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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安凡正在整理一个小书包,里面放了三个面包,一瓶水,然后是最她喜欢的全彩页的童话故事《炼金师布莱恩》,里面的画面生动有趣,引得安凡无限向往,她恨不能将画里的小人全都抱住亲上一遍,这次她要走了,这本《炼金师布莱恩》是必须要带的。

      “再带什么呢?”安凡歪着小脑袋想了想,把床头的熊熊抱在怀里,再看看窗外簌簌的大雪,又套上了一件跟她一般高的大红呢子大衣。

      那是她母亲留下的,自从她爸妈离婚以后,她就被寄养在姥姥家里,姥姥孤身一人,耳聋眼花,弯腰驼背,只每天早上花一个小时下楼买菜,其它时间都在房间里帮别人做针织的活计来补贴家用,再加上村子里的贫困补贴,将吧够她们祖孙二人生活。

      安凡跟耳背的姥姥又无法交谈,又人小坐不住凳子,所以成天不着家,东跑西窜下,让她再这里认识了一个好朋友叫杜丽。

      她们之所以能成为好朋友大概是同命相惜,杜丽也是父母离异,她母亲将她丢给她那酒鬼父亲后就乘一辆突突冒着黑烟的二手小轿车跑了,杜丽的父亲除了喝酒什么都不关心,又因为他是个正常壮年男子,连贫困补助都不能申请,所以,杜丽跟着她父亲过惯了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在饿极了的时候还会去垃圾堆里捡吃的,饥饿导致十二岁的杜丽严重营养不良,身材瘦弱不堪,还没有十岁的安凡高。

      前天晚上,杜丽的父亲醉酒后歪歪扭扭地走到了马路中间,被车撞死了,杜丽的奶奶来参加葬礼时告诉杜丽:“你妈妈住在城里的槐树大街312号,你去找她吧。”

      杜丽本来不敢去,因为她从来没出过门,害怕找不到,而且她妈妈已经再婚了,据说跟的男人非常有钱,但是人很凶,万一他不接受她怎么办?最重要的是,她身上一分钱也没有,连去城里的路费都付不起。

      安凡听杜丽边说边哭,哭成了两个金鱼眼,鼻涕流进嘴里都浑然不知,看得她也跟着伤心难过,不禁鼻子一酸,也哭了起来,“杜、杜丽,你别哭,要不、我送你去城里吧,我之前、偷偷去过一次,知道槐树大街、在哪里。”安凡哭的说话都练不成串,断断续续地安慰杜丽。

      杜丽闻此,立刻停止了哭泣,惊喜又惊讶地问:“可是,光车票就要十块钱,你是怎么去的?”

      安凡也摸了眼泪,咧嘴笑了一下说:“反正我有办法。”

      ——

      两人结伴上路了,今天村里正好来了一队耍杂耍的,他们踩着高桥,穿着彩衣,画着大花脸从村里最宽阔的马路上敲锣打鼓,招摇而过,村里的人都兴奋地围在他们身边,跟着他们的步子向前挪动。

      安凡见杜丽神色忧郁,便拉着她挤进杂耍队里,她们两个的个头太小,还没杂耍演员脚下踩的棍子高,安凡就这样拉着杜丽在他们被长裤遮住的高桥下穿来穿去,直吓得领班破口大骂,拿着鼓槌上来撵人。

      两个小丫头却一溜烟又跑出了人群,气得领班有气没处撒,安凡和杜丽躲在人群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安凡和杜丽到车站的时候汽车还没到,杜丽紧张得紧紧攥住安凡的手,她小手连同一截手腕大片露在外面,手指冰凉还微微发抖,安凡扫了一眼她身上的棉袄,棉絮争着抢着从磨破的袄面钻出来,棉袄太小,下面还遮不住肚脐。

      杜丽察觉到了安凡目光,尴尬地吸了一下鼻涕,松开安凡的手提了提棉裤,正好遮住了肚脐,下面却又漏出一截脚腕,脚趾头也顶破鞋子出来凑热闹,雪花打着转直往她脚脖子里钻。

      安凡知道杜丽人虽然穷,但很要强,赶忙收回视线。

      杜丽也假装不经意地瞄了几眼安凡身上的衣裳,里面是通红的小毛衣,衣领上织了一圈白色的花边,穿在身上像个可爱的洋娃娃,那是她姥姥给她织的,有个姥姥心疼真好,杜丽看着就非常眼馋,中间粉红色的小袄也很漂亮,外面又是一件厚实的大红呢子大衣,棉裤也是新的面料,一点脚脖都露不出来,整个人遮得严严实实的,肯定非常暖和,哪像她啊?杜丽窘的脸通红,眼泪汪汪地又要哭。

