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劫》燕灵公子

26、第二十五章

　　窗外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玲珑坐在书房内，看着窗外的雨，有阵阵的凉风从窗户里透进来，带着丝丝的寒意。
　　一场秋雨一场凉，每当秋天下雨的时候，她的脑袋里就会习惯性地浮现出这句话。春季的那场雨，她坚持站在雨中等着慕野，人是等到了，同时也等来了一场高烧，她还记得她任性地要他喂自己喝药，本以为他会拒绝，结果竟然答应了。他修长的手指，氤氲的药汽中看不清的眼神，还有她迷迷糊糊中问的话，都从她的眼前掠过，清晰得就好像昨天才发生的事情。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是慕府的谋士，她还沉浸在对牧野的思念和追忆中；而现在，他是踌躇满志的殿试种子选手，她也终于渐渐走出了过去。时间总是过得很快，我们总是以为过往的岁月不够圆满，年少的时光不够惊艳，然而回头看看后会觉得，即便最孤寂的日子，也总会积淀出别样的风情，即便最苦涩的感情，也总会有一星半点甜蜜的光影，最苦的时光过去之后，我们总还是愿意再次相信生命。
　　一别也有些日子了，慕野，你是否别来无恙？玲珑浅浅地笑道，继续低头翻阅手中的书籍，窗外的细雨伴着秋风，像一首古老的歌谣，轻轻唱响在青葱的岁月里。
　　而殿试的结果，也在绵绵的雨水之后，像秋日的艳阳，照亮了大臻王朝的每一寸土地。
　　大臻平遥二十年，年纪轻轻就跃居慕府首席谋士的慕野，在当年殿试中，以一篇大气磅礴、文才斐然、气势万千的国策论脱颖而出，被皇帝炎君傲钦点为殿试头名。慕野这个名字，在一夜之间几乎传遍街头巷尾，成功挤掉盘踞在新闻头条许久的四皇子炎耀大婚而雄居榜首。
　　“小姐，明日慕先生将会到府上来拜谢国师大人，国师大人已吩咐下去以家宴之礼相待，小姐可要出席？”碧洛问道。
　　“去，当然要去，如此可喜可贺之事，作为学生，须得给老师道贺才是。”玲珑看着园中夕阳的余辉，抿了一口茶。
　　自从得知慕野金榜题名的消息后，玲珑的心中充满了各种情绪。喜悦必然的，因为慕野是由父亲亲自举荐，这样的结果无疑是对父亲几年来对他栽培的极大肯定，而且慕野本身也对殿试倾注了无数的心血，能够从那么多的人才中一举夺魁，相信也是成全了他心中的念想，以他的能力，估计也不会愿意一辈子寄身于慕府屋檐下。但喜悦之后，也有薄薄的惆怅涌上心头，这样的成功意味着慕野将正式踏入大臻的政坛，到另外一个更为广阔的天地中去翱翔，那一段和自己相伴书房、传道授业的静好时光，将会如流水一般，再也不会回来了。
　　宴席设在慕府的清凉居里，这是慕府接待自家人和亲戚的地方，虽然不似招待贵客的沐阳阁那般金碧辉煌让人眩目，却别有一番家的温馨和自在。
　　“在下本是荒野之人，此生本注定籍籍无名、碌碌无为，然三年前幸得国师大人错爱，将在下招入慕府，给了在下一个遮风避雨之所不再流离颠沛。三年来，国师大人悉心栽培，多番指点，还赐名慕姓于在下，恩同再造，如今又得国师大人举荐参加殿试，幸不辱命，请受慕野一拜！”慕野说罢，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向慕敬岐磕了三个响头。
　　“如此大礼如何使得？”慕敬岐惜才如命，赶紧起身将慕野扶起，“虽说我有意栽培你，可若你没有满身本事，怕是也难有今日的造化，都说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你呀，注定是要成就大业的人，我只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而已。”
　　“国师大人言重了，即便是千里马，也需伯乐慧眼识才，若无大人，慕野这辈子恐怕都要流浪于乡野之中。这杯酒，慕野敬国师大人！”慕野端起手边的酒杯，一饮为尽，随后将酒杯斟满，转向旁边的玲珑：“慕野才疏学浅，本难当定国公主老师之大任，然公主不嫌弃在下学识浅薄，处处以礼相待，虚心求教，从无半分骄纵之气，公主风姿令在下拜服，慕野在此敬公主一杯！。”
　　“先生过谦了。”玲珑徐徐将自己的酒杯倒满，走到慕野面前，笑意盈盈地说：“慕先生青年才俊，即便用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才形容也不为过，且先生平素还要忙于慕府之事，能够抽出时间教授玲珑，玲珑已感激不尽，又怎敢怠慢先生。先生如今金榜题名，不仅为我慕府颜面添光，更让朝廷上多了一位贤能之士，此乃大喜，玲珑在此恭祝先生前程似锦！”
　　一大杯火辣的酒下喉咙，差点没把玲珑呛出声来，虽然她最终还是强忍着没咳出来，但一张白净的小脸却憋得通红。
　　慕野看着她红扑扑的脸，心中升起一丝的眷恋和不舍。
　　他现在既已高中榜首，即将入朝为官，意味着他将不能再以谋士的身份在慕府做事，也不再继续担任玲珑的老师，他和她师生的缘分，在那几个月愉快的相处之后，终于还是不可避免地走到了尽头。
　　其实有时候细细回想起来，那段时间真是他人生中难得的静谧的时光，沁桐院的安静祥和、鸟语花香，玲珑的认真仔细以及她时不时会出现的那种让他不忍心去戳破的恍惚的神态，还有她淋着雨也要坚持等他的执着，都成为他人生路上小小的避风港，让他装满了心事的船，偶尔会有想要停泊进去的冲动。
　　然而漫长的旅程才刚刚开始，他即便有心，也没有人会允许他这么做，他的人生，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自己。
　　掩去眼中小小的情绪，慕野赶紧躬身道：“在下多谢公主金玉良言，必不负公主所望。”
　　“哎呀，就都别拘这些虚礼了，快坐下快坐下，就当是自家人。”慕敬岐爽朗地笑道。
　　夜已深沉，玲珑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慕野，真正属于你的时代，终于要来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