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龙》文旦战士

3、搜救（中） 这个莫慈，

　　贺晴和赢惠大概是七处里唯二的两个能说出来历的人，其他的人，如梁镇之，如赵敏华，如林信，只怕说出来也没人敢听。

　　梁镇之一个擒拿摁住了赵敏华，赵敏华不顾形象，双腿绞住梁镇之的腰，两人在地上滚作一团，那体位基的不忍直视。赢惠像是习以为常，看都懒得多看一眼，撇下两人指挥搜救去了，贺晴倒是在一旁火上浇油顺便各种偷拍，想着发到论坛上不一定又掀起怎样的血雨腥风。

　　林信事不关己，手下狂摁着键盘，将电脑游戏里的敌军杀成一片一片的红。

　　赵敏华挣脱出双手，作势就要将梁镇之往地上按：“我就不信我压不了你！”

　　林信手里的大招放的更加血腥。

　　梁镇之岿然不动，趁机脱了赵敏华的白大褂反绑了他的手，好死不死地来了一句：“老子敏不敏感你不知道？小妖精这么主动我都把持不住了……”

　　只见一本牛津英汉双解打着旋儿呼啸而来，在两人头上炸开了花。

　　两人老实了。

　　梁镇之罢手，赵敏华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灰，捡起那本字典痛心疾首：“林信你怎么能对知识这么不尊重呢？”

　　林信头也不抬，理都不理他，眼镜镜片上倒映着电脑屏幕上大写的WIN字眼。

　　贺晴和赢惠对视一眼，有奸情。

　　赢惠冲傻站着的两人招招手，滚过来干活。

　　赢惠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年轻男人的照片。宽额头，大眼睛，高鼻梁，五官深邃，脸却不大，还有点婴儿肥。咋看上去是一张娃娃脸，但眼神中的那抹狡黠是忽视不掉的。照片旁边标注的男人的基本信息，梁镇之扫了一眼，看到他叫做莫慈。

　　赢惠啪啪啪地按着鼠标：“这是搜救对象身份证上的照片，七八年前的老照片了，大概还是大学刚毕业的时候照的。莫慈的近照很难找，大多是公司合照，他很少在网络上曝光自己的照片，也没怎么更新官方数据。在劳动部门找到的是他刚入职时照片，我查了一下，也是七八年前。”

　　梁镇之：“调出来看看。”

　　找出来的照片令所有人都大吃一惊，还是同样的那张脸，却缺少了几分之前的孩子气，相反，他面色苍白，嘴唇干裂，眼底泛红，脸上笼罩着一股阴沉沉的忧郁，仿佛这人在照完相之后就会去寻死。在场不少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那是一股浓烈的死气，劫后余生，痛失所爱，谋命害人，总之是刚刚经历过死亡的人身上才会带有的气息。

　　两张照片的时间显示相隔不到一个月，二十出头的男孩在短短时间内怕是遭到了不小的人生剧变。

　　“他家人呢？”

　　“在他二十二岁的时候，也就是拍这两张照片之间的一个月，他老家的父母双亡，原因是家中电器老化引发了爆炸和火灾。他还有一个八十多岁的独居奶奶，四年前被他接到帝都养老。”

　　众人心里都憋着一句话没说：帝都这空气，真的适合养老吗？

　　“顺便说一句，这个莫慈，是莫家抱养的。”

　　赵敏华点点头：“不是就怪了。”

　　贺晴问：“连续七年没有任何更新的照片，这人怎么活的？地下工作者吗？”

　　赵敏华对她指指林信：“不出国，不旅游，不生病，不就医，不换工作，不换住址，不是照样活得挺好。”

　　林信依旧不做声。

　　贺晴觉得受教了。

　　梁镇之问赢惠：“莫慈奶奶她人现在在哪？”

　　赢惠想了想，打了一通电话，然后回答道：“控制起来了。”

　　梁镇之满意：“陆地上搜索的人可以撤了。以老龙的习性，往东边飞，肯定是要入海的。现在唯一需要知道的是他的着水点在哪里，如果是近海，我们可以24小时完成搜救，如果是远海就需要48小时。超过48小时我们也不用搜救了，老龙不死自己也会浮上来。最坏的情况就是被别国救援，到那个时候，林信，赵敏华。“

　　林信点头，赵敏华牙疼：“打住，你叫我全名我慎得慌。”

　　梁镇之理也不理他：“做好行刑的准备。”

　　七处顿时鸦雀无声。

　　贺晴看众人不说话，觉得这事不妥，有些犹豫：“梁处，你确定？”

　　梁镇之一脸惊诧地看向她：“不然你来动手？”

　　贺晴简直想抽他。

　　赵敏华冷笑一声，拉着林信头也不回地走了。

　　“可是……”

　　梁镇之打个哈欠，像是猜到她要说什么了似的，“老龙又怎样？我见过的多了。只要我能把老龙的尸体全须全尾的给带回来，上面不敢把我怎么样。说真的，惦记着老龙的人就数不胜数，高层也有，研究院也有，财阀也有，国家都早早就备了案。这次老龙出世，只怕消息一传出，各方人士就会一拥而上，恨不得分食之而后快。到时后老龙是活着舒服还是死了舒服，就两说了。贺晴，你要真这么担心老龙，倒不如想个办法，给各方都准备个过得去说辞，把能瞒过去的先瞒过去，免得咱们收不了老龙，还遭了个饿虎扑食，多不划算。”