      安凡赶紧脱下自己大红呢子大衣给她穿上,她才破涕为笑,拉着安凡的手说:“谢谢你,我、我还是还给你吧,要不你该冷了。”说着,就慢腾腾地开始脱衣服,但衣服好像黏在她身上似的,脱了半天都没脱掉一只袖子。

      安凡人虽然小,但最会察言观色,她一眼就看出杜丽舍不得脱,便两手快速帮杜丽拉住大衣的衣领,再帮她一颗一颗系好口子,不甚在意地说:“唉,我穿的太厚,走路都吃力,你就好心当会衣服架子,帮我挂着吧。”

      杜丽听她这么说,就不再推辞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

      寒风夹着大雪扑打在身上还是非常冷的,刚才穿着大衣的安凡并不觉得,现在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小袄,安凡开始冻得发抖,又想到杜丽一直都穿那么少,衣服短的遮不住身子该是多冷,幸好她多带了一件衣服,安凡一只手抱紧怀里的小熊,另一只手去试杜丽手指的温度,已经温热了,安凡很高兴能帮上杜丽,冲她甜甜一笑。

      杜丽也腼腆地抿嘴冲安凡一笑。

      能照顾杜丽,安凡有种小小的成就感,车怎么还不来,安凡已经冻得牙齿打战,焦急地抻着脖子往马路东头张望,忽然,余光看见对面马路的邮筒上坐了一个小女孩,下雪天她只穿一套粉红色的连衣裙,实在奇怪,咦?不对,好像是艾比利!炼金师布莱恩的人偶——艾比利!!

      一辆卡车跑过,邮筒被遮了一瞬,安凡再看时,邮筒上除了厚厚一层积雪,什么都没有。哈哈,肯定是看错了,安凡没有在意。

      大汽车终是来了,汽车停稳,车门就在安凡和杜丽前面打开,杜丽眼睛亮晶晶地往里看,向往又不敢进,安凡则是像一只小鸟一样欢快地跑进车里,杜丽害怕汽车不等她就跑了,也紧跟在安凡身后,去拉她的手。

      安凡安慰地捏捏她的手,又放开,向着车里的售票员阿姨走去。

      杜丽失去了安凡的手,就很没安全感,站在汽车过道里,挠头抓耳,不知怎么才好。

      那边,安凡正与售票员阿姨说着什么,售票员阿姨个子很高,穿一身黑色的大衣,满头卷发盘到头顶,远看着很漂亮,杜丽假装不经意地看自己的装扮,就更没信心了,也不知安凡是用什么方法不花钱就能坐车。

      不一会,安凡就亲热地拉着售票员阿姨过来了,指着杜丽给她介绍说:“这就是我的好朋友杜丽。”

      又对杜丽说:“杜丽,这是王阿姨,人非常好!”

      王阿姨见杜丽的穿着打扮,不禁“噗”的一声笑了出来,那衣服长得差点没拖地,袖子也太长,手也伸不出来,最好玩的是肩膀有她两个那么宽,领口冒出来的小脑袋就显得更小,看起来非常滑稽,王阿姨笑得前仰后合直不起腰来。

      杜丽此时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脸上红得都能滴出血来,上车前她还为能穿上这么一件大衣而庆幸,现在就觉得是耻辱,连带心里对安凡也有些埋怨,她明明还有一件黄色的大衣,为什么不穿那件,也许她就是想让自己丢丑。

      安凡觉察杜丽情绪不对,走上前帮她解开大衣扣子,让她脱下来放到最后面的座位上去,杜丽也正好穿不下去了,边脱边向后面走去。

      她坐在最后的位置,用安凡的大袄遮住露出的肚脐和手腕,看着前面安凡与王阿姨有说有笑,还从书包里拿出面包给王阿姨吃,杜丽觉得那笑全是对她的讥讽。

      大约是察觉到了杜丽的目光,安凡向杜丽招手,让她过去,杜丽犹豫了一下,但看见王阿姨打量的目光就立刻过去了,她害怕惹得这位阿姨不高兴,把她赶下车去。

      到了她们两个面前,安凡却递给她一把笤帚,还爬到她耳边悄悄说:“杜丽,你就打扫汽车的前半部分,我去打扫后半部分,特别是王阿姨脚底下,好好打扫一遍,一定要哄王阿姨开心。”说完就也拿起一把笤帚向后走去。

