者的声音平淡,不带一丝感情。
"命运哈。"维西掩住脸,喉咙发出一声沙哑的嘲笑,"耶梦加得,你的意思是,不仅神明抛弃了我们,连法则也放弃了我们吗"
『法则不会放弃任何存在。』执法者轻声对他说。
『法则没有灵魂,世间一切它一视同仁。』
自此之后,维西再也联系不到执法者。曾经的高高在上变成了一场笑话,大陆之上再也没有谁会承认他,而由大祭司萨鲁贝斯所掌控的黑暗王庭则坚持他是邪恶魔王的余党,对他下达全面封杀的命令。
唯一知情的光明神殿……保持沉默。
然而还不止,在一次次逃亡中,他发现果真如执法者所暗示那样,他身为引导者所具有的力量正在逐渐消失。甚至在一次被困入绝境的时候,他因为强制控制力量法则杀死黑暗王庭的缉捕骑士而被禁封魔法。
他、他被法则放弃了。
因为这个世界上已经不需要引导者。
维西躺在废墟上,身下的瓦砾刺进伤口里,鲜血浸湿一地,但他没有力气挪动自己,只能睁大眼望着头顶上的天空。他看不见神明看不见自己孩子的影子,没有光明神施恩的光明属性,他只能听着血液一点点从身体流空的微声。
他刚刚从一场追杀中活下来,敌人的尸体都躺在四周的杂草丛里。他身下是一间看起来垮塌了许多年的屋子,风吹雨打得只剩下根部的残垣,几乎被丰茂的野草所掩盖。
他知道附近就是一个村子,因为他在这里停留了几日,因此才会被一直追杀他的黑暗骑士发现。有采集野菜和菌类的年轻姑娘路过,站在不远处发怵地看了这边一会儿,然后快步离开。
维西知道要遭殃了。前几日他一个人出现还没什么,但现在这里还躺着黑暗王庭的人,这个村子再消息闭塞也不可能不知道他这个被全大陆通缉的人。
果然不久后有大批的村民赶过来,带头的正是刚才路过的那个姑娘。维西记得这个小姑娘,她笑起来很好看,因为第一次见面时对方害羞的给他送过菌汤,所以维西对她印象极深。
当你真正落难时,你就能体会到一个善意的微笑是多么的珍贵、令人感动。
村民们小心翼翼地搬走了几名骑士的尸体,但没人敢上来接近他,哪怕他是价值千金的通缉犯,现在浑身鲜血躺在塌墙上。之前他曾帮助他们修建黑暗王庭的小教堂,所以那些见识过他本领、并且不知道他已经毫无反击之力的村民忌惮他。
不过这样也好。
维西闭上眼。从魔王丧命后啊，所有的温暖都成了蜜糖包裹的冰锋利刃。
还好洛佩斯在之前就被他封印在了安全的地方,希望那头蠢龙出来后不要又干出什么傻事。以后他可没办法再帮那家伙收拾烂摊子了呢。
得知他现在的情况，萨鲁贝斯一定会亲自过来,在魔王建立黑暗王庭之前他们曾在讨伐地狱君王的队伍里相处过一段时间。维西知道那是一个多么谨慎多疑的人,不然也不可能算计了魔王还不受怀疑的爬上黑暗王庭一把手的位置。
他知道维西是引导者,就不敢像铲除其他敌人一样随意,他不知道能够教出神明的人还有什么本事,也不知道维西现在什么都不是了。引导者和魔王是有过生死之交的挚友,他一定要亲自确保引导者的死亡并再也无法给他带来隐患为止。
不过通信的人跑得再快,萨鲁贝斯赶过来也要几天时间,他唯一担心的是不要在那个叛徒赶过来杀他之前自己就先被饿死了。
在维西强撑着生命数日子时,萨鲁贝斯终于带着他的走狗赶到了。
年轻的大祭司骑着高大的踏火梦魇,居高临下的俯视着维西,俊美的脸孔上扬着虚伪而嘲讽的微笑:"怎么这样狼狈呢,我伟大而万人景仰的引导者大人"
维西冷冷地盯着他,思考着如果能咬对方一口他要挑哪儿会让对方最痛苦。然后半晌后,维西却放松表情露出了一如既往的灿烂而悲悯的微笑:"你来了啊,萨鲁贝斯,罪恶者。"
