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漏网之鱼（上） 凉糕要芝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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摒弃那只在睡塌上与镜子缠绵的狐狸，双可踏着木梯走下楼来。
楼上，阇黎从怀里掏出一面镜子，抱着它口水满地。“我怎么就长得这么帅气这么好看这么聪明这么……”
要不怎么说狐狸也可以成为自恋的代名词？拿楼上那只狐狸来说，成天揽着面镜子照来照去，他的自恋程度与水仙花相比，绝对在伯仲之间。
双可拧眉，有些恼怒地想到半个月前、她与阇黎前往昆仑界引渡越狱在逃的秃鹫。人家鸟兄对他可算是知根知底，只喊一声“看，镜子”，他竟真从怀里掏出镜子对镜痴迷起来。
那只狐狸随身携带的八宝袋里，藏着一面银光蹭亮的镜子，只是、她记得阇黎初次拿出来炫耀时，分明说过那是一面照妖镜……
迟疑片刻，楼上又传来那只狐狸“怎么能够创造出我这么优秀美丽的生物来”，简双可强按上楼痛揍他一顿的冲动，拔开茶座底楼大门的门插，准备开始营业。
时值清晨七点整。
叶城青石路是有名的茶馆一条街，包括望川在内的几乎所有茶馆一天分三段时间营业：早茶、下午茶和夜宵。早茶和夜宵同时供应小茶点和部分主食，但早晚各有不同，下午茶只供应各色茶点。
望川底楼有一个小厨房，话说回来，那只狐狸虽然自恋又好色，但在厨艺方面，是绝对的无可挑剔。用他自己的话讲“我的味蕾是完美的，我的手艺是天才的”。
但狐狸并非望川的主厨，望川的厨房隶属一位年近中年的点心师。姓那名复，人模人样的，擅长各式传统点心，只要是叫得上名的，他都能做的出。闹得附近常来店里的小姑娘每会见着他都面红心跳的，星星眼眨个没停。
简双可推开厨房旁储藏室的门，没好气地踢了一脚横尸地板上的大型动物。
“起床上工了，那大厨！”天知道储藏室地板上有多少酒瓶子，那只那父明知道妖兽不可犯酒戒，却还是每次都躲在储藏室里偷偷喝，弄得里面酒气熏天。他自己也是，喝着喝着，就现出原形来了。
那复在地上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撑开眼皮子，睡眼朦胧地看了简双可一眼，晕乎乎地又翻了个身，化作人形，趴在地上找昨晚上喝醉酒时乱扔一气的衣服。
简双可在他翻身前一秒，合作地转身去大堂等待开早茶的服务生们。
不消说，他们也全部都是隐匿人间的、非人生物。
然后，在这个快要充斥满夏日阳光的早晨七点十五分，准时迎来望川茶座的第一位客人，简囝。
“那么，还是一杯卖香奶茶、再加上一份凉糕和一块甲酥？”简双可站在柜台里，重复客人每天必点的三样早餐点，全程微笑服务。
简囝把书包扔在一旁的藤椅上，想了想，补充道：“凉糕要芝麻馅的，甲酥要咸的。”
“我记得你比较喜欢豆沙馅的凉糕。”
“今天还是芝麻吧，”简囝笑了笑，神色忧伤，“今天是她的两百天忌日。别人都忘了，可我还记得她喜欢芝麻馅的凉糕，而且甲酥一定要加小葱的咸味。”
双可猛的一怔，说不出话来，借着转身去厨房取点心的当口，飞快遁走。
七点半左右，匆匆吃完早点赶去上课的高考生离开，左近上班的一些职业男女和晨练的老人续班跟进，望川迎来每日营业的第一个高峰。
七点四十五分整，双可拉着才下楼的阇黎正私下嘀咕，店门有一次从外面被人推开，走进一位二十多岁身材高挑的男性青年。
简双可偏过头暗自打量，黑色夏西装，同色系的皮鞋，及肩的中分碎发，与出演八点档里的保镖、杀手角色只差一副墨镜。
他推开门的瞬间，店里大大小小的眼睛，全部集中在他身上。
大堂座下的一干小女生纷纷转过头来，十指交叉，眼闪粉心，时刻准备着、为邂逅帅哥而奋斗。
单就这一点，便让阇黎气不打一处来。
“望川”与“忘川”同音不同字，后者是希腊的冥府之河，与冥界的三途河倒是殊途同归。托这有点诡异又有点前卫的店名之福，茶座的生意一向不错。简双可还在世时，也曾经来光顾过好几次。喝着奶茶，用眼角的余光瞅一瞅店里大大小小的帅哥侍应生和性格男点心师，绝对是望川最优质的招牌。
在狐狸眼里，店里的侍应生虽帅，但与他还不存在可比性。可眼前走进来的这位，便是他的眼睛都要看瞎了。
黑衣大帅哥在众星捧月的注目礼中走向吧台。
似乎就在这一刻，帅哥嘴角挂起华丽灿烂的微笑，让众人忘记了呼吸和心跳，时间也随之停摆。
第一桌上，圆脸女生的衣袖无意中扫到了桌边的汤匙。
那把白骨瓷的细柄汤匙从桌上掉下来，在距离地面还剩一寸三分的空中，依旧保持着直线下坠的姿势，却无视地心引力的召唤，停止了运动。
墙角的仿古落地钟，指在七点四十五分三十二秒处，停摆。
时间就此停摆。
这屋子里，除了他们之外的每一个人的时间，就此停摆。
简双可略带惊惶地望向阇黎，却发现他正用难以置信的表情注视着前方、一步步逼近的来人。
或者，已经不能将其称之为人。
“一寸光阴。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能随随便便地、就祭出这么高深的法术。”出乎意料的、面对着那个男人，阇黎竟然还有说话的勇气。
黑色系的大帅哥倚台而坐，很好心地替他挑语病：“基本上，我们都算不得是人类。”
他再挑眉望向双可：“店长现在、应该也不是。因为，没有人能逃得过一寸光阴。”
简双可转着眼睛看向别处，店里的大部分客人保持着方才的动作没有变化，少数客人和侍应生全都就近往桌子底下钻。包括还在厨房的那大厨师。
一寸光阴，无人能躲得过时间的算计。但是妖魅精怪却多可以在时间的洪流中来去自如。这大概是因为：在他们得道或者毁灭之前，有太多的光阴可以消磨，以至于他们都忘记了时间。
简双可打着寒颤迎向他的目光，努力正色道：“那么、你到底有算是什么？”
“我是什么？”他呵呵连笑数声，“这些日子，你们不是做梦都在想着我么？”
“你、你就是那只鲲？”
阇黎回神，脸色大变，一把拉过简双可，闪身挡在她面前。
鲲端过吧台上的杯子，径自为自己倒了杯奶茶，慢慢地啜饮着，对这个显得问话人有些弱智的问题不愿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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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漏网之鱼（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