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岸》纺弧

1、壹.踱步 我，遇见了

　　那时我且住在海滨的老家。母亲的逝世，迫使我这个独生子只得匆匆赶回料理后事。其实我想她是不会在乎的，毕竟她除了把我生下的那两年就再没有照顾过我。她生前的最后一个男人——看上去英俊而憨厚——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也不知真的是因为什么所谓的爱情还是母亲在遗嘱上把所有财产给了我。

　　我很奇怪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相信她也明白我们之间是没有一丁点感情基础的。也许她发现那个男人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而决定在死后还要对他狠狠地甩一个耳光。可我再也不会知道了。

　　说回正题。那几日我过得浑浑噩噩的，白天为了一个几乎是陌生的女人忙碌，夜晚则躺在她的房子里睡不着觉。我就这么躺在床上想着很多事很多人。母亲、阿兮、吴确……一个个模样在我脑中划过，最终消散无痕。

　　就是这样一个夜晚。月光清冷，点点洒下。我不出所料地再次失眠，就那么躺着睁眼瞧着衣柜上斑驳树影晃动如同鬼魅，手指被染上无力的苍白。翻了个身，还是睡不着。我考虑了几秒，毫不犹豫地披衣起身。

　　小时候外婆很喜欢让我拉着她的小指，然后领我四处漫步。那时我小小的手也不过能刚好包绕一圈那根指头，心中满溢的充实感，还有外婆所独有的温暖。如今我是独自一人在这寂寂的沙滩边走着，抬头望到不远处的芭蕉林，当那里被日光照耀时总是人头攒动欢声笑语，我觉得我也是能注意到这些美好的。可现下看来只会让我联想到三毛曾经说过的她家女工哄她的故事：长发女鬼在芭蕉树下吱吱地哭。这么一想来仿佛真的瞅见有一个窈窕的身影蹲在那里，唬得我加快了脚步。

　　海波淡淡的，也没什么风。大脑一闲下来就会不由自主地转起许多奇怪的念头，等反应过来才会忍不住笑自己一句：怎么开始想这种事啊。很多琐事，很多快要遗忘的记忆，就是这样莫名其妙地被翻倒出来的。

　　双眼注视着海面，我回忆着毫不相干的事。近来想得最多的是母亲。但我几乎没有关于她的认知了。她的抚摸，她的香味，都是很遥远的东西。我竭力想抓住的碎片尾巴，也在无知无觉中溜走了呐。

　　一阵簌簌的声音敲碎我的臆想。拧起眉头，我循着响声望去，眼睛四下寻找了一番。光线微弱，再加上对不知名声响的一点点惊慌，我认真地辨认了好一会才在一颗低矮的芭蕉下找到制造者。身影很细瘦，蜷缩在月亮都没照到的阴影处。

　　裹紧外套，我大着胆子向那走去。双脚踩在沙滩上的浪漫的摩擦，此刻都亮得刺耳。那团黑影似乎是狠狠地抖动了一下，重归平静。走到离其约五米的地方，我也不敢再前，用自己都意识不到的细声问道：“喂，有人吗？”

　　黑影仿佛怔了一下，可能没料到我会开口说话吧，许久，缓缓转过脸来。我方才看清少许那人的样貌，头发是黯淡的银白，五官在暗中也可辨析地精致，身下是浓重的血色，整个人都像是月光打磨锻造的。我恍惚着，那和脑海中同样模糊的人影重叠起来，耳边尖声嗡鸣。

　　后来的故事都按了快进似的，像某个烂俗仙侠故事的情节，一晃而过。我救了那个男孩，不，应该说是把他带回家中查看了一下伤势。他的大腿有被利器划伤的痕迹，我也不懂该如何是好，只能给他先消毒上了消炎药，尽管好像并没有用处。我做这些事时他一直安静地看着我，眼睛很明亮，恍若被泪水洗刷过一般的星光。

　　第二天早上，他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文笔情节还是很稚嫩啊。这算是写给我自己的一个故事。嗯，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