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将星乱世兰》灵筠2015

56、鸳鸯袖里握兵符(二)

　　“没有.带枪作甚?这里有土匪吗?整个晋州都没土匪了,何况这里是你的家乡.”兰茵问道.

　　“你怎么又不带枪?上次在美国的教训忘了?”严子川从侍卫手中接过一把盒子炮,上好弹夹,递给她说,”拿着吧,你的枪法准.这里没有土匪,可是山上有狼群.你如果看到树丛里有一闪一闪红色的光芒,那就是狼的眼睛.”兰茵尖叫一声,扑到他的怀里,说:”快走吧,快走吧.”别说是狼,她连老鼠都没见过.

　　“有这么可怕吗?你都是国军中校了,手里有枪,周围又有侍卫,还怕成这样?我十二岁就独自一人,去掏过狼窝.”严子川说道.他小时候的调皮淘气是出了名的。上树掏喜鹊巢中的蛋，爬房檐掏麻雀，下河摸鱼捉虾是常有的事。有一次他回到文昌堡的爷爷家后，听人说村东枣圪瘩儿那块地里有个狼窝，里面还有小狼崽儿，于是便一个人出了村，把两个小狼崽逮了回来，拴挂在文昌堡二门外的一棵老槐树上.

　　老狼寻觅着找见小狼，扑腾着想救走小狼，但怎么也够不着，因而连续两个晚上老狼在老槐树下狂奔乱嚎，吓得人们不敢走动。闹得文昌堡里人心惶惶。他爷爷知道这是严子川干的好事后，狠狠地把他骂了一顿，然后把小狼解下来送了回去，文昌堡这才得以安宁。

　　兰茵听了后吃惊不已.她本来还暗笑他不敢骑马爬山,喜欢骑驴,太胆小了.想不到他竟然小小年纪敢去掏狼窝 都说带幼崽的母兽是最凶猛的,可这只老狼竟然被他捉弄得这么惨.

　　严子川见兰茵害怕,越发给她讲:”这里还好,毕竟是佛教名山.太行山里的狼，才是成了精的.不但凶猛，还异常狡诈.有的狼会躲在草丛里学婴儿哭泣等诱人的招法，害死了不少人。有的狼不但会学婴儿哭,还会人立起来,扭着腰学人走路呢.如果在山路上有人拍打你的肩膀,千万别回头,只要你一回头,狼就会咬住你的喉咙……太行山还有一种驴头狼,湖北的神农架也有.这种狼四条腿比较细长，尾巴又粗又长，除了腹部有少量白毛外，全身是灰毛。好比是一头大灰狼.被截去狼头换上了驴头，可身躯比狼大得多。这种怪兽叫声像驴；性情凶残狡猾；行走如飞，步幅达1米；这是世上最强悍的犬科动物，可单挑老虎。古书中对它有这样的记载：至残者虎豹，然狡食虎豹。狡就是指这种驴头狼.最喜欢吃你这样细皮嫩肉的女人……”

　　这时的山景明明清幽如画，一轮圆月斜挂林梢，天高无云，疏星点点，银辉闪烁,就象仙境一般美妙.可严子川的一番话,说得兰茵害怕极了,觉得四周阴森森的,随时会有红着眼睛的狼从黑魆魆的草丛里跳出来,她吓得连毛驴都不敢骑了,生怕驴变成驴头狼,回头咬她一口.月光下,她见严子川剑眉星目，高大威猛,英光焕发，雄姿冷秀,俊美得犹如夜幕中升起的天狼星一般.仿佛只有在他的身边,才有依靠和安全感.她紧紧拉着严子川的手,靠近他的身子一路步行.严子川不由好笑,握着她的柔夷,心里满足极了.

