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劫》燕灵公子

7、第六章

　　第二天，玲珑起了个大早，碧洛刚把早膳准备好，正端进玲珑的住处时，便看见她家小姐提着裙摆、心急火燎地往外冲，一副随时有可能摔倒的模样。
　　“小姐这么着急是要去哪里？”碧洛诧异道，心想什么事能把玲珑急成这样。
　　“我要去见父上大人”，玲珑头也不回地说，眼看着就要冲到沁桐院院门口了。
　　“小姐且慢，国师大人刚上早朝去了，这会儿去也是晚了，小姐不如把早膳用了再去书房等国师大人，时间也是绰绰有余的。”碧洛放下食盘，朝外面大声唤道。
　　哧……
　　玲珑几乎是来了个急刹车，回过头，一脸失望地说；“父上大人这么早就走了么？我就说起床时绝不能贪恋那五分钟，应该一跃而起不再倒下，果然懒惰误事拖延误人……唉，这里要有个闹钟什么的就好了。”边说还顺手折下院子里新发的花枝，残忍地把娇嫩的枝条摧成几段，然后忿忿地扔向前方。
　　看着玲珑撅着嘴唇、满脸不甘心的样子，碧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还是这几天里她第一次看见小姐脸上浮现出小女儿家的情态。虽然小姐淡漠疏离的神态也很好，可是表面上她终究只是个十四岁的少女，偶尔带点闺阁女孩儿应有的模样，不仅毫无惺惺作态之感，反而更让人觉得可爱不已。
　　“小姐这么匆忙去找国师大人所谓何事？”碧洛看着玲珑用早膳时心不在焉、有一口没一口的，忍不住发问，同时为自己用心做出来的膳食完全被吃饭人无视而惋惜不已。
　　“自然是有求于父上大人呢！”玲珑把头凑到碧洛耳边，神秘兮兮地说：“昨晚我不是说了要守候在慕野身边吗？现在本小姐已经想到了一个名正言顺，并且让他丝毫不能拒绝的办法！”
　　砺心堂内，玲珑百无聊赖地坐着，用完早膳后她就一直守在慕敬岐的书房里，虽然碧洛一再劝她说时辰尚早，可是她就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仿佛早一点过来，心中的愿望就可以早一点实现。
　　前世她就是这样风风火火的性格，一旦脑子里有什么想法冒出来，必须马上立刻去做，好像晚一秒就会误终身的样子。牧野就她这个特点不知道说了她多少次，反复强调做事沉稳大气的重要性，她偏听不进去，被说烦了还会白牧野一眼，嘲讽地说：“是是是，要是谁都像你那样，天塌下来眼皮也不抬一下，那这个社会早就步入暮气沉沉的老龄时代了。看看你，再看看我，咱们年龄相仿——哎，我就稍微吃点亏，一个青春活泼，一个老气横秋，为什么相似的人生，落差竟然会如此之大呢？”
　　每每如此，牧野也从不与她多争辩，总是憨厚地笑笑，然后又一头扎进工作中。
　　她偏偏就喜欢说得他哑口无言，就喜欢从语言上从气势上压倒他，而且必须是一边倒的场面。
　　“听说我儿今日有要事告于为父，已在砺心堂等候多时了？”远远的传来慕敬岐带着笑意的嗓音，忽地打断了玲珑的回忆。
　　“亲爱的父上大人！”，玲珑飞奔着出去，像一只欢快的鸟儿，“您终于回来了，女儿等您等得好辛苦呢！”她轻快地撒着娇。
　　“既然珑珑如此辛苦，那你所求之事，为父若是不答应，岂不显得不近人情咯？”慕敬岐笑意盈盈地说。
　　“女儿自然心疼父亲，怎会提出让父亲为难的要求呢？女儿只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就是想拜慕野先生为师，让先生教授玲珑学问，请父上大人应允。”玲珑眨巴着眼睛，认真地说。
　　随后，玲珑极尽溢美之词，夸赞慕野多么有才多么惊艳多么让人印象深刻，然后恳切地陈述自己多么求知若渴多么礼贤下士多么尊师重教，成功地让自己从深闺少女转型成为求学路上不畏艰险、披荆斩棘的书生形象。
　　慕敬岐自然是听得眉眼弯弯，慕家从来不崇尚女子无才便是德这种迂腐的理念，在慕家，只要自己愿意，女孩和男儿一样，都可以获得读书求学的机会。
　　“珑珑的想法自然是好的，只是慕野，他向来孤清，一向自视甚高，亦不轻易与人交好……”
　　“在老师面前，珑珑就是学生，绝不会参杂半分小姐脾气，一定虚心请教，父亲大可放心。”玲珑几乎是打断了慕敬岐的话。
　　“哈哈，珑珑，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也好，唯有我慕府第一谋士，才有资格担任定国公主的老师，好，此事就这样定下来了！”
　　“多谢父上大人成全。”玲珑认认真真地向慕敬岐行了个大礼。
　　招贤居内。
　　慕野独自坐在屋里，眼神已经完全失掉了平时的坚毅，涣散成一片凌乱的破碎，让他完全找不到事情的中心和焦点所在。
　　定国公主竟然指名点姓地让他担任自己的老师，他到底是什么地方招惹了这位大臻王朝最尊贵的公主？
　　他以前绝对没有和她有任何交集，表面上他只是寄居在慕府里的贫寒书生，靠着自己的些许才华得到了慕敬岐的赏识，而她，却是从出生就贵不可言，自小养在深闺，几乎从不露面的慕府明珠。他也仅仅是上次在听风阁，才第一次与她相见。
　　那次相遇的场景，却忽然跳进了他的脑海。
　　她深黑的瞳孔，冰凉的手指，几乎落泪的神情，还有她深情地呼唤自己名字的样子，像一张又一张清晰的图片，浮现在他眼前。
　　她好像是认识自己的，但又好像是透过自己想去触摸另外一个人，她看着自己的眼神，是那样的热烈，却又透出几丝不确定和忧伤，让他在那么一瞬间，几乎忽视了他俩之间微妙的距离，让他的心灵最远处，仿佛是荒凉的原野上，想要响起轻微的声音，回应她热烈的呼唤。
　　他猛然回过神来，像是从迷梦中惊醒，自己刚才竟然沉浸在回忆中了吗？
　　眼中无数的碎片瞬间凝固成厚厚的冰霜，遮住了深不见底的眼神，他再次成为那个自己熟悉的慕野。
　　任何人，都不可以，成为我前进路上的障碍。
　　罢了，定国公主慕玲珑，既然你执意要接近我，那么我们最好相安无事，否则，别怪我无情。
　　一道寒光飞过慕野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