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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四十八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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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小弟又纠结了会,终于答应:“行。”想了想,又说,“但我有条件!”
死小孩,都会谈条件了。我眼神示意他开口。他道:“你住回锦阳楼!”
我犹豫,他急道:“你可不能再像之前一样,一个月不见人影!我,你,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回去告诉娘你回来了!”
叶青柠挠了挠头:“韩彻,用不用我将他毒翻?”
我赶紧将韩小弟扯开:“叶青柠,这是我弟弟!”
叶青柠没理我,对韩小弟说:“他不会去住锦阳楼,因为我不想和他分开。”直白的话说的我心口一窒。叶青柠往身侧一指,“小环,不许你再偷看他,再怎么看他也不是你的,他是姑奶奶我的人!”
我往边上一看,被叫小环的丫头战战兢兢的缩在身侧,分明就是本少爷送了香帕的那个。
“叶青柠,淑女点,别吓到人。你也别瞎说,你是你,我是我,我不是你什么人!”
叶青柠瞪我,眼睛中带着我惧怕的东西。我慌忙别开头。
韩小弟不由分说:“不想分开,和他一起搬回锦阳楼不就行了么?”
叶青柠耸啦着脑袋有几分可怜,阳光透过葡萄架子斑驳在她身上,她带着水汽的头发隐隐反射着一线光亮。闷声闷气的声音传出来。
“我不会离开这里。”
韩小弟还想说话,我道:“韩小弟,我确实不能住回韩府。”
叶青柠晶亮的眼睛看着我。
我呲牙,本少爷十月还要给她试药,那难看的模样怎敢让别人看了去。
韩小弟嘟着嘴,气恼的瞪我一眼。我拍拍他肩膀:“我会时不时的住在锦阳楼,也不会动不动就消失,这样总行了吧。”
韩小弟沉默了会,终于妥协:“那你今晚就先随我回去锦阳楼住。”
我刚想答应,叶百川从西边下人间那出来。叶百川刚到这院子,就喊将两个小厮赶去住一间房,让人把空出的房间拆了床,摆好药草架子,做了他的药房。
他盯着我的脸瞧了一会,吐出两个字:“过来。”
叶青柠即刻挡在我身前:“老混蛋,不是还没到十月么,你现在是想干嘛?”
叶百川阴冷如蛇的视线从我挪到叶青柠身上:“叶青柠,什么事情我都可以由着你胡闹,你即便闹的天下大乱也无不可。但事关你的性命,你最好乖乖听我的,别忤逆我,否则十月一过,他即便能活下来,我也要捏死他。”
我站起身掠过叶青柠走过去,身后韩小弟惊讶的扯住我。
“叶青柠,看好我弟弟。”我抽出韩小弟紧紧攥着的衣袖,跟叶百川去了药房。
门窗紧闭的房间里略显暗沉,一股子浓重的药草味。
叶百川拿了把刀子和一个小瓷碗。
“取血?”
他点头。
我把叶青柠包的猪蹄递过去,叶百川顿了顿,一层层解开。
“韩彻,等青柠好了,我就带她离开临江城。所以你离她远一点。”刀子划破我手腕,殷红的血液滴答落在瓷碗里,“你应该看得出来,青柠喜欢你,你如果对她没感觉,就别招惹她!”
我沉默了会:“叶百川,你比我清楚,我喜欢的不是她。”
叶百川笑了,娃娃脸上挂着阴狠的笑,更显恐怖。他将我手腕挪开,抹了药膏止住血。
“韩彻,我知道。但是人心是偏着长的,在我眼里,青柠喜欢你,就是你招惹上她。你的命不在我手里,而是在青柠手里,因为她喜欢你,所以我会尽量保住你的命,可你若让我女儿伤心,我随时能收了你的命。”
我叹:“叶百川,你欺人太甚。”
“韩彻,放在心尖的人谁敢伤了她分毫,便与谁不共戴天。别说我,就说你遇到诋毁夏七娘的人又是怎么做的?有人在明香坊不举,遍地寻我。你可以为了夏七娘出手害人。我也可以为了我女儿毁了你。”
我握紧拳头,没说话,推开房门,在葡萄架下扯上韩小弟,不顾叶青柠的大吼,回去锦阳楼。
许是我脸色太难看,韩小弟一路没敢说话。
锦阳楼已经点了长明灯,在后厢房遇到福生老头,韩小弟喊他给我安排房间,就迈开腿撤了。
福生老头对我弯腰伸手,示意我跟他走。
“夏楼主让我谢谢你的鲈鱼汤。”
我点头,想起点事。
“您的那些补品我不能要,改日我让人给您送回来。”
福生老头僵了下,面上终于变成平日的冷淡严肃:“公子是嫌弃东西不好,看不上?”
我赶紧摇头:“怎么会,不过瞧那些东西,怕是你平日攒的,在下受不起。”
福生老头叹:“公子,没什么受不起的,送给你也是想你吃我的嘴软,帮着多照看夏楼主。老头看着她五年了,她天天除了看账本就是看账本,直到今年过了元宵,她就变了,还是看账本,但老头就是知道,她不一样了。
随即,您出现,夏楼主表情都多了,才像个活人。”
老头停住步子,原是已经到了厢房门口,替我推开门,他微微点头。消失在长廊里。
本想坐在长廊上看月亮,不过阴天,没看成。漆黑的晚上亮着的只剩下长廊上蜿蜒纡回的长明灯。我就盯着长廊外高低不一的花丛。我爹很会设计,种了梅花又在梅花边上种了其他杂七杂八,四季花开不断。眼下正开着的是雏菊,只是本少爷分的出是雏菊却分不出是什么颜色,不愿意动,就固执的坐在长廊上往那片花丛中瞧。觉得是红的又想那红许是灯笼照的。想到这又深觉自己太幼稚,不如回房睡觉来的实在。
有人攥住我的手,我终于回神。
小侍女淡紫的衣摆晃动在手边,她微微皱眉,杏眼瞧着我的手背。我才想起,和叶百川进了药房,本少爷急着出来也没有把伤口包回去。
“公子不疼的么?”