      杜丽若有所思地看着安凡走到车厢后面才回过神来,听说她不花钱就能坐车去城里,原来这就是她的办法,倒也不错。

      杜丽心中松了口气,刚要清扫王阿姨脚底下,就听头顶又传来“噗”的一声笑。

      那笑声像给了她一耳光,杜丽脸烧得火辣辣的抬不起头来,忍着屈辱,闷头帮王阿姨清扫脚下,期间,笤帚不小心扫到了王阿姨的鞋尖,王阿姨飞快地移开脚,说了句“小心。”

      杜丽没说话,手上在扫别的地方,眼睛却恨恨地盯着王阿姨漆黑发光的皮鞋,恨不得在上面吐上一口唾沫再踩上两脚。她又觉得这是安凡故意的,她自己怎么不扫前面,偏偏让她在这里受人嘲笑?

      前面陆续做了几个人,杜丽忍着别人打量的目光,屈辱地挨个座位往后扫,终于在扫到一半的时候与安凡碰面,她觉得像过了大半天那么久。

      安凡看见杜丽眼泪含着泪光,嘴唇却抿的紧紧的,便主动从她手里接过笤帚,让她先回后面。

      安凡送完笤帚回到后面时,见杜丽正整个人埋在大衣里,身子一耸一耸的,安凡知道她是忍不住哭出来了,就隔着大衣拍拍她的后背。

      杜丽真是可怜。

      安凡从书包里拿出剩下的两个面包,从大衣底下塞进去一个。

      杜丽早就饿的饥肠辘辘,闻着面包的香味就一把抢了过去,指甲在安凡手上挠了一道血印子。

      安凡“丝”了一声,杜丽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掀开大衣,通红的眼睛委屈地看着安凡,哑着嗓子小声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安凡冲她一笑说:“没事,大衣里面黑,你也没看见。”

      小孩终究是小孩,有了好吃的,什么委屈都过去了,两人吃着香甜的面包,都忘记了刚才的不快。忽然,安凡手上的伤口被碰了一下,是一只温暖干燥的小手抚在了上面,那只小手掌心发出一阵白光,片刻,小手移开,安凡惊奇地发现她手上的伤口已经痊愈了。

      其实安凡已经看见了粉色的连衣裙,但因为太过震惊,所以一直没敢动,这回她一鼓作气抬起头来,就对上了艾比利笑眯眯的碧色眼睛,她一头浅棕色长发波浪一样劈在肩上,头顶带着肉桂色和白色相间的花环,简直如花仙子一样美丽,安凡张大嘴巴,呆呆地望着艾比利,大脑一片空白,甚至无法思考。

      艾比利却又对她歪了一下脑袋,化作一阵白光,消失不见了。

      许久,安凡才回过神来,看看自己的左手手背,伤口真的不见了,刚才真的是艾比利!天呐!她竟然忘了抱住她亲上一口,安凡悔不当初。

      再去看右边的杜丽,她已经盖着大衣睡着了,安凡捡起她扔在地上的面包包装纸,起身扔进了汽车的垃圾桶里。

      坐了四个多小时的车,下午才到城里。

      杜丽紧紧拉着安凡的小手,让安凡带她去找槐树大街,安凡人虽然小,但头脑机灵,只走过一遍的路也能牢牢记住,这回便轻车熟路地带着她到了槐树大街,两人又看着两边建筑的标号,找到了312号。

      杜丽简直不敢相信,这样就找到了,也许是“近乡情更怯”,杜丽根本不敢靠近那栋二层的小洋楼,那简直是天堂一样,她可以住进里面吗?

