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劫》燕灵公子

21、第二十章

　　有人曾经说过，时间是这个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但是玲珑也觉得，时间是这个世界上最不需要去珍惜的东西，因为无论你如何舍不得离不开放不下，时间总是会以一种骄傲的态度昂首前行，没有人会得到时间格外的爱惜和宽容。
　　春天转眼即逝，夏天也在郁郁葱葱中度过了，然后是秋天。
　　从很小开始，玲珑就读过各种对秋的赞美之词，在文人骚客的眼里，秋天是直抒胸臆的好时节，而在平民百姓眼中，秋天是收获果实的美满日子，就好像春华秋实，无论春天播下怎样的种子，总是希望在秋天可以有所收获。
　　玲珑曾在春天悄悄地许下心愿，希望可以走进慕野的世界，而现在看来，这个小小的种子似乎没有因为她的辛勤耕耘而有所萌动。
　　慕野还是每日按时来给她授课，但他们之间，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进展，玲珑觉得自己触碰到了一堵坚硬的城墙，显然这个防御设施并不是专门为了她而建设，却结结实实地挡住了她走进他的心灵的道路。
　　不过玲珑也绝不是轻易放弃的女子，其他方面或许还有待时间的考证，但是在感情上，她绝对是打持久战的类型，就是那种所谓的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掉泪的典型案例。
　　她是天秤座的女子，纱织有段时间沉迷于星座的研究，就是从她身上开始的人体实验。纱织说天秤座的人善于审时度势、善于权衡利弊，在做出决定前喜欢反复分析和研究，总是期望得到最优的方案，在纱织的眼中，天枰座就是一架完美的称。
　　然而玲珑一直认为自己是非典型性天秤座，在别的方面或许符合上面的描述，但是在感情上，却是个极度不会审时度势权衡利弊的人，甚至在有些时候会有很重的执念，她心里可以很长时间地装着一个已经分手的人，也可以果断开始一段明知道没有结果的爱情。所以她常说执念起，心魔生，放不下屠刀，所以也成不了佛。
　　就好像现在她对慕野，虽然后者仍然是一副清淡高冷的样子，但是玲珑仍然会在心里小小地憧憬一下或许根本就不会有的未来，只要他一天不说出决裂的话，她就会继续守候在坚固的城墙外。
　　不过城墙之外也并不是完全无趣，也总有各种各样的消息会经过，让她孤单的世界有了一些趣闻闲事。
　　比如说四皇子炎耀大婚的消息，几乎不需要任何的渲染和炒作，就毫不费力地上了大臻王朝的头条，而且持续数周高居排行榜首位，甩开第二名好几条街，因为该新闻的爆点实在太多，比如四皇子惊人的美貌，比如太子妃显赫的家室，比如大婚那天的十里红妆，再比如很多人明里暗里的嫉妒得发红的双眼。
　　慕敬岐备了重礼亲自前去道贺，玲珑有那么一秒钟很想跟着一起去，因为她很好奇，那样一个让日月无光的男子，究竟是怎样模样的女子才配得上他。但是这个念头很快就被她否定了，因为她想起了他那天的轻佻，终究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只是在闲暇无聊时，她会想想，那样一个浮夸张狂的人，对待感情，到底会有几分真心。虽然她不爱思考政治，但是仅从苏流芸的家世也看得出，这桩婚姻，带着浓浓的政治色彩，她也知道，在这个时代，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是以四皇子的地位，想要找一个喜欢的人过日子，恐怕也不是什么难于登天的事情，而喜欢他的人，差不多可以围着金陵皇城的围墙绕好几圈了吧。
　　四皇子，虽然我们之间有过小小的不愉快，但是我还是祝福你可以幸福。玲珑默默地说道。
　　然而就这点闲适的心情，很快就被另一个对于玲珑来说算是很大的坏消息所淹没了。
　　慕野前来辞行。
　　“你要走？走到哪里去？只是不再担任我的老师了，还是要准备离开慕府？”玲珑惊讶地问。
　　“三年一次的殿试就要开考了，今年幸得国师大人举荐，野必须要回去认真准备，绝不敢辜负了国师大人的栽培和信任。”
　　大臻王朝的人才选拔制度分为两种，一种是两年一次的遴选，就是通过民间选拔，这种适合于有才华的草根，但须得通过层层考验，过五关斩六将不说，还有可能会遭遇潜规则，就算被选上，也有很大概率被分配在基层，必须要熬得住方能有机会继续向上爬；另一种就是三年一次的殿试，人员全部由当朝官员实名举荐，只参加皇上亲自主持的殿试，通过者即被授予官职，且都是要职，从此便可从寂寂无名之辈一跃跻身于每日朝会。除了出生贵族或者世袭罔替，这便是一般人通向坦荡仕途的最佳途径了。不过虽然快捷方便，但是殿试极其苛严，每次的通过率极低，并且参加殿试的人个个满腹经纶才华横溢，想要在这些精英中名列前茅，难度可想而知。
　　“所以玲珑，请恕野请辞之罪，因为此次参考，并不完全是为了野自己，也是要代表慕府的荣誉，国师大人如此器重，野万死也不敢有所负。”慕野深深地鞠了一躬。
　　“慕先生快快请起，您既为慕府第一谋士，父亲又这样看重，玲珑相信您定不负所托，须得要拔得头筹为慕府长脸才是，也为自己搏一个好前途。”玲珑的声音里依然带着丝丝哽咽，“好男儿志在四方，玲珑欣赏有志向的人，绝不会因为自己的一点小事而影响先生的仕途，先生请万分珍重，玲珑等你的好消息。”
　　慕野抬头看着玲珑，她似乎想要极力表现出大度的样子，甚至还费力地挤出了一丝微笑，可以她眼眶里的泪水，却被他清清楚楚地收进了眼里。
　　这次的眼泪，终于是为自己而流了吗？
　　“碧洛，去挑选些上等的补品赐予慕先生，也算是作为学生的一点心意，先生毋要再推辞了，否则玲珑于心不安。”
　　“既如此，那恭敬不如从命了。在此谢过公主，公主也请多保重。”慕野又深深鞠了一躬。
　　看着慕野渐渐远去的身影，玲珑的眼泪终于汹涌而出，她生平最害怕的就是离别。前世牧野因为工作原因，到了另外一个地方的分公司，当他告诉她这个消息时，她立刻泪如雨下，一别三年后，迎来的，就是他即将结婚的消息；而今生，她甚至都还没有时间再去多了解他什么，离别又不期而至，虽然殿试还没有开始，但是她心里清楚，以慕野的实力，一定会脱颖而出，等到他入朝为官之时，他和她之间，或许再难有任何交集了。
　　佛曰，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慕野，我心里的苦，你或许永远都不会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