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劫》燕灵公子

30、第二十八章

　　琉璃筑。
　　这三个大字在阳光下反射着耀阳的光芒，微微刺痛了玲珑的双眼。可是更让她惊讶地是这里竟然这样简陋。
　　慕野自开始准备殿试之后就搬离了招贤居，她让碧洛打探了好一阵子，终于知道了他现在居住的地方。她知道他不是追求奢侈之人，却也没想到他起居的地方竟然这样僻静、不起眼和简单。
　　不过这里看上去虽然朴实无华，但胜在环境清幽雅致，让人恍惚有世外桃源之感，对于修身治国平天下之人，倒是个绝妙的所在。
　　“公主怎么来了？”玲珑正在门口探头探脑，心里犹豫着要不要让碧洛去问问有没有人之类的，清冷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吓了她一跳。
　　转身过去，熟悉的面孔立刻映入眼帘。还是那样平整的眉毛，坚毅的眼神，挺拔的鼻梁，以及永远感觉紧紧抿住的嘴唇和深红的唇色，但脸上多了一份参与朝政的稳重和历练之感。
　　“慕先生……”,玲珑本来想好了一大堆客套问候的话语，但是发现四目相对时，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其实也就数月不见，却感觉中间已经隔了万水千山。
　　“外面风大，公主请进屋说吧。”看着玲珑欲言又止发愣的样子，慕野轻轻叹了口气。
　　“公主请喝茶。”慕野为玲珑满上一杯茶，“不知公主突然造访，野未准备，乡野村间也实无珍馐美味，请公主见谅。”
　　“先生还是唤我玲珑吧，你我之间本就有师徒之谊，先生开口公主闭口公主，玲珑却觉得生疏了许多，我们之间……可以不必如此客套么？”玲珑轻声道。
　　慕野顿了一顿，微微一笑：“不知今日玲珑到访所谓何事？”
　　碧洛在院里等候，此刻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有清新的茶香飘散在空气中，玲珑突然有点窘迫起来，有两道红晕漫上了那张小脸。
　　看到玲珑迟疑的样子，慕野的心里也升起好奇之情，有什么事情能让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定国公主拘谨成这样？
　　“哎……事情是这样的……那个……”，玲珑在心里狠狠刮了自己一个耳光，说好的淡定从容谈笑风生呢？她把茶杯端起，一口气喝完，好似这样会给自己增加莫大的勇气。
　　稍微收敛了一下心神，玲珑看着慕野说道：“前些日子，皇上突然向我父亲提起和太子成婚一事。”
　　“可是玲珑还未到婚配年龄。”慕野立刻就打断了玲珑的话，脱口而出。
　　“是是是，所以皇上只是说先定下这门亲事，待我及笄后便行婚配大礼。”
　　“那国师大人是否替玲珑答应了此事？”慕野小心翼翼地问，仿佛对答案抱着某种不确定的期许。
　　“父亲疼惜我，不愿擅自替我做主，回府后便将此事告知于我，询问我的意见。”看着慕野有点期待的眼神，玲珑突然起了一点小小的恶作剧的心理，“慕先生神机妙算，认为玲珑可有应允此事？”
　　“当然不……”，慕野几乎就要将“不可”两个字说出来，最终还是硬生生地压了回去，定国公主的婚事，岂是他可以擅自预言和干涉的，“野当然不知，也没有这个能力去窥测天机。”长长的眼眸垂下，遮住了眼中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当然是没有啦！”玲珑轻快地说道，“我拒绝了皇上的美意。”
　　“为何如此？”玲珑的回答虽然让慕野心中的石头落了地，但是他还是很奇怪她竟然违逆了皇上的意思，“该不会是因为四皇子的缘故……”
　　“怎么可能是那个蠢货！”听到慕野提到炎耀，想到上次在沁桐院炎耀把自己抱在怀里，玲珑就气不打一处来，“虽然他是很美，甚至美到让人不能拒绝，然而在先生眼中，玲珑就是那样一个面对美色诱惑毫无定力的人吗？还有，上次在沁桐院，那完全是一个意外，我绝对不是想和他搂搂抱抱，他……”
　　“好了好了，看样子和四皇子毫无关系，是野妄自揣测了。”慕野打断她的话，突然觉得玲珑着急为自己辩护的样子十分有趣和可爱。
　　“其实是因为你。”玲珑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了心里的话，“因为我的心里有你，所以我不能答应。”
　　这回轮到慕野愣住了，而且是那种很彻底的愣住。
　　是因为自己吗？因为自己而拒绝了太子妃的位置？因为自己而拒绝了皇上提出的亲事？
　　好像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被颠覆了，在他的印象中，她是因为另外一个人而接近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的这张脸，即便她后来说是欣赏他的才华，即便辞行的时候他能清清楚楚地看见她眼睛里的不舍和惆怅，可是他从来没想过，她会为了自己，做出这样出乎人意料的大胆的事情。
　　“为什么？”他无意识地喃喃道。
　　“因为我的心里有你，即便我到现在也不知道在先生心中，玲珑是怎样的存在，可是因为心里有你，所以我不能欺骗自己去接受另外一个人，去和另外一个人共度今生。太子一定是出类拔萃之人，太子妃或许也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位置，可是在玲珑眼里，都抵不上先生的一句话。”
　　“什么话？”
　　“这也是玲珑今天冒昧前来拜访的目的，”玲珑稍微停了一下，凝望着慕野的眼睛，“请先生诚实地告诉玲珑，在先生眼里，玲珑是否是那个可以走进你的内心，了解你的世界，并且可以和你并肩作战、实现你梦想的人？”
　　她的瞳孔里，再次聚起深深的漩涡，卷起一股强大的风暴，直迫他的心门，让他这次真的退无可退。
　　磨杵成针，水滴石穿，这句话，恐怕终究还是应验了吧。
　　看着慕野一直沉默不语的样子，玲珑眼里灼热的期待渐渐变得黯淡。
　　“看来在慕先生心中，玲珑始终还是那个因为一张脸和一段过往的事情而对先生纠缠不清的人，你从一开始是不是就没有打算相信过我？既然如此，那请先生恕玲珑今日冒昧之举，以后绝不会再来叨扰了，告辞。”说罢，玲珑狠狠地压下了眼中的泪水，起身准备离开。
　　“不是的，慕野愿意，相信玲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