      还是安凡上前帮她按了门铃,结果,按了近三分钟,都没人来开门。

      杜丽一下子就哭出来了,“他们肯定是不想要我……呜呜呜……”

      安凡一边帮她抹眼泪,一边安慰她说:“肯定是他们出门了,还没回来,他们是大人,怎么可能像我们这么闲,也许就是外面有事呢,我们在这等会,等到晚上再说吧。”其实安凡是想,等到晚上如果外面没人来,里面的灯亮了,说明是他们看见杜丽了,却不想接受她,到时候再编个理由把杜丽带回去就是了。

      天色渐暗,路上早已摆了许多卖小吃的摊子,热气腾腾地冒着香味,勾得安凡和杜丽频频咽口水,但她们谁都没有钱,只能看着眼馋。

      楼里的灯一直没亮,安凡也心中有了底,更加劝杜丽不用担心。

      果然,很快就有一辆小轿车停在了安凡和杜丽身边。

      车上下来一男一女,安凡示意杜丽到女子跟前,没想一向怯弱的杜丽这时竟大着胆子扑上去了“妈妈”。

      她不是说她都忘了她妈妈长什么样了吗?怎么还能这么亲?安凡有些不理解。

      女子先前以为是小叫花子,看清眉眼与她有几分相似后也是一怔,问道:“杜丽?你怎么来了。”

      杜丽别的不行,眼泪是要多少有多少,这时更是汹涌,“妈妈……妈妈……爸爸死了,我…我没去处了……呜呜呜……我好想你……”

      人心肉长的,杜丽的妈妈能不心疼自己的女儿?只是男子看起来非常不高兴,一声不吭地背过身去,点了一根烟。

      杜丽的妈妈便先放开杜丽,走到男子身边抱着他的胳膊小声说了什么,男子终于松口说:“行了行了,多张嘴而已。”

      就这样,杜丽便跟着他们了二人向二层小楼走去。

      安凡看杜丽越走越远,她的好朋友,她们也许再也见不到了,就叫了一声“杜丽!”

      杜丽回过头去,安凡跑到她身边把小熊塞给她,说:“如果你晚上害怕,就抱着小熊睡觉。”这时,她听见耳边有人嬉笑了一声,她侧头一看,一个人都没有。

      杜丽也非常喜欢那只小熊,笑着接过了,然后就要拉她的妈妈一同进房间。

      她的妈妈皱了一下眉头,问道:“这是你的朋友?这么晚了,她一个人怎么办,不如让她也来家里住一宿吧。”

      杜丽有些不高兴,她刚得到的幸福,还不想与人分享,还没等说话,旁边的男子就发怒了:“你当这是乞丐收容所吗?什么人都往家里带!”

      杜丽的妈妈好像非常害怕男子,当即不敢再说话,杜丽拽了拽妈妈的胳膊,拉着她往里走,“妈妈,进去吧,别惹爸爸生气了。”

      男子听见杜丽对他的称呼,又是一阵厌恶,但隐忍着没有发作。

      安凡看着三人进了房间,舒了口气,她的任务也算完成了,去车站将就一宿吧,明天就能回去了,路上,忽然有人牵住了她的手,还嘻嘻笑了一声,她扭头一看,果然看见了艾比利。

      安凡这回镇定多了,摩拳擦掌准备要抱住艾比利,谁知,此想法一出,艾比利就又化作一阵白光不见了。

      “哎~~小朋友,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在路上?”安凡这才看见,有一大两小三个人挡住了她的去路,中间是一个脑袋非常圆的成年男子,他右手牵着一个小男孩,左手牵的是一个女孩,女孩个子比安凡高上一个头,男孩与安凡差不多大。

      “嗯,我要回家了。”安凡心不在焉地答道,她还在想着艾比利的事。

      “这么晚了,你一个小丫头多不安全,不如我送你吧。”成年男子说,见安凡抵触的目光,又补充道:“哦,反正我们是吃过饭了,我正带着两个孩子散步消食,顺便送你一程也不费事。”

      说话间,那个女孩已经过来拉住了安凡的手,“我叫贺小文,你叫什么?”她两只眼睛又圆又亮,惊喜地看着安凡,像是孤独的小鸟终于找到了玩伴。

      安凡无法讨厌她,笑着说:“我叫安凡。”

      贺小文认真又天真地说:“安凡,我爸爸说的对,你一个小孩大晚上的太危险了,就让我爸爸送你吧,他是大人,遇见坏人也不怕。”

      安凡人小鬼大,一个人闯荡惯了,遇到危险也能及时绕开,根本不需要人护送,但她看到这位姐姐就想起自己刚刚失去的朋友杜丽,有点想要她多陪自己一会,就答应了。

      四人正要结伴同行,安凡的衣服后摆却被人拽住了,力气之大使她无法前行,安凡回头一看,是艾比利神色焦急地拽着她,嘴一张一合说了什么,声音像百灵般空灵婉转,但悲剧的是,那种语言她听不懂。

