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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怀旧空吟闻笛赋 到乡翻似烂柯人 展昭同人《 ...

  •   江南的雨,下起来便绵绵密密,不止不息。江南的雨,不会像江北那样,下就下的瓢泼,将一切苦痛都酣畅淋漓地发泄出来,只会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地磨,直到麻木。
      淡红色的细沫随着雨水淌开,隔着迷蒙的雨雾,就那么漫漫地落进眼底。疾奔而至的颀长身影蓦地停住,似微微一晃,却固执地挺直了腰背——终究还是来的晚了。
      满目的尸体,望去,恍入修罗地狱。
      那些死去的人,就被随意的扔在院中,雨水浸漫,带走那些和他一脉相连的血液。那些死去的人,是他血脉相连的亲人,有老有少,老者鬓发尽白,少者尚在襁褓,可那风雨中最后的面容,却都是一样的惊惧与迷茫。他们也许至死都不明白,究竟是为何,惹上了这样的祸端。
      展昭只是怔怔地站着,怔怔地想:是呵,他们怎么会明白,那本该是他一个人孽障。翁媪何辜?才俊何辜?红颜何辜?稚子何辜?却为何一点儿希望都不肯留下?他幼时离家,漂泊江湖,沉浮宦场,好不容看到了回家的希望,可那星点的希望却在这一瞬间消弭殆尽。他答应过三叔要保展家周全,可是三婶死了,展家灭了,他以为抛却一人生死便可换得众人平安,可到头来却是谁也没保住——怎么会这样呢?
      不想哭,哪怕是雨水湿了满面,眼眶中依然是涩涩的,没有一滴泪水。胸口那个跳动着的地方一阵阵的抽痛,痛到忘了呼吸。漫天雨幕中,展昭紧紧咬住下唇,对着一院狼藉,缓缓跪倒。
      为什么会这样呢?雨水冲淡了那片血红,落入眼底,却依然刺得他很疼很疼。他们是他的亲人,可他甚至还没来得及认全他们,便再也没有机会了。他已是,无家。为什么呢?为什么一定要杀了他们?为什么自己此刻,竟不想哭?他只是一个个地看下去,就好像,痛久了会麻木一样。
      展昭记得临走那日,他送翼儿回来,那个乖巧的孩子眨着水一样明净的眸子,认真地望着自己:翼儿舍不得哥哥,哥哥会回来看翼儿的,是么?那个缠他黏他的孩子,那个他最心疼的孩子,他却亲手把他送进了危险中,也许,当初留在常州府,也不会有事吧?展昭漠然望着,失了神地轻声喃喃道:“翼儿,哥哥回来了,哥哥没骗你,你看看啊……”入眼的尸体中没有展翼,可他不敢找,他怕这一动,连最后的希望都没有了。
      他只是想:原来自己一剑青锋,除了杀人,竟是谁都保不住。
      为什么,那样努力换来的,还是如此的结果?
      包拯一行赶到时,雨仍在绵绵地下着,隔着雨帘望去,整个天地都染了绯色。公孙策青着脸上前查验一番就近的尸身,默默退回身来,摇了摇头。
      就像是一场热热闹闹的戏,突然落了幕,只余下满心恓惶。
      “展护卫呢?”
      包拯话音刚出口,便听不远处艾虎一声惊叫:“展大哥!”
      闻声而去,果见一袭蓝衣跌入眼中。
      展昭一动不动的跪在雨水中,默然对着那些已无生命的躯壳。濛濛的雨让血迹不得干涸,就那么漫漫地润开。他就那样静静的伫这,身后一干人却无人敢上前惊扰。
      “展护卫……”包拯伸向展昭尽头的手终于还是停在半途,像是一场梦魇,却不知该如何打破。
      雨水润入泥土,唏唏的像呼吸的声音。
      无声,无泪,他太过平静,反倒让人害怕。
      “熊飞,别这样。”白玉堂缓缓上前揽了他的肩背,却惊见那空洞的眸心已是一片死灰,“熊飞,展熊飞!”
      展昭似有所感,默默回身,对上那暗夜星辰般明亮的眸子,罔然看了半响,才缓缓开口:“泽琰?”
