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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陆 ...

  •   陆.
      “……玄冥老头,你们若是不让开,那边留下来欣赏车裂之刑如何?”
      少年一句冷声威胁,让地牢里变得愈加的压抑而沉闷。
      就连空气都似乎凝固成体,说不出的难过。
      鹿杖客和鹤笔翁皱紧了眉看着这个青衣少年,那黑色的眼眸如深水般掀不起一丝波澜,异常的平静无纹……
      这该是要多冷漠,才能做出这副模样。
      宋青书这般茫然的却又似比任何时候都清醒,这让玄冥二老一时间不敢强硬抢人。
      他们挥手带了侍卫缓缓的退出了地牢,宋青书也压着赵敏迫使鹿杖客和鹤笔翁不得靠近的让他们脱离了插翅难逃的石笼。
      地牢里一阵脚步声层叠交响,不一会儿便渐远了重归于安静。
      “……唉…”
      忽然一声无奈的叹息,本应被击晕的女孩缓缓睁开了眼睛,双手撑地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试着走了两步就晕乎乎的倚着石墙呼吸急促。眼前的景物重叠着旋转,连耳里听着的自己的呼吸声都似隔了好远的回声,很不真实。女孩扶着墙跌坐在地,额上冒了虚汗浑身虚软的。
      “……真是……对着女孩子也能下手那么重……”
      有气无力的抱怨,嗓音沙哑低沉竟是少年变声时特有的音色。
      “女孩”低喘了几下,不耐的伸手摸索着耳后的皮肤,指甲掀起一处软皮钩扯着拉下一张薄薄的面具,露出蒙古男儿古褐的肌肤和气宇轩昂的容貌——只是细细打量而去,竟是汝阳王之子,王保保。
      谁能想到堂堂元帅长子也做这样的女子装扮,只见他取了膝盖盘腿而坐,手肘抵膝双手交叠,驼着背缓慢而有序的调整着呼吸,一点一点的直到背脊挺直。
      王保保自幼习武又体格强健,以至于殷梨亭那一手刀在毛领的阻压下才失了原有的效果。少年再次睁开眼已是完全清醒,他站起身扶着后颈脖子左右摆动,手指夹了发上的银簪很是嫌弃的丢在地上,然后解开了厚厚的绒毛背心,弯腰捏着裙摆猛力一撕,上好的布料被撕裂至腰,露出男儿利落的骑裤短靴。
      王保保把拦腰截断的裙布撕成整齐的布条,手臂转了转把宽大的衣袖卷起用布条绑紧,这不一会的功夫,好好的一身裙衣硬是被改成了束带劲装。王保保勾拉着衣领粗鲁的扯了开来,女子紧窄的领口早就把他勒的难受不已。
      若不是为了与那老头赌气离家出走,他才不肯听那死丫头的话装成女人来躲开臭老头派来看守在他门口的侍卫,这要是让国香楼里的姑娘们听了,他还怎么怀抱温柔乡!
      不过……
      王保保一双鹰目看向地牢门口,嘴角勾起轻浮危险的笑容。
      没想到这次出走的收获是出乎意料的有意思,王保保想起了青衣少年绵柔而现刚劲隐内的功夫和冷声威胁,明明看着就是满溜的书生气,怎知是扮猪吃老虎,狠起心来毫不犹豫的果断,这样的脾性,很对他库库特穆尔的胃口。
      想着,王保保背手一摸,取下绑在腿上的利剑。解开缠绕着剑身的白布,蒙古少年手握剑柄拔剑出鞘,玄铁而制的利刃锋锐无匹,寒光闪掠似乎“嗡嗡”鸣声,这赫然就是那流传于江湖的神兵利器之一 —— 倚天剑。
      草原血性被猎食的欲望激得沸腾,他要去好好会一会那小子!

      “武当小子!我等已让步让你离开,还不快把我郡主还来!”玄冥二老怒极了站在府中边墙空院中厉声喊道。
      可宋青书不理,他勉强压了心里那股残虐之性,两眼扫视着周围的侍卫,大略数去心下警觉。人定是少了的,这要是再不尽快离去,只怕会更加危险了。
      宋青书思虑着,却听手里的女孩微微挣扎了一下,半扭过头一脸的傲色的看着他,即便是红着眼眶眸里含泪,也不减那蒙古女子与生俱来的英气。
      “你以为你挟持我就能逃了么?”女孩带了泣的冷声说道。
      少年闻言眼里一片寒冷。
      “挟天子以令诸侯,我是‘天子’,可你,”赵敏露出了轻蔑的神色,尽管被擒也能微收了下巴做出一副居高临人的模样,“却不是诸侯。”
      话音散去,只听月弦收势,白羽利箭刺穿了空气急射而出!