      快速说完,艾比利又化作一阵白光消失不见,安凡站在原地挠头,百思不得其解。

      “你在看什么?”是贺小文在问她。

      安凡自知这样的事情不能说,也许会被当成疯子,就连忙说:“没什么,我们走吧。”

      这回,一个人变成了四个,大叔还特别幽默地讲了两个笑话,惹得安凡和贺小文哈哈大笑,其中贺小文笑得声音最大最夸张,而那个小男孩却从来不笑,眼神空洞,像痴呆一样。

      安凡有些好奇,为什么同样出生在一个家庭,男孩与女孩的差别这么大?

      咦,爸爸,那边有花灯,我们去看看吧!”,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时,贺小文忽然指着旁边惊喜地大喊。

      大家都往那个方向看去,果然有一排红彤彤的花灯,大叔有些犹豫,“我们先送安凡去车站,回来再看。”

      贺小文立刻摇着安凡的胳膊说:“呐,我们一起去看不就行了,安凡,你不想看吗?”

      她满脸的期待,面对这热心的一家人,安凡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而且,她也不赶时间,到了车站也是冻一宿,便说:“好啊!我们一起去看吧!”

      很快就走到了大片花灯下面,贺小文兴奋地指着不同花面的花灯让安凡看,安凡以前只零星见过一两个花灯是村里的富人买回家的,此时见到这连成一片的梦幻景色,安凡都入迷了。

      “呜……”忽然,一只臭烘烘的大手从后面捂住了安凡的嘴,快速把她抱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子里。

      巷子里大多都是要拆迁的房子,那人把她抱到其中一间门面还算不错的房子里,扔在地上。安凡一转身就看见了那三个热心的一家人。贺小文和那个男人脸上带着阴冷的笑,旁边的小男孩还是面无表情,但此刻他呆呆地看着她,那样子更加诡异。

      安凡终于明白过来,她上当了。

      晚上,男子用铁链锁住她的脖子,把她锁在屋里的门把手上。她不哭不闹,倒出乎他们的意料,男人“好心”地给了她一张毯子让她盖着,并阴狠地说:“千万别想着逃跑,抓回来,打断两条腿。”

      不想着逃跑是不可能的,安凡一整晚都在悄无声息地一点点拧门把手上的螺丝,但是她没有工具,周围只有零散的几根稻草,手指尖磨出了水泡也没能拧动一根。

      天蒙蒙亮的时候,安凡暂时放弃了,只能另找机会了。

      却在这时,那个面无表情的小男孩走了过来,安凡立刻缩在墙角,他顿了一下,张开手掌给安凡看静静躺在他掌心的钥匙,然后二话不说帮安凡打开了脖子上锁住锁链的锁头。

      安凡立刻就激动地掉下眼泪,拉着小男孩低声说:“咱们一起逃走。”

      小男孩摇摇头,转身进了里间,是他们休息的地方,这时,里间传出声音来,安凡不再犹豫,拔腿向外跑去,她本想去车站,但是早上七点才有车,现在时间还早,万一再被抓住怎么办,她边跑边想,最后决定去寻求杜丽的帮助。

      她一口气跑到杜丽家,“砰砰”用力敲门,过了好半天,门才被打开,是杜丽的新父亲,他身后还跟着杜丽和她母亲,他们已经穿戴整齐,杜丽换了一套崭新的衣服,杜丽的母亲还挎着包,像是要出门的样子。

      安凡因为太激动,说话都颤抖,她抓住面前男人的袖子,“叔叔,救救我,救救我,有人贩子要抓我。”

      没想到,那男子咒骂了一句:“什么东西。”然后一把推开安凡,把她推到在地上,安凡一下子爬起来,又跑向杜丽,“杜丽,有人贩子要抓我,让我躲躲,求求你,六点我就离开。”

      还没等杜丽说话,那就男子吼道:“杜丽!你从哪里认识的乞丐!快给我撵出去。”

      “啊!我不知道,我不认识她!”杜丽也一把推开安凡,“滚开,你别弄脏了我的新衣服。”

      安凡再次被推开,这回只被推得倒退了两步,她吃惊地看着杜丽,一身粉红的套装,面料一看就是高档,她梳了繁琐的发辫,把头梳得油光水滑,俨然是千金大小姐的模样,她不是杜丽吗?