      满眼的霏微雨色,耳旁隐隐轰鸣,一个声音却固执地响起:“展昭,你哭出来,听见没有?哭出来,你想逼死自己么!”
      展昭皱皱眉,木然地想躲过那个声音:“好吵,泽琰,让我静静……”心口一痛,不由自主地前倾,一口逆血已冲喉而出。分不清揽着自己的是谁,展昭只是任由自己靠着,一口一口似要把积攒的所有委屈都吐个干净。
      一片混乱里,展昭只觉揽着自己的胳膊似乎有力地紧了紧,带的整个人微微抬起。“展昭,你清醒些,你看看,这是谁?”
      模糊中,似有一个小小的青色影子靠到近前:“哥哥你怎么了?哥哥不要吓唬我……”
      强撑着抬起身,早已分不清真实和幻觉,展昭徒劳地把那影子揽进怀里:“是翼儿,是翼儿对么?”
      耳边突然静了下来,好似落入水中,只是一味的下沉、沉寂。
      “展昭。”
      “展护卫?”
      “展大人!”
      ……
      金匮毁了,展家灭了。
      仿佛就在一夕之间,一切忽的就平静了。
      就像一折戏突然落了帷幕,就像这马车扬起又落定的尘埃。
      车马渐远,心头似有一瞬的恍惚:这一切,真的发生过吗?是的,心着那一点清明尚还提醒着:如今,常州已经没有展家了。
      葬了棺椁,落了锁,常州自此再没有展家了。
      “展家何辜呢?”常州知府亲手在展家朱门上落锁,转身垂目的那一刻,曾这样低低地问;那时,那一向华衣俊美的人物也咬牙红了眼:“这是谁干的?”是谁?不是没有查过,也不是猜不到。只是像波澜过后的如镜的水面,要想重新描摹那波澜背后的纷杂的线索,谈何容易?
      风过了,水静了。没了金匮的常州,仍旧是那安然卧于江南的繁华州城,一切恍惚回到了原点。
      只是,开封府的人明白,这场风波,不会就这样平息下来。常州只是大风浪前一个小小的插曲,更大的波澜,还在后面。而那搅动常州浑水的黑手,也一定会渐渐浮出水面。常州展家的惨案,绝不能就这样算了,必须要有人,为此付出代价。
      此事无言,唯有车马腾腾,出了常州城门,背着倾曦落下的方向渐行渐远。官家早已下旨诏开封府一干人等回京,如今,终是要别了。没有悲痛欲绝,有的只是满满的怅惘。
      只是展昭,如今卧在这马车中,似不忍做最后的告别。这样,也好。公孙策这般想着,触向那人发顶的手,终究还是收了回来。展昭一连几日高烧不退,意识模糊间却是反反复复地念着“三叔”,莫说惊了白玉堂和开封府一干人,就是自己也措手不及。如今温度虽降下来了,人却还是执意地不愿醒。也罢,展家后事有樊范打理,展翼也让白玉堂带回了陷空岛,一切也算有了着落。皇帝诏旨已下了几日,拖无可拖,倒不如上路,尽早离了这地方。
      车马不停,城门渐远。公孙策隔着车窗望去,忽记起来时那个仲秋之夜,展昭于檐顶眺望那一片灯火,如今想来,他望的,可不是展家?
      目光回落,正见那一直静静卧着的人眼睫轻颤,带着几分朦胧的眸子一点点睁开。那人定定的望了他一会儿,缓缓开口:“公孙先生。”声音低哑,几近于喃喃。
      “无事,再睡会儿吧。”公孙策看着那漆黑的眸子,似怜似叹。
      大病初愈,精力到底还是很差,那人低低地诺了声,又想睡去,却陡然意识到什么,猛地睁眼。车马已经行的远了,透过打起帘子的车窗望去,只见常州女墙已化作天边一线,渐渐远去不见。清澈的眸子忽的涌上一层水雾,就那么静静地、固执地盯着常州消失的方向。
      公孙策忽觉不忍,轻轻上前揽住那人,伸手蒙了那双眸子。只一瞬,掌心一片温热,便恣肆地漫开。那一刻,公孙策突然觉得,怀里的人,无助的像个孩子。
      极目处,孤雁一点擦过天边,夕霞沉沉,正是遍野如染。
      家在青松下,何处可望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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