“你怎么在这?”
“二少爷说你受伤了,让我来瞧瞧。”她掀开我的衣袖,“这光暗,进屋吧。”
我乖乖被她牵进去。
她将我按在椅子里,挑亮了蜡烛,才拿出纱布,药膏。指尖沾了药,轻柔的摸上我手臂,有些温凉的麻痒。
我低头,能看见小侍女碎紫簪花的发顶,还有她微微皱起的眉心。
她盯着我的手,我盯着她。
有很多话想问她,可开口又不知能说哪句,于是什么都不说。
终于她先说话了。
“公子以前过的好不好?”
“…..还好。”
“住在哪?”
“一个海岛上。”
“我还没离开过临江城,也没去过海岛。”
“呵呵,没什么好看的,岸边是无尽的沙子和看不见边的海水。第一眼觉得新鲜,后面就觉得厌烦,而且整日整夜都是浪花拍打水岸的海浪声,最开始,觉都睡不安稳。水边上蚊虫也多,空气潮湿,每天都觉得像穿着湿衣服乱跑。”
她轻笑:“我倒想去看看。”
“小七是个漂亮的姑娘,可别去那种不着村不着店的地方,委屈了你。”
“我都能看着锦阳楼,不怕委屈。”
“锦阳楼是锦阳楼,你天天坐在书房里,不用风吹雨打,多好。只是有一点不好,锦阳楼的账本太多,我回回都觉得你快被账本淹了。其实你该跟韩老爷学学,听说他不想看账本干脆一把火烧了,反正锦阳楼的银子多,账本就算错了,被谁克扣了银子,也损失不了多少。”
“韩老爷敢烧,我可不敢烧,锦阳楼是老爷家的,可不是我的。”
“你怕什么,你就算烧了,韩老爷也不敢整治你。他做甩手掌柜许久,摆明了就是烂摊子丢给你,自己犯懒。如果他真因为你烧了账本要罚你,你就威胁他,说你不做楼主了。韩老爷铁定会跑回来求你。说不定还会把账本搬到你脚边,让你烧,想怎么烧就怎么烧。”
她嘴角微微勾起来,语音带笑:“韩老爷不是那样的人。韩老爷其实很在乎锦阳楼的,毕竟是几位爷一起建的。”
“其实知足常乐,再多的银子,死之前花不了也没意思。下一代有下一代的想法,赚多了留给人家,人家也许不稀罕。”
小侍女突然抬起头:“公子也不稀罕么?”
“有的话,当然最好,不劳而获最轻松。”我仔细的回望她,“但如果为了那份银子,让某些人受苦,不要也罢。”
小侍女拿起绷带给我包扎:“公子怎么学会做菜的?”
“以前给我做饭的老妈子做的太难吃,受不了了,就学出来了。”
“其实你做的也不好吃。”
“呵呵,那你还请我教锦阳楼的厨子?”
“公子想法很好。”
“还让我帮你看菜谱?”
“公子划掉的菜大多是因为药性相克怕吃出问题,可是菜谱上搭配出来不好吃的东西公子一样没划出来。公子并不会厨。”
“那菜谱不是厨子做过,试了味道才拿过来又让我看的么?”
“不是。”小侍女狡诈一笑,“我让他们想到什么写什么,还没试过菜就先拿给你看。起码试验的菜少些,省下许多材料。”
我哑口无言。
突然觉得和小侍女说话要小心些,否则说不定就被她算计了。
“公子很懂医药。”
“嗯。”
“跟圣医学的?”
“……算是。”
“什么意思?”
“他不教,但是我可以随意看他的医书。”
“那公子在大牢给我的药丸都是自己做的?”
“嗯……还有么?没了来寻我要。”
“没了。”
我起身想给她拿药瓶。小侍女按住我:“快弄完了,先给公子包扎了在说。”顿了顿,又说,“我入狱,是你将我救回来的,公子为什么要救我?”
“……我是锦阳楼管事,你是楼主。”
“就是这样么?”
“……嗯。”
纱布从胳膊肘缠到手指,小侍女很细致,不松不紧,在手背上打了个小巧的结又隐藏在纱布里。放下我的手:“好了。”
我试着动动手指,没什么不便:“你包扎的手艺倒是不错。”
“公子不嫌弃就好。”
我起身给她拿药瓶。回去也青柠那倒是把本少爷做的药丸全都带了回来,瓶瓶罐罐,也还不少。翻了一会,才拿出个青瓷瓶子递给她,想了想,又给她带了瓶安眠解乏的,她账本看的多,夜里睡得沉些有好处。
小侍女道谢,我送她出门,才发现外面下了雨,凉风带着雨水的潮湿,像一度吹了十年的海风,只是没有厌烦的海腥味。
小侍女在门口停住,转头看我。背对着长明灯,她仰头看我的模样隔着面纱十分朦胧。我却能想象得到她水亮的杏眼灼灼生辉。
“二少爷说公子会时不时住在这?”
我点头:“嗯。”
“公子以后是不是也这样?”
她的声音带着急切,迫切的想要我一个保证。我伸手抚摸她的脸,如儿时一般柔软,她没有动,任我抚摸,甚至将脸向我手心靠了靠。
“小七,如果我没在锦阳楼,不要担心,我会尽我所能的回来。”
她僵了一瞬,方才点头。
细雨霏霏,夜色暗垂。
小侍女的人影消失在长廊深处。我关了房门,躺在床上抹了把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