　　贺晴愣了愣，半天没找出反驳的话来。

　　梁镇之一只大手拍了拍她，“去吧。”

　　贺晴也被忽悠走了。

　　赢惠头疼地捏捏额角，这么好骗，也能想象她在家是个怎样的妻奴。

　　抬头，发现梁镇之正看着他。

　　赢惠无奈，“你不会真想当甩手掌柜？”

　　梁镇之无辜道，“不行？”

　　“行是行，”赢惠掏出手机，指着一条短信给他看，“但是郭局翻的是你的牌，别人怕是满足不了。”

　　梁镇之：“……”
　　一个小时后，梁镇之脚步虚浮地从局长办公室里出来，脆弱的灵魂几欲折断，飘然而逝。这时赵敏华递给他一颗六味地黄丸。

　　梁镇之不解。

　　赵敏华咧嘴一笑：“治肾亏，不含糖。”

　　贺晴也凑过来：“那可是咱郭局，梁处您是不是该飞黄腾达了？我们能不能顺便鸡犬升天？”

　　赢惠倒是一脸真诚：“一个小时，真不容易。”

　　林信依旧是一张冷酷酷的冰山脸。

　　梁镇之恼羞成怒：“滚！都给我滚！”

　　一众人吵吵闹闹地开车去了机场。

　　事实证明赢大少确实是个会享受生活的人。他该安排的安排了，比如向军队借调黄海和渤海的搜救人员，比如飞机船只，比如出入境手续和上报国际的材料，比如七处专用的各种设备。不该安排的也安排了，比如瓜子，比如鸡爪，比如存满明媚忧伤小电影的平板，比如大耳机。

　　梁镇之崩溃地看着他，“你素质呢？”

　　一只涂着鲜红甲油的油手立刻抢走了他面前所有的零食。

　　梁镇之又可怜巴巴地看向贺晴，“我没吃早饭。”

　　贺晴带着耳机看韩剧听不到，赵敏华好歹有点医德，就告诉他，“空腹别吃零食，你去找空姐要个面包。”

　　梁镇之眼巴巴地盼啊盼，到临下飞机也没盼来一个空姐。

　　赢惠莫名其妙：“专机要什么空姐？有空姐我还准备零食平板干嘛？”

　　梁镇之突然就觉得不饿了。

　　到了魔都，明明是下午三点钟，天色却黑的跟晚上似的，瓢泼大雨倾盆而下，把航站楼前面的台阶浇成了小瀑布。上了出租，豆大的雨点砸在车顶上，哗啦啦一片。他们直接降落在宝山区的机场，没有见到黄浦江的情况，但几乎能预见江上是怎样的波涛汹涌，梁镇之心中突然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天朝古代的龙王治水传说，不是没有道理的，龙喜阴潮，掌风雨。真正的老龙，往往都应当是沉浮于深海，畅游于黑暗，与与同样蛰伏于此不肯现世的上古生物相伴。若是在世人面前现出真身，更是要以狂风暴雨为媒，乌云闪电为庇，才敢真正出现。就算离开之后，也会阴雨不断，至少三天三夜。

　　如今老龙现世的帝都尚且没怎么样，位于东海口的魔都反而是风雨大作，老龙的去向简直就是不言而喻。

　　梁镇之这个头疼，果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个莫慈，八成跑到太平洋里了。

　　待会别再把美帝和小日本给我招来，那可热闹大发了！

　　梁镇之摩挲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男人的电话，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按下呼叫键。这世上能让他唯恐避之不及的人不多，而这个号码的主人就是其中一个。多年来梁镇之一直本持着能让老实人干的活就让老实人干，老实人干不了的活就强迫老实人干的原则，压榨了赢惠许久。如今终于出现他不想让赢惠干的活了：给齐云飞打电话。

　　其他人怕是也都看出了梁镇之的纠结，一扫来时的欢脱氛围，此时颇有默契的沉默着，车上的气氛一时压抑至极。

　　梁镇之心塞，这时候都装模作样的假正经干什么，没看见老子都紧张死了吗？

　　手一抖，就把拨通键按了下去。

　　梁镇之倒抽一口冷气，众人都竖着耳朵听着。

　　对面响起一个相当清冷的男声：“喂，您好，是梁处吧。”

　　梁镇之一听这声音就知道大事不妙。

　　“齐云飞滚了，有什么话我帮您转告他。”

　　赢惠似乎也想起电话那头的人是谁了，身体也不自觉的紧绷起来。

　　梁镇之：“没，没事，不用了，我打他办公室电话。”

　　对方思量了一会，欣然同意：“那梁处您自便，齐云飞有什么不听话您随便鞭打，他再不服我来教训他。”

　　说完就挂了。

　　梁镇之面色如土。

　　大爷您知道您在教唆我打谁吗？

　　都他妈的一群二百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