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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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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妃惊醒了过来。
她头重脚轻地爬起来,看见天已经大亮了。她跌跌撞撞地走进卫生间洗漱,强打起精神。对着镜子,她审视着自己的脸,心中想着:“这是我么?这个下巴尖尖、长相冷艳的女人是我么?什么时候开始我婴儿肥的脸逐渐不见的!什么时候我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十年了,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已经变了么?”
她没有花费太多时间看镜子。她知道自己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公司的收购还没有协商好,林川在等着她。这是他们最后的合作了,以后他们不再有交集,真好,她这样想着。十年了,她已经29岁了,她不想一直停留在过去。她想要重新开始。这套房子也要卖掉,公司也是,统统都卖掉。今天就让秘书去处理。找一个新的地方她要重新开始。
出门前她看了一眼这套有些年岁的房子,不大的两室一厅,装修单调简陋,墙角有些脱落。可这是她出生的地方,在这里她曾拥有快乐的童年生活。虽然这快乐在她12岁的时候就截然而至了。如果,她想,如果当年没有那些事的话,那她是不是可以一直那么开心下去?
方妃曾是家中唯一的孩子,她有爱她的父母和外公。外公常来看她和母亲,带着一堆她喜欢的东西。让她奇怪的是每次他来的时候都避开父亲方建新,在她的印象里,除了过年过节说祝福话,他和父亲几乎不言语。在这个家里,她最爱母亲柳依依。人如其名,母亲非常温婉、娴静。虽然有人说母亲并不漂亮,说她长得好是遗传父亲方建新,但是方妃认为母亲是最美的女人。柳依依很少发火,说话轻言细语。她总是在很早就起床,给丈夫准备早餐。送方建新出门后,她会休息一会,看会书,再给女儿做适合她的营养早餐。白天她把方妃弄乱的东西一一收纳好,再给父女两准备一些精巧的点心。晚上她会把父女隔天要穿的衣服整理好,等到临睡觉的时候,她会向他们分享自己写的诗和小文章。她的打扮总是那么干净整洁,衣服上哪怕有一点褶皱,她都会慢慢地、一遍一遍地抚平它。
在方妃的印象里,父亲方建新总是很忙。因为她除了晚上很少看得到他,哪怕是周末。但她小小的心中因父亲而自豪。方建新英挺帅气,是方妃见过的人里面最高大的一个。而且母亲柳依依告诉她,父亲为了这个家在拼命工作。方妃最喜欢方建新抱她,把她高高地举起来,甚至让她坐在肩膀上。她甚至能够分辨出方建新的脚步声,每次父亲刚到门口,她就迫不及待地打开门,喊:“爸爸!抱!”虽然父亲不怎么同她玩,但每当这个时候总是笑着将她抱起来,一起进门去。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就这样小方妃12岁的生日快到了。然而方妃一点都开心不起来,因为疼她的外公病重了。她看着外公一天天消瘦,看着他将母亲喂进去的汤饭全部吐出来,看着他的眼窝凹下去,看着他的手臂、脸慢慢干瘪。她很伤心,她已经懂得了什么是死亡。然后,有一天,她看见母亲掩面哭泣,父亲站在一旁,脸色僵硬。好半天,父亲向母亲伸出手去,轻抚着她的头发,说:“你不是不知道,你爸爸不喜欢我。我去看他他只会更加生气。别哭了,乖。”
“可是,可是他都快不行了,难道他还会记恨你么?”
“当年的事情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带你逃婚,他找到你后差点没打死我。你不记得了么?”
“可是”,柳依依抬眼看着丈夫,泪眼婆娑,“他到底原谅了我们。”
“是原谅了你,不是我。说到底他是看不起我的。我只是你们家藏书阁的一个扫灰工,哪配得上你这样的大小姐!”
“不是的”,柳依依知道丈夫生气了,他不喜欢别人提以前的事,她怯怯地拉了拉他的衣服,“女儿都这么大了,还有什么配不配的。”
“以前方妃刚出生的时候,我月月都去你们家登门谢罪,”方建新语气开始急躁,“可是哪一次不是碰了一鼻子灰。”
“我知道”,柳依依开始安抚丈夫,“你都是为了我。”
“你心里明白就好。我先去公司了,有事打电话去公司。”
方妃似懂非懂,回了自己的房间。她听见关门声,知道是父亲出了门。还有她知道母亲已经不哭了。突然,客厅的电话响了起来。母亲起身去接了。方妃听到母亲的声音渐渐拔高,然后是硬物坠地的声音。哐当一声。她匆忙跑到客厅,看见母亲瘫在墙上,红色的电话砸在大理石地砖上。
母亲一个劲地哭,还是方妃给父亲去了个电话,然后母女两一道赶去医院。医院里,外公已经快不行了,母亲拼命拉着他的手,眼泪滴在他干瘪褐色的皮肤上。外公嘴里喊着:“等,等,再等等,现在,现在还不行。”方妃以为他在等父亲方建新的到来,可是不是。方建新来了,弯下腰对他说:“爸,你放心吧。都有我呢。依依和妃妃我会好好照顾的。”床上的老人不为所动。方建新又说:“爸,财产的事情。跟依依说说吧。依依,你仔细听着。”老人动了动嘴,喊了句我的女儿啊,我,我不,不放——就去了。
方建新和柳依依在处理老人后事的时候,一个人站了出来。他自称是外公的律师。方建新很震惊。律师说外公在世时曾经立下遗嘱,他的一切财产都留给外孙女方妃。在方妃满18周岁后由她全权接管。在此之前,任何人不得插手。夫妇两都沉默了。律师又接着说还有一条,如果柳依依女士不幸离婚了,可以接手50%的遗产。当然这是不好的事,我们都不希望它发生。夫妇两都接受了,没说什么。
柳依依觉得丈夫最近有点奇怪,他开始越来越多地住在公司。他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回家了。虽然以前也有过这种情况,但是他只是偶尔一天两天不回家,而且都会提前好几天告诉她,让她准备换洗的衣服。可是这一次不一样,他没有告诉她,她打电话过去问,他说公司起步初期忙,他没有时间回来,让她带着孩子注意安全。家里没有了方建新,柳依依像是没有了主心骨,做什么事情都觉得不对劲,心里老是觉得不大踏实,晚上也睡不好。
柳依依想:“公司这么忙,我却什么也做不了。建新会不会怪我啊?”
方妃想:“妈妈最近老是魂不守舍的,昨天把八四当成洗衣剂来洗衣服,我的衣服全都掉色成白色了。爸爸也好几天不回家了。到底是怎么了?”
到底是怎么了?也许只有去世的老人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