就是这个人,为了得到权势而利用魔王对他的信任,让魔王身败名裂,死无全尸。
想着这些想到心口发疼的维西笑容愈加璀璨起来,满身的血污也变得无法遮掩他眼眸中的辉煌色彩。萨鲁贝斯眯起了眼:"看来您现在心情不错啊,是因为马上要去追随你那些可爱的学生们了所以感到愉快吗"
"当然不是。"维西回答他,"我这辈子最大的夙愿就是,杀了你报仇,为他洗清冤屈。"
"呵呵。"大祭司轻佻地扬起眉,"那么真是遗憾呢,您得死不瞑目了。"
维西弯着嘴角,矢车菊色的深色眼眸凝视着他,带着亡灵俯身一般的刺骨冷意。萨鲁贝斯忽然间就涌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他应该一来就直接杀死他的。萨鲁贝斯猛然惊惶地睁大眼睛，想到。他被眼前的胜利景象蒙蔽了理智，他以为世上仅有的引导者今天一定会含恨在自己的手中，却忘记了这个人……是引导神祗诞生的存在。
巨大的禁咒法阵自他们脚下的地表浮现，一瞬间暴烈的白光喷发而出，像是能湮灭摧毁这个世界般的昼亮。萨鲁贝斯有一种自己的血肉与骨骼在那样绝对排斥的力量洪波中如同风吹沙粒一样散开的幻觉，维西不知何时站在他的面前,把一柄匕首刺进他的眉心。
头骨破碎穿裂。
——"我所受之苦将全部返回给你。"
——"魔王所受之痛你将加倍偿还。"
——"以维西引导者之名---我愿付出生命来诅咒你,背叛者萨鲁贝斯。你将永生为法则所放逐,灵魂不灭痛苦不止。"
"最后,把你从别人生命中夺走的时间全部归还。"
那些枉死的人等于被夺走了未来的时间,这一刻因维西之言全部从萨鲁贝斯的灵魂上剥离下来,汇集在插进萨鲁贝斯眉心的匕首上。维西抓住他的手,笑容冷若冰霜。
"和我一起下地狱吧,萨鲁贝斯。魔王会在那里款待我们。"
在那燃烧生命的强烈白光中，一切都化为尘埃，方圆百里百年内再无人敢涉足。
那从生到死的短暂时间里维西想起很多。小时候他和还不是魔王的魔王一起跑到别人院子里偷萝卜,因为他是引导者所以魔王才成了魔王,此后一路追随他。
他想起在大街上见到那个流浪的小孩,第一眼就决定是他了。于是他把这个孩子带回家,教给他知识与力量,把光明花玺放到他手中。后来魔王捡回了另一个小孩,他交与对方黑暗花玺。
他想起神殿建立时几位大主教和祭司与圣骑士的微笑。
想起精灵们歌颂如今的和平。
想起街头妇女对孩子讲述创神战役的情景。
想起村子里那座新建的黑暗教堂。
想起在他流亡时端给他热菌汤的那名可爱少女。
想起很多很多……
而现在终于一切都结束了。
维西感到绝望而悲哀,灵魂遭受焚烧般的痛楚，坠入地狱。
他为什么而来到这个世界，为什么而存在，为什么而付出。他曾那么爱这个世界，世界却遗忘他：他曾那么挖心掏肺倾囊相授，光暗神明却只袖手旁观；他曾发誓要付出一生忠诚，法则却对他弃之如敝屣；这片大陆上每一个他曾真挚地想庇护的人，最终全部背叛他的人……
他信仰着什么，热爱着什么。
说什么敬仰爱戴，爱这种东西啊，现在看来真是无比可笑呢。
有朝一日他若重回这个世界……那么他不会忘记,那些曾"爱"过他的人。
毒日捧起玫瑰的露珠,沉沦进黑暗的灵魂曾伸手等待一个拥抱，回应他的却只是尘埃的笑声。
如霜冰冷，无人施恩。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SEC.一)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