　　几个月以后,严子川宣布了一个惊人的消息:蒋委员长要带夫人宋美龄访问晋州.蒋此次龙城之行,主要目的是与严子川言归于好。因为他正忙着施行壮大自己、削弱异己、“攘外必先先安内”的政策,认为严子川是稳定华北和西南，解除他入川剿共,指挥作战后顾之忧的重要人物,想亲自来龙城与严子川会晤，以改善两人自从中原大战之后交恶的关系。正逢严老太爷病重,蒋公就要求去河间村,探望严老太爷的病.

　　1934年10日，赵先生首先接到蒋总司令的问疾电报，顺便把他的龙城之行通知了晋州方面。严子川对此很重视,亲自安排了迎接事宜.而兰茵,就被严子川指派,负责接待随蒋前来的宋美龄.
　　兰茵一开始,并不想接受这一个任务.她不喜欢交际.严子川也了解她这一点,所以他以前一直把家族里出头露面的活动交给徐竹青办理。可是这次,严子川希望兰茵出面,陪他接待蒋宋夫妇,主要还是因为”焖不鸡”的笑话.

　　原来1929年初，国民政府在南京组织军阀们召开编遣会议。严子川便带着大夫人俆竹青欣然前往。徐竹青当时算是一介贵宾,就连宋美龄都要小心接待.闲聊间，宋美龄担心严夫人饿了，便关心地问她：“您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大太太答了一句：“们不饥。”
　　宋美龄是个地地道道的南方人，大太太却操着一口浓重的晋州乡音。宋美龄完全没有明白，赶紧回头看身后的随从。秘书也晕了：“什么意思啊？！什么鸡？”赶紧退下告诉厨房：“快！严夫人说要吃‘焖不鸡’。”厨房大师傅一听，摸不着头脑，又怕耽误了夫人的差事，一边安排人杀鸡褪毛，一边翻晋菜菜谱。可是死活就是找不到这道叫“焖不鸡”的菜。

　　秘书眼看着厨子们没办法，赶紧给严子川的秘书打电话求援。“喂？我问你呀，什么叫‘焖不鸡’？这菜怎么做啊！”“啥？‘焖不鸡’？咳呀！那不是什么鸡。是‘们不饥’吧？那是‘我不饿’的意思。”

　　这事被有心人刻意宣传,成了民国时期有关严子川的著名笑话,讽刺他们夫妇土的掉渣,而蒋宋两人比较洋派,能代表中国新生的资产阶级和洋人买办的力量.严子川没少受人明嘲暗讽.好在他二十出头就当督军,大风大浪经历过无数,脸皮比城墙还厚,不太在意这些小事.但是后来中原大战的时候,张学良踌躇再三,还是站到了蒋的一方,和这件事也不无关系.张少帅自已也是地方军阀,所谓唇亡齿寒,本该支持严子川的.可他总觉得严子川是一个土财主的形象,老婆也不给力,成不了大事……兰茵听说了这件事后,却感到很难过.她想起关于严子川的另一件事:

　　印度大诗人泰戈尔是东方第一个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其代表作诗集《飞鸟集》《新月集》等词藻优美，脍炙人口. 1924年泰戈尔访华时,曾在徐志摩的陪同下专程来到了龙城拜访严子川。
　　严子川虽是军阀，但是文武全才，双方落座后，通过翻译互相寒暄了几句家常，话题很自然转到了哲学方面。严子川打开了话匣子，自我表白道：“鄙人留学日本打开了眼界，但仍笃信儒学：‘唯物哲学认统一为过程，矛盾为经常，故以治为变乱为常；儒家心物一体哲学认为矛盾为错误，统一为正常，故以乱为变，治为常。欲拔乱反治，须发扬心物一体的哲学，为政应站在全民的利害上’，这便是鄙人为全晋州人民服务的出发点。”

　　泰戈尔听了严子川的话若有所思，他抚摸着自己浓密的络腮胡子说：“这次我由印度来到中国，又绕道前来晋州，得与诸位在此谈话，我的心中实在欢喜。印度与中国，在世界上都是东方的古国，而印中的文化关系亦发生甚早，所以我到中国来，好像是到了第二故乡。”

　　说到这里，泰戈尔仿佛是有意考问严子川，道：“请问严先生，什么是东方文化?”

