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阴》渣楠

4、教堂

　　那天晚上月阴做了一个梦，梦见小小的Leon蹲在妈妈家门口，就是那森严戒备的高高的红墙里，冲着月阴笑，猛地伸出了拳头，月阴下意识想伸手去挡，半晌才敢挪开臂膀，看见拳头打开了，手新里面有糖。恍惚间，月阴忽然看见自己是在墙里边的，却进不去那房子。leon说：“来，我带你走，走进我们的家”。他向她伸出了手，她想抓，抓不住，急醒了，夜凉如水，忽然想：你现在在做什么呢，Leon。
　　于是发微信给Leon，“干嘛呢”
　　“你爸爸对你好么？”，Leon回了过来，速度快的让月阴讶异。
　　“很好，你妈妈对你好么？”----本来月阴打算耐心讲自己的爸爸给他听，又怕他没有耐心听完这个冗长的故事。
　　“嗯”leon简单的回答之后没了音讯，月阴盯着黑暗中略微刺眼的手机屏幕，不敢挪开目光。
　　终于有了下文，“出来走走吧。”
　　“现在？”月阴看了一下时间，确定自己没看错，“凌晨3点？”
　　“嗯，月光不错，去教堂那吧，一定很美。我带酒出来，聊聊。”

　　这是不由分说了，但月阴鬼使神差地出了门，她散着头发，一路小跑，打车，半夜车子很少，终于有车，她到了那一片树木下。Leon早在那等着呢，他捧着一罐啤酒，对月阴笑，“来的挺快”
　　月阴挨着他坐下，草地很暖，这个时节的天气始终燥热。Leon说，“你让我想起了我妈妈，如果不是你，我以为我不再提起她了呢。”leon始终是这样，想做什么，但是又没有完成一件事的决心跟毅力，他喜欢随性，但是随性对于陷入一条暗流涌动的河中的他来说并非什么好选择。
　　月阴看着教堂，天未亮，一片晦涩，街上很空，所以车子飞快驶过，通畅的不像是白昼里的闭塞，月阴说，“对不起，提起了你的伤心事。”
　　“你的味道很像她，虽然你们长的不一样”，Leon开了罐啤酒递给月阴，比利时的，“她温和，善良，我爸爸对她不好，也可能好，我不清楚。她死了，死于一次整容手术，对了，我们不熟，对么？”
　　月阴说，“嗯”，她补充问，“干嘛问这个？”
　　leon答非所问，“她越来越瘦，不是减肥，是对自己没信心。可能每一个家庭都经历过类似的情况，但是因为我家…”Leon想了很久形容词，说，“我家特殊吧，所以她没捱过去”，他又说，“我猜，她大概以为整容就能换回来家庭的圆满，没能够。”
　　Leon越说越坚毅，他应该哭哭，那样就可以趁机抱抱月阴了。但是他在讲着别人的故事一样平静，就好像街头的一场车祸夺取了一只流浪猫猫的生命一样，这同他设计好的报复一点都不一样，他忘了他原本两次都是打算羞辱萌萌的。
　　他说，“我一直没梦见过她，据说是因为她不想我。”
　　月阴说，“怎么会呢。”
　　“可能对我冲击太强，潜意识就封锁了那段回忆了吧。”
　　月阴说，“我也不常梦见他，哦，我说的是我爸爸，我不怎么喊他爸爸，我都是哎、喂，老杨地叫他，他很疼我，我也很爱他，他可能真的是我上辈子的恋人。”
　　俩人都很遗憾，因为他们提起了不想提的事情。所以互相问，“我们还会再见么？”
　　Leon把又一罐啤酒一饮而尽，“回去睡吧，天都快亮了。”
　　“你呢？还在这喝酒么？”
　　Leon茫然地摇头，“有时不该去想世上的种种困难,否则,人就会感到窒息……你走吧,离开我吧!......北京的夜是没有尽头的，可是我们即将走到了尽头。”
　　月阴说，“我还会找你的，回去吧。”她抱了一下Leon，“我想，我可能爱上你了”，这是她这一辈子第一次说这种话，但是说的这样轻车熟路，让自己都觉得太假了。
　　Leon猛地推开了月阴，“带着你的谎言滚吧，死骗子，你他妈不就是想骗我点钱么？你以为我真不知道？”
　　月阴臊的面红耳赤，落荒而逃，带着她自以为的一切都是好好的，没有那么多支离破碎，就好像一个巨大的肥皂泡，在阳光下闪烁着彩色的光芒，越飘越远，终于破碎。
　　Leon抱着酒哭了，他反复地问自己，为什么呢？身后那座教堂，妈妈曾经带着自己来过，他在圣母像下撒过尿，是因为那些亵渎么？
　　Leon掏出手机让一个朋友来接自己，说了地址，就靠着墙睡着了，他梦见了妈妈，清晰地样子。
　　月阴失魂落魄，走到附近的肯德基呆到天明，没有睡着，也没有清醒，吃了早餐，然后回到了公司。公司门紧锁着，出事了么？才想起来，对于公司里的人来说，现在太早了，还是回去睡吧。
　　她不敢睡觉，怕梦见了Leon在梦里斥责自己。她寂寞了，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没有找Leon，随便找到一个人聊天。
　　那人叫忧郁。说话不像是名字，很活跃。他说：“美女，这么早呀”
　　“嗯，我是个骗子，不害怕么你？”
　　忧郁顿了顿，估计是在想对面萌萌的意思。他说，“我也是骗子，真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