      “你还不走,别站在我家门前,臭乞丐!”杜丽冲上来又推了安凡一把,这回终于把安凡推到了,她嘴角挤出一丝冷笑。

      安凡甚至不知道怎么做才能站起来,只呆呆地看着杜丽,她最好的朋友,心都空了。

      高洁的一家三口终于不再理她,从她身边绕过去,上了停在门口的汽车。

      安凡听到汽车发动远去的声音,这才回过神来,从地上爬起来,她走到门口,忽然注意到垃圾桶里一抹刺眼的红色,那是她借给杜丽的大衣。

      她不该给她,什么都不该给她。

      她把大衣从垃圾桶里拣出来,又看见了被压在下面的小熊,她把大衣拍打干净穿在身上,再抱起小熊,转身向车站走去。

      天才将将亮,东方泛起鱼肚白,白色周围有一圈暗金色的光,太阳要出来了。

      安凡心头轻松了些,不管怎样,可以回去了,一切也都将过去,而她,会记住昨天、今天发生的一切,此生引以为戒。

      然而,上天并不打算给她这个机会,她走着走着,只感觉到脖子一痛,就没了知觉。

      再次醒来时,她是被烫醒的,她睁开眼睛,看见贺小文正拎着一只茶壶往她手上浇开水。

      她猛然滚到一边护住双手,随之,松开了手中紧抱着的小熊,贺小文捡起小熊,高兴地拍了拍,对安凡笑着说:“早松手不就好了。”

      安凡疼的咬着嘴唇,眼泪差点没掉下来,她想不明白,她不是被抓来的吗?为什么要为了一只玩具熊这样对她?她们不是同类吗?

      可她没想到的是,这只是一个预热。

      那个人贩子拿着一截木头走了进来,蹲在地上抓住安凡的一只脚,连一句恐吓的话都不说,就直接照着她的膝盖砸了下去。

      “啊……啊!”刺耳的声音仿佛要穿破喉咙。

      他在安凡的左腿膝盖用力砸了三下,脆弱的骨头立刻就碎成几块,安凡扭曲着,尖叫着,疼痛潮水般席卷着她的整个身体,整个大脑,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紧握着,又横七竖八地捅入许多利剑,她生不如死,她的灵魂听见她的身体卑微地哭诉哀求:“求你……别打……”

      然而,这并未结束。

      她恍惚中听见男子的声音,“我说过,你要是敢逃跑,抓回来,砸断两条腿。”她看见他阴狠到扭曲的脸,他肮脏的魔爪抓住了她的右脚脚腕……

      ——

      大雪沸沸扬扬,安凡坐在一个小雪橇上,被前面面无表情的男孩拉着,后面,贺小文时不时地推她一下,她对她改了称呼,她叫她“妹妹。”

      偶尔有路过的行人在贺小文的乞讨声中往安凡抱着的破碗里扔下一枚硬币。此时,她已瘦的不成样子,干巴得如一截枯木,她的两条腿故意被摆成畸形的W姿势,脚尖冲上,放在雪橇板上,她的脸苍白中透着暗青色,她知道,这一切就要结束了,因为,她感觉到了生命在迅速流失。

      她已什么都不怕,因为她失去了所有,她向面无表情的男孩提出要去见杜丽。

      男孩似乎知道杜丽是谁,拉着她往槐树大街走去。

      上天对她还是有一点点怜悯的,她如愿见到了杜丽,杜丽正和她的母亲在院子里堆雪人。

      男孩似乎知道安凡的心思,不用她说,就把她拉进了院子里面。

      杜丽本来开口就要骂,在看见安凡那一刻却像见鬼一样尖叫起来,安凡爬下雪橇,抓住她的脚腕,“杜丽,睁大你的眼睛,看看我现在的样子,记住它,你会幸福一辈子。”

      她承认她是满怀怨恨,她这么惨,当然不能让杜丽心安理得地享受幸福,她是因为她才失去了所有。

      杜丽的母亲已经呆住了,颤抖的双手握在胸前不停地向上帝祈祷。杜丽则是使劲踢着脚,妄图挣脱安凡的手。

      但安凡抓的死死得,指甲嵌到了她的脚腕里。

      “脏东西,滚开!滚开!”杜丽开始踢安凡的脑袋。

      安凡就任她踢,一躲也不躲,但她的眼睛却如幽怨的毒蛇,死死地盯住杜丽的眼睛,“记住我今天的样子,你会幸福一辈子。”