　　严子川沉吟了片刻说：“东方文化简单地说就是一个‘中’字。”

　　泰戈尔一听来了兴趣，紧接着问道：“什么是中呢?”

　　严子川不慌不忙地解释道：“有‘种子’的鸡蛋的那‘种子’即是‘中’，此‘种子’为不可思议，不能说明的。假定地球上抽去万物的‘种子’，地球就成了枯朽，人事中失了‘中’，人类就陷于悲惨。”

　　听了严子川的解释，泰戈尔微笑着点点头，稍停顿一下泰戈尔又说：“您说中国是中道文化，我们此行经上海、天津、北平，为什么见不到一点中道文化的痕迹呢?”

　　严子川叹了口气，无奈地说：“不只上海、天津、北平找不到，就是龙城也找不到，你们想要找，去乡村可以找到一点。”

　　双方一来一往，共同语言颇多，不知不觉到了晚餐时间。严子川盛情邀请泰戈尔共进晚餐。为了表示自己的简朴家风，严请人吃饭从来不上大鱼大肉，就是“五盔四盘”招待。“五盔四盘”即五个热碗四个冷盘，五热为丸子、豆腐、猪肉烧粉条、豆芽、烧山药；四冷为熟牛肉、蒸藕根、芥根丝、腐干。这次泰戈尔吃的也是"五盔四盘”，外加一个玉米汤。主食有馍、糕和晋北的大米饭。

　　出于对客人的尊重，平时滴酒不沾的严子川破例陪泰戈尔喝了点杏花村汾酒，还打趣道：“我们晋州人的理想是：首都迁武乡；龙城成中央；国酒汾阳王；国宴玉米汤；国语五台腔；国歌晋州梆。”听了严子川的话，客人们都哈哈大笑，一时间气氛非常融洽。对这充满地方风情的“五盔四盘”，泰戈尔非常新奇，吃得津津有味，赞不绝口。

　　在兰茵看来,博学多才的他,是一个可以和哲学大师泰戈尔谈论哲学而丝毫不输下风的人.可人们津津乐道的,都是他太太出丑的逸闻和对他的嘲笑,真是太不公平了!于是默默地接受了严子川的安排.兰茵后世虽然在帝都长大,但她祖籍上海,爸爸是上海人,她完全能听懂上海话.

　　蒋公和宋美龄到达龙城的时候,已是11月的深秋季节,北方这时寒风刺骨,滴水成冰.严子川军装之外披着一条油光水滑的貂皮斗篷----这是一年前兰茵送他的生日礼物,到机场去迎接蒋宋一行.宋美龄也穿着一身华贵的裘皮大衣,不过她眼尖地看出,严子川的斗蓬是由整张貂皮制成,绒毛细密柔软轻盈,似乎是产自北欧的最高档皇冠天鹅绒级貂裘,不由吃了一惊.

　　宋美龄以为又会见到严子川那个满口土话的乡下太太,却见严子川旁边站着一位女郎,看上去年约二十五六岁,只穿着一身寻常装束,服饰淡雅,却生得身材高挑,玉立婷婷,貌比花娇,人同玉润.这一段时间兰茵养尊处优,容貌已经完全恢复到巅峰时代,看上去就象一朵倾国名花，艳光外映，中蕴无限清馨.而她的气质亲切大方,温柔美艳，语言动作毫不做作,自然端雅，恰到好处，使人一见如故，如磁引针，别具一种吸引力。在场的中央官员,无不感觉眼前一亮,有的望着她的背影仍然暗自出神.

　　宋美龄虽然穿着华贵,可并不美丽.她是靠服饰,珠宝,教养,风度,和一张美国文聘,来撑起自己第一夫人的气场,不免有些相形见绌.这个陪在严子川身边的美貌女郎,到底是谁呢?众人窃窃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