      殷梨亭的身体肌肉蓦地就绷紧了收了手臂把张无忌牢牢护在怀里,另一手抽刀相挡将那羽箭击落在地!突变的形势没有让殷梨亭慌乱,这里是王府别院,他早已是猜想足了敌数,只是当他暂且安身急忙的去寻宋青书时,却不由得心下一慌!
      “青书!”
      殷梨亭的叫喊引起了张无忌的注意,他意识到这许是那青衣哥哥的名字,猛地抬头就朝宋青书看去——只见那青衣的少年一手擒着女孩,另一手反握匕首,生生挡下这一剑!
      什么时候?!!!
      张无忌瞪大了眼睛连瞳孔都心焦恐惧的缩小,他死死的盯着那以一弱势匕首抵挡长剑的少年,张大了嘴却喊不出哪怕一声轻音,胸膛里充斥了不熟悉的慌张,揪心的难过!
      “哥?!”赵敏看清了挥剑袭来的少年的容貌,惊喜的叫了起来。
      这一呼唤让宋青书听了心下了然,他两眼扫过他腰间衣布撕裂的痕迹,手腕上钩抬了匕首刃尖,肩膀带着手臂猛力斜推,击挡开那铁剑的瞬间把赵敏推上一掌击在她背后,内力托了女孩轻巧的身体直直朝王保保撞去!
      “敏敏?!”蒙古少年赶紧伸手接住了自家妹子,忽然瞳孔微收抬手横剑而挡,极险的化解了朝自己脖子饮血的匕首的攻势!
      “铛”!
      铁与铁相击一声脆响,下一刻便是玄铁之刃断铁削金,宋青书的匕首被齐齐崭断,剑刃顺势狠冽的挥下!
      锐利的剑刃割裂了血肉,宋青书只觉得手腕一阵剧痛,从拇指斜至手臂,皮肉翻开鲜血外涌!宋青书没了武器,见那蒙古少年五指合掌,眼里飞快的闪过一抹思绪!
      “青书(青书哥哥)?!”
      殷梨亭和张无忌同时焦急的大喊了起来,他们看着宋青书被一掌拍在了胸口,如断线风筝般摔落在地呕出一大口混血!
      “哼!强弩之末。”
      一场夺人之战似乎就此落幕,赵敏挺直着背脊站在王保保身旁,冷冷的说道。她往前走了几步,也不立刻让人将宋青书他们绑起来,不过十岁的女孩心里记恨着宋青书给予的疼痛和侮辱,难看的指印淤青,让她在奴仆面前示弱……
      这些……她要宋青书也一尝滋味。
      王保保似乎也不着急,他懒散的站着,心里想着凭那少年这般狼狈无力,哪里能逃出他们的手掌心。敏敏要报仇,便让她发泄便是,反正,那俊美的脸上即便是添了伤,也只会更激起他的莫名其妙的猎食欲。
      主子奴仆,都当真是骨子里带的自负鲁莽。
      宋青书单手撑地摇摇晃晃的想起身,可才刚直了膝盖就失了平衡让已经疾跑到身边的殷梨亭伸手一把扶住,撕扯了衣袖把伤口用力扎紧。他身旁的张无忌看着伤口便觉得疼,想伸手去抓宋青书完好的手给予安慰,却被他忽然露出的不屑和嘲讽惊了一惊。
      耳里聚了一声痛苦的闷哼,无忌惊讶的看着那个蒙古少年突然吐出一口黑血,身体一晃就半跪在地虚软不已!同时屋顶青瓦上出现了两个人影,是殷素素和张翠山。
      “哥?!”女孩焦急而担忧的扶着王保保,转头瞪来的视线仇恨而恼怒,“你做了什么?!!!”
