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劫》燕灵公子

11、第十章

　　金陵皇城，朝凰宫。
　　这是无数后宫女人的终极梦想所在，也是无数后宫女人的命运终结所在。数不清的青春、道不尽的酸甜、填不满的欲望、得不到的惆怅，看不清的人心，给不了的真情，最终都化成一封一封陈旧的往事，像夜里寂寂燃烧的红烛，流着自己的泪，照亮的，却是别人的梦想。
　　“这是初步确定的参加今年游园会的小姐们的名单，请皇后娘娘过目。”一位女官双手捧着描金的名帖，毕恭毕敬地说。
　　一双细长玉白的手拿起名单，圆润的指甲上描着盛开的牡丹，水润的眼眸像黑夜里璀璨的星辰，修长的眉毛几乎渗进鬓角，饱满的嘴唇像雨后葱茏的花朵。皎洁的面庞、细腻的肌肤，纤美的体态，一颦一笑，无不极尽娇媚、却又充满着让人望而生畏的凌厉和威严。
　　微微上挑的美目看似漫不经心地掠过所有的名字，然后在某个空白处停了下来，好像是回忆着什么，又好像在寻找着什么。
　　女官心里生出隐隐的担忧，这份名单已经再三检查过了，几乎可以确定没有任何疏漏，为何皇后娘娘迟迟不语，难道还有符合条件而未进名单之人吗？
　　“如果本宫没有记错的话，国师慕敬岐之女慕玲珑，今年似乎已经及笄，为何不见她的名字？”
　　“回禀皇后娘娘，定国公主今年年方十四，离参加游园会尚有一年光景，故未曾在名单之列。”女官小心翼翼地说。
　　“无妨，将请帖送到慕府，虽然年龄略小一点，就当出来开开眼界吧。再说，几年未见，本宫心里也总惦念着那孩子。就这么定了，速遣人去慕府。”
　　“谨遵娘娘命，奴婢立刻安排下去。”
　　看着大红的描金请帖，玲珑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子。
　　游园会？这是什么鬼？难道是像自己前世参加的那些无聊透顶的群体活动一样吗？先是猜猜字谜什么的，然后中午吃个饭，下午就聚在一起打麻将斗地主什么的，或者八卦一下最新的娱乐新闻，然后顺便拍个可爱萌萌哒的照片放在微信朋友圈，佯装过了很充实很美好的一天。
　　这种类似活动她的出席率可以排在公司全体成员的倒数后三名，倒数第一是毫无悬念和不用去竞争的，那必定是牧野。因为一来他从不赌博并且也毫无娱乐精神，二来他手上随时都堆着一堆的工作，总是有各种事情可以加班。所以每次有人组织活动时，几乎都是直接忽略他,或者是出于同事的关爱象征性地问一问，没有人关心答案，因为答案一定是“我没空”。
　　而玲珑只是不喜欢人多嘈杂的地方，用她自己的话说，她一看到人头攒动、喧哗声四起的场景就会莫名觉得头晕心累，她更喜欢的是泡一杯清茶，一个人安静地坐在角落中看书发呆神游。
　　“碧洛，什么是游园会？我必须得参加吗？”
　　“小姐，在这件事情上，您一定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碧洛的话语里带着少见的严肃的口吻：“游园会是大臻王朝每年一度的盛事，能参加的全是朝中大臣和名门望族家及笄但尚未婚配的女子。届时太后、皇后娘娘和后宫嫔妃都会出席，这几乎可以算是除了秀女选拔之外，后宫里最大的事情了。”
　　“那为何都是未婚女子参加？”
　　“那是因为表面上叫游园，其实本质上是给诸位皇子选妃，所以都必须是未婚配的女子，只是请小姐参加，似乎有点不妥……”碧洛眼里浮现出一丝疑惑和思量：“小姐今年才十四岁，离及笄尚有一年，还不到婚配的年龄，按理说根本没有资格去的……可是请帖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小姐的名字，这么重要的事情，宫里也绝不会弄错，奴婢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啊？就是一群莺莺燕燕穿得花枝招展地去向那些娘娘们推销自己吗？还是妈妈们代替自己的儿子来相亲！多么恶俗的剧情！玲珑心里不屑地想着，然后暗自感叹幸好自己年纪尚小，至少这次不用有这样的烦恼。
　　看着玲珑脸上浮现出的那种近乎轻松和解脱的神情，碧洛摇了摇头，继续正色道：“小姐，虽然您这次去不用担心选妃的事情，可是游园会亦是一个各家闺秀展示自己才华的舞台，更是各大家族暗中较劲的地方，表面上风和日丽，实则暗流汹涌，倘若小姐不精心准备点才技，万一到时候被太后或者皇后娘娘点名，折损的，却是慕府的脸面。而且小姐您出生便被皇上亲封为定国公主，这是多少人都艳羡不来的事情，这次是您第一次在正式场合露面，明里暗里多少双眼睛盯着，小姐，防人之心绝不可无。”
　　这是要上纲上线了吗？是要提升到生死存亡荣辱兴衰的高度了吗？玲珑只觉得头疼。
　　又是一晚不安分的睡眠。
　　玲珑整个脑子都充斥着“才艺”、“技能”这类似的词语，然后费劲心力地回想着自己到底擅长什么文艺圈里的事情。
　　乐器方面是没有任何指望的，先不说她所在的朝代有些什么她见都没见过的乐器，就算是在现代，她在乐器方面的“造诣”也是拉低平均水平拖后腿的那种；舞蹈就更不用提，小学一年级时跳《我们的祖国是花园》，刚一出场蹦了两下，就被老师判了死刑，从此就直接放弃了；书法尚可，但偏偏就是毛笔不行；诗歌能背诵的倒是不少，但是万一被要求看着一朵花或者一片云就即兴赋诗一首，那难度也是太大了……
　　唉唉唉，吹拉弹唱，怎么好像都不行？玲珑气得直蹬被子。
　　咦，不对，对拉弹唱……不是还有个唱吗？她突然冷静了下来，好像快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她唱功倒是尚可，吐字清晰、旋律准确、感情充沛，虽然比不上明星大腕，但是用来哄一哄这些古代人应该问题不大。
　　那明天先找个人试试，看看效果怎么样吧，她想着，终于在后半夜幸福地睡过去了。
　　自从上次喂药事件之后，这是慕野和玲珑的第一次见面。
　　她还是笑意盈盈地站在庭院中央等他，仿佛上次的事情对她没有造成丝毫的影响，而他也是将自己的重重想法完美地掩饰起来，依然一副恭谨谦逊的师者模样。
　　“慕先生，玲珑受邀参加今年的游园会。”
　　他的心蓦地顿了一下，玲珑未到及笄，为何会被邀请参加游园会？难道是宫里有谁对她动了什么心思吗？还是有人想通过她而对慕府有所行动？密密的疑惑像蔓蔓的青藤一样爬满他的心墙。
　　“慕先生”，玲珑清脆的嗓音拉回了他的思绪，“碧洛说游园会上或许会被要求展示才艺，玲珑不才，没什么特别擅长的，便打算献歌一曲，但又担心声音粗陋不堪入耳，今日特请先生先听上一听，然后给点意见，可好？”
　　“如此甚好。”他应允下来，心里对她的歌声，有些许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