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我倒霉催的投胎到这儿 ...
-
荷叶正郁闷中,忽然听见屋门外一阵大吵。这吵闹的声音里,女人尖细的媚声尤为让人感到头疼。而且这话中的嘲讽尖刺更是刺得人耳膜生疼。“那小贱人怎么还不拖出去埋了?!那伤寒传染得快,难不成还要传染我们家荷香不成?”尖利的声音破空而来。荷叶起了身,见房门开了,一个蒙着面巾一脸嫌恶的中年美妇那经过厚厚铅粉雕饰过的脸出现在她眼前。荷叶一脸纳闷的看着那女人。女人顿时惊恐大叫起来:“死而复生!妖孽!她果真是妖孽!”
女人顾不得矜持飞奔下楼,荷叶更加疑惑了,这女人到底是干啥的。这时自称她娘的年轻美妇端着瓷碗进来了。女人笑眯眯的看着她,将糖水喂进她嘴里。荷叶怔怔的看着她,问出了自己的疑惑:“娘,这是怎么回事?”
“孩子,是娘对不住你......在这个家中你是庶出,若不是娘还年轻做了老爷的小妾,娘只怕这样也给不了你了......娘实在是没法保护你了......刚刚夫人说你命贱......命贱便命贱罢,命贱好活命。唉,她之所以这么说你,娘也瞒不住你了,你姐姐荷香,前几日看上了一支镶东珠的簪子,有些贵。可你爹做生意最近要进货,钱不够......只得把你卖给宫里的收奴人去当宫女,换二十两银子,谁知道你......你刚刚竟断气了......”
“当宫女......大家不都争去么?怎会......”荷叶奇怪道。在她的印象里,选宫女大家都争着去啊。“丫头,你不知。你说的那是选秀做秀女,到了京里就直接封位份,但选出来也只有二三人了。你姐姐荷香才能去的,凭她的容貌希望大些,夫人也不会让你去的。”“娘,那我这是......?”“收奴人收了你去做宫女,给了家中银两,你便与家中断绝,进宫为奴......可能......一辈子也见不着皇上。”荷叶娘说着泪水骨碌碌的滚了下来。“夫人是想把你逼上万劫不复的路啊......家中待你不好也罢了,还要让你在宫中一世为奴,让荷香高高在上。丫头,是为娘没本事,才让你这般......”荷叶亦觉得心凉。这个家里,虽然她不是身体原来的主人,但他还是很难过,她的地位,还不及一枚簪子。“娘,没事的。在这里不好,在宫里,说不定还有一丝希望呢。”
“贱人又在说本夫人的坏话!”狠狠一耳光将荷叶娘狠狠地摔掷到地上,荷叶娘捂着脸上的红痕,有泪不敢流。“你还抱着那小贱人,你还想借此传染本夫人不成!”真是被害妄想症啊,荷叶想。大夫人被还跟着个十多岁的少女,面容姣好。她正一脸鄙弃与嫌恶的表情,捏过衣襟,怕蹭着什么脏东西似的。
“大小姐......”
那个被荷叶娘称为大小姐的少女嫌弃而鄙恶地看着荷叶,漂亮的眉梢眼角写满了睥睨。“哼,像你这样的小贱人,赶紧滚出家门最好。免得你嫌自己在这里受罪。到了宫里,可不像这里,好吃好穿供着你。宫里的活,可不轻。”荷叶看了看自己身上有些粗糙的布衣,眼角瞥了一眼大小姐荷香身上的绫罗绸缎,道:“好吃好穿供着的,也只怕是您这位好吃懒做的主儿。”荷香声音顿时尖细了起来:“死贱人!你说什么——”狠狠一耳光掴到脸上,荷叶也不避,反而昂首:“打死我啊,那你的簪子就泡汤了吧?”
“你!”少女横眉立目了半晌,攥紧了有细长指甲的玉手,终于把扬起的手放了回去。“小贱人,你等着!等本小姐入宫做了主子,定管皇上将你讨来,折磨死你!”“行啊,我等着。”荷叶理理披在肩头的长发,眸光犀利得像刀子。荷香瞪了她一眼,冷哼一声,背身离开了。夫人冷冷的挖了荷叶娘一眼,同样离开了。
“荷叶,这样总是不好的,不要跟她门对着干,没好处的。”荷叶娘担忧的看着荷叶。“没关系。就那女的那点姿色想进宫,还差得远。除非这里真是一个美人没有。就算她真的进了宫,皇上是个人就不会喜欢她的性子。”荷叶撇撇嘴,荷叶娘摸了摸荷叶的发,低语:“这孩子,醒了之后就换了个人。”荷叶吐吐舌头,确实换了个人,这话没错。
“看,这是你最想要的兔儿爷。”荷叶娘从怀里掏出个小玩意儿笑眯眯的递给她,“可爱吗?”一个黄泥捏的兔儿爷,虽然粗糙,但是能看出荷叶娘是个心灵手巧的女子。毕竟是泥捏的,但还是有一种说不出的精美。比起陶瓷制的,毫不逊色。荷叶接过兔儿爷,眼眶微微湿润了。荷叶娘这样心灵手巧又年轻貌美的女子,却这样卑微的活在这个家族的最底层。她不该是这样的命运,不是么?