      “……呵……”
      一声轻哼,宋青书从怀里拿出一个素绿的小袋,冷笑着看着王保保似是想起什么的表情。
      “小王爷想起了么,你似乎以为是尘土罢了。”
      不屑,嘲讽,冷漠,暴虐。
      种种消极的情绪覆盖着少年的眼眸,他把手里的小袋扔在地上,嘴唇张张合合,一字一词让赵敏记了一生。
      “祸,莫过于轻敌。”

      金疮药粉被殷素素整瓶散在了伤口上,厚厚的覆着血肉把原本已是疼至麻木的感觉换了个新。从神经传来的彻骨疼痛让宋青书想起王保保手里的倚天剑。
      前世今生,这两把破铜烂铁当真是和他犯冲。
      宋青书坐在马车里,睁着眼茫然的看着车帘被风吹得翻飞,张无忌皱着脸软软的靠着他,小手揪着他的衣服怎么也不肯松开,而他的五婶,正把第二瓶药粉铺盖上他的右手。
      宋青书任殷素素帮自己处理伤口,身体一丝力也提不起了,马车颠簸他也就随着左摇右摆,若不是张无忌在一旁挤着他,他兴许会就这么滚落车去。
      伤口勉强止了血,可宋青书连弯曲手指都做不到。那一剑太狠绝,也许……不仅仅是隔开的皮肉那么简单。等回了武当,定会有好的大夫诊治,如果真如自己猜想的那样,不知能不能瞒过太师傅和父亲了。前一世被俞莲舟打成了废人奄奄一息,这辈子还没过到那会,就被卷了进来。
      武当败类。
      这个词对于宋青书来说,形同于剜心剔骨。
      世人常言妖魔生于人心,吞噬其血肉,令其无情无性,残忍嗜血。
      妖魔生于人心。
      心有惧,生伤。心有怨,成恨。
      若放不下忘不去,便易聚而生暗,心魔也。
      而人,身处于世何以净白一心,心有不足,却常以自力抑之,但若遇激言厉语,强行甚作,一触即发。
      那时玄冥二老的叫骂惊醒了宋青书心底深处的不堪,他们哪里会知道眼前的这个虽身为堂堂英雄宋远桥之子,却名没不显的少年,带着两世的记忆,活得迷茫糊涂。
      上一世,武当三代宋青书狼狈而窝囊,就似跳梁小丑,为人笑柄一生草率。就连做坏人,也不能尽样的酣畅。从出世至没入黄土,寥寥二十八年,得一名门败笔之称,成一情孽牺牲品。这样莫名其妙草草收场的一生过后,竟是连死亡也不能掌于己手,沦为赌盘价物,再世为人。
      为什么呢?
      为什么,他明明这般的躲着避着,弃武懒惰,十二年重生尽沉迷于山林生灵,本来,他应该是依旧如此的,默默地,守着他爱的一切,直至生命走尽。
      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不过短短几个时辰,却如数十年而过,逼他改了主意,迫他施展师门绝学,甚至,还放出了心底深处的魔物。
      他宋青书不过一介凡夫俗子,他会怨会恨,他也是有心的!
      漆黑的眸不再一如以往的清亮有神,宋青书只觉得自己被苦水重重包围,浓稠的,无法驱尽的哀伤%
      好累……真的……好累……
      为什么呢?
      为什么,要让他再做一回宋青书……
      天知道他单是抑制前世带来的怨恨,苦痛,和无尽的委屈,已是花尽了力气。武当,周芷若,明教……
      张无忌……
      若是可能,他真的是,宁愿魂飞魄散也不要再遇见了。
      也许他是不孝,弑亲叛父,毒杀师公。可是自小衣食住行,他宋远桥又关心过多少,他十岁被宋远桥赶出武当闯荡江湖,生死之间,给予他安慰和温软的从来不是他的亲人。
      也许他是不义,背叛师门,苦陷情孽。可谁又知他少年游子的满心寂寞,他不过是在那女子的回眸一笑中找到了寄托,痴情一世,他不悔,却也不再做情深之人。
      他不过是想休息了,却不被允许。
      苦涩涩的浊水灌进了鼻间喉咙,溺水的痛苦顿时充斥在身体的每一角落。少年皱着眉呛咳扑腾,很是难过……
      呼吸被夺,一开始的挣扎渐渐绝望的化为等待,还差一点,就可以过去了……
      青书迷迷糊糊的半睁着眼,忽然感觉一双温暖而柔软的手轻轻抚上了脸颊,笨拙的,擦拭着他的眼角……
      是谁呢……
      这样温柔的,让他贪恋着……
      【……师兄……】
      无忌……
      【……师兄…师兄,不哭。】
      一瞬间那些令人难受的苦水哗哗然的散尽流落,少年迷茫的睁着眼,黑色的眼眸里尽是让人心疼的委屈和害怕,张无忌伸着小手抚过他的眼睛,原本聚在眼里的泪水聚成了豆大的泪珠,顺着少年苍白的脸颊滑落,连续不断的,就似积了许久的不敢发泄,如今被人引了出来竟是无法止住了。
      “师兄……无忌在这里…不怕…不怕……”看着少年愈抹愈多的眼泪,张无忌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只能笨笨的学着从前娘亲哄自己的那些话,一遍又一遍的,哄着眼前这脆弱得就似不堪一击的孩子。
      师兄。
      师兄不怕,不哭。
      无忌在这里。
      无忌,会陪着师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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