      杜丽终于被她吓哭了,整个人却更疯狂起来,她猛地踩安凡被凿碎的膝盖,剧烈而有钻心的疼痛如钢刀插入胸口。安凡的手攥的更紧了,疼痛无所谓,可以帮助她更早地解脱。

      杜丽见没有效果,又对着安凡全身上下乱踹起来,还蹲下身子挠她的脸,安凡更加借着这个机会盯着她的眼睛,还冲她微笑。

      杜丽“啊!”的一声倒在后面,嚎啕大哭起来,最终引来了杜丽的继父,他直接用坚硬的皮鞋踩在安凡攥紧的手上,直到把她的手踩平,他才收回脚。

      此时,安凡早已没了知觉,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她以为自己死了,她看见了姥姥,她看见她佝偻着背,几乎是一步一歇地在深夜的雪地里,拎着一盏昏黄的马灯在寻她,昏暗的灯光照亮她周围一小块地方,“安凡……安凡……”她声音沙哑而无力,甚至比不上她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咯吱”的声音,她的眼睛浑浊而又深陷,苍老的皱纹几乎要将她吞没,安凡再也抑制不住,一下子哭了。

      那脆弱呼唤声声声飘入她的心里,直到那盏马灯消失在白雪皑皑之中,直到全世界只剩下雪花簌簌飘落的声音,她知道,不管是不是真的死亡,她都要解脱了,可是真的能解脱吗?她的心,她的灵魂能解脱吗?

      不知何时,艾比利从半空飘到她身边,“安凡,”她呼唤,“跟我走吧,做一只人偶不是更好?没有人会煞费苦心去欺骗一只人偶,你将永远快乐无忧。”

      “真的?”

      “真的!”

      “那好,我跟你走,但是我有两个心愿未了。”

      “只管告诉我。”

      “一,我想见见我姥姥,跟她说对不起。二,帮我救救那个小男孩。”

      艾比利犹豫了,“安凡,虽然这是你最后的愿望,但我仍然无法编造谎言来满足你,你的两个遗愿,我都不能帮你完成,首先,你的姥姥早在你离开家的第二天晚上就去世了,你无法再见到她了,但是我可以告诉你,她现在在天堂,每天喝茶晒太阳,过得悠闲而又宁静,你不需要再牵挂她。其次,你要救的那个小男孩是那个人贩子的亲生儿子,他那天放了你,只是为了在你万念俱灰的时候再打断你的两条腿,没有人比他更残忍嗜血了,最主要的是,他享受这种生活,绝对不会接受你的救赎。”

      安凡只有一瞬间的发愣,立刻就回过神啦,没有惊讶,没有失落,没有惆怅。她只觉得麻木,曾经对她好的人她没有珍惜,想报答早已来不及。而她认为对她好的那个人,实际上正是害了她的人,还有她认为的好朋友……她觉得自己活得像个笑话。

      只有离开这个世界才是最愉快的事。

      艾比利向安凡伸出了手,“安凡,抓紧我。”

      安凡毫不犹豫,将手放在她的手心,与她握紧。

      ……

      当她沐浴在那白色的魔法光晕那一刻,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包容,与爱。

      那圣洁的光晕坦白了少年说不出的心声,他在告诉她:做我的,唯一的,艾比利,承受我无尽的爱与包容,你将不仅仅是我的人偶、我的朋友,你更是我的另一部分,同样,你的一切也都完完整整只属于我一人,时光之轮不停转动,命运之线跨越时空,血契既定,灵魂将永不分离。

      在感受到这一席话后,安凡明显感觉到了灵魂变得更轻,而死前经历得痛苦与满心得怨恨竟恍如隔世般遥远、疏淡,又如过眼云烟般化为幻影从眼前飘散,这一刻,她才感受到了真正的解脱,没有怨恨,没有愧疚,没有恐慌。

      “我愿意,我以我仅剩的的忠诚和灵魂起誓,从此听命与您,就算有一天我的灵魂枯竭,如碎石沉睡在荒野坟墓,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也会放弃安眠,从坟墓中爬出来,寻着您的气味,爬到您的高贵的灵魂面前,听候您的差遣,只求您拯救我,温暖我,爱我,永远不要抛弃我。”

      “以爱之名,赐名你为艾比利。”

      I Believe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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