荷叶娘本身就是一个悲剧。连带着她的女儿,所谓的上官家二小姐荷叶,也同样不过是一出悲剧罢了。
等等,上官荷叶......这个名字在哪里听过......
不管了。荷叶用短短的双臂拥住荷叶娘的脖颈,在她耳边轻轻的说:“谢谢您,娘。”荷叶娘的双眸湿得可以滴出水来,她也拥住荷叶小小的身体,泪光一闪,滴落在她的粗布衣服上。
“傻丫头,真是为娘的傻丫头。娘为你做这些,天经地义的。”
逆境中才知道亲情的可贵。荷叶紧紧抱着荷叶娘再也不肯撒手,荷叶娘亦是。
“荷叶,到了宫中,千万不要与人争风吃醋。听说那些资历老的宫女都是不好惹的,你可千万要多明白些事儿,以后才好生存。娘藏了些私房钱,实在不行,送些礼,啊。虽不指望你能去侍候皇上,但是也可以管那些娘娘们多讨些宠。”荷叶娘已经被人欺凌惯了,日内只想着怎样巴结人生活下去。荷叶心一疼,抱得更紧了些。
“娘,有些事情,纵是巴结也没有用。只有自己强大起来,才能受到别人的尊重,不是吗?”
荷叶娘一怔,浅笑着拂过荷叶的小脸蛋。“荷叶儿,长大了。”
次日清晨。
荷叶刚起身,荷叶娘就已经坐在她身边抹眼泪,她眼圈黑黑的,倒似一夜未睡。“娘,您怎么了?”荷叶大惑不解。荷叶娘揾了一把泪,哽咽道:“丫头,今儿个收奴人来把你领走......为娘......舍不得......”荷叶鼻子一酸,泪水从泪腺中冲上眼眸。她倒不怕进宫,但看到荷叶娘那悲戚戚的神情,她心里也高兴不起。
“娘,这有什么。”荷叶用小小的手捉住她的手腕,“我都不怕,您怕什么?”“唉,你还小,不懂。”荷叶娘摇摇头,叹了一口气。随即欲言又止,只是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差不多申时了,日上三竿。大夫人尖细刺耳的声音顿时传来:“死贱人怎么还不下来?收宫女的大人都来了!”荷叶娘揾了一把泪,拉着荷叶的小手,带着她下了楼。“娘,再见。”荷叶走在楼梯上,轻轻念了一句。前面的女人身子一颤,顿时抑制不住的啜泣声传来。
说起来,娘也只是个可怜人。
收奴人着一身官服,剪了双手站在门口。他的身后是一架马车。收奴人是个样子颇为和蔼的大叔。荷叶被推上前,荷香瞥了她一眼,随即将脸转向别处,喝着小曲儿。荷叶仰头看着收奴人,不避不退的目光直视着收奴人。其实她一点也不懦弱,不过有点寡言而已。有的事情她只是不说出来,也算是懒得说出来。
收奴人见眼前的小孩样子可爱,那鼓鼓的小脸更是青涩懵懂,心中有些愉悦。他从怀中掏出银两,放到大夫人平摊的手上。大夫人得意地攥过银两,冲着荷叶娘示威地笑了笑,昂首回到屋内。荷叶娘仿佛被抽掉了魂魄似的,战栗的看着荷叶被带上那架马车,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荷叶回头看了一眼,荷叶娘伤心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住的从脸庞上滑落,跌在尘土中。荷叶冲她摆摆小手,不忍再看,回过头,狠心钻进了马车里。
马车踏着云烟沙尘,飞驰而去。荷叶娘似乎才反应过来,跌跌撞撞追着马车,哭喊着荷叶的名字。荷叶感到这哭声撕肝裂胆,不忍再听,狠下心,将脑袋埋进膝盖里。
再见,娘。会再见么?荷叶也不知。“大叔,咱们是去京城吗?”荷叶向收奴人搭话。收奴人赶着车,和蔼道:“是啊。”“皇上叫什么?”收奴人脸色一变,将食指竖到唇上:“这是帝讳,怎能这样随便问?”“我只想知道。”荷叶歪着小脑袋,央求:“大叔~告诉我吧。”收奴人沉吟了片刻,道:“皇上是和泽氏,单名一个瑾字。”“哦......”荷叶念出声,“和泽瑾......”“嘘,别随便乱讲,要杀头的。”收奴人将手比到脖子上。“皇上虽然看起来温和好相处,但毕竟是皇上,没点心机怎么平天下?小丫头,大叔可跟你说清楚,进宫若是选上了御前宫女,千万小心着点。皇上是温和,但是你若是听到什么不该听的,或是看到了,那皇上要杀了你,连刽子手都不用,易如反掌。”荷叶悚惧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