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打脸手册》吴明客

9、骑士的邀请

　　一道暗色的血流在众人眼前窜过。

　　众人甚至来不及眨眼，管理人便像被蛇咬了一般抛下鞭子，捏着手发出与身材不符的凄厉惨叫。

　　“啊！啊！！”

　　只见他手掌侧面细细密密扎满了玻璃碎片，鲜血浸染了白色手套。金属原件破坏的吱吱声响起，鞭子在失控的电流刺激下，犹如游虫般在地上扭动呻吟。鞭柄被罗岚的血武洞穿，细小的裂口中正不断溅出火花和碎片。

　　最终，握柄爆炸。

　　一地碎屑中，万恶的凶器彻底安静下来，与此同时亚连脖颈上的项圈也平息了电光。

　　“亚连，你没事吧？！”

　　帕米尔冲了出去，当先搂住了瘫软在地上的亚连。

　　其他奴隶也一并冲了上去，有几人已经急急忙忙从寝房拿来了泛黄的纱布。克克克在旁人的指挥下，小心翼翼地展开亚连蜷缩的身体。黑刀解下腰间的方锡壶，当酒精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众人七手八脚的开始替伤口消毒，洗净了手的人开始专注快速的缝合较大的伤口。所有人的动作都那么果断，显然不是一次经历这种局面。

　　在没有麻药的简陋条件下，亚连疼得浑身抽搐。好几次克克克都不得不松手让亚连再次缩紧身体，免得折断了他的骨头。摩挲着毫无血色的面孔，珀米尔默默流着泪安慰亚连，希望借由这些虚幻的语言来减轻昏迷者的痛苦：

　　“好了，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日头渐高，退去和煦朝颜阳光的毒辣渐渐显现，衣衫褴褛的奴隶们用沾着鲜血的抹去汗水与泪水，悲伤的面孔中透出毫不动摇的坚毅。

　　对于昨天才刚刚重生的罗岚而言，这些奴隶们的面孔是如此陌生，而然他们却轻易与记忆中熟悉的面孔重叠在一起。在战火滔天的艰辛岁月中，在军旅生涯的每一次困境中，甚至是上一世的终焉之刻，家人、队友、上司之间的相互扶持不正是如此么？

　　这时黑刀似有所觉地抬起头来，与独站在一旁得罗岚四目相接。而后，一个、两个，如同慢镜头般越来越多的奴隶抬起头露出微笑。

　　最终，珀米尔抬起头，泪痕伴随着笑容张开口。

　　那口型罗岚知道，是这个星球的语言，要说的是谢谢。然而随着珀米尔双眼因震惊地睁大，喊出口的话变成了另一句：

　　“小心身后！！！”

　　片刻温馨烟消云散。

　　微微侧脸，黑色的鞭影直逼罗岚眼前，但当他听到鞭子落地的脆响身体已经遵照本能窜出了一步之遥，罗岚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做到的。

　　这就是血族的身体么？

　　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双手，罗岚忽然觉得身体深处能够涌出更多力量，然而下一道鞭风到来将他瞬间拉回现实。

　　“区区奴隶，你……你竟敢！给我去死吧！”

　　不知何时，胖硕的管理人重新捡起了地上残破的鞭子，在空中舞得嗖嗖作响。

　　“喂喂喂，你冷静点，我刚刚只是想破坏鞭子，谁知道那玩意儿质量那么差，害的你一手渣子。”罗岚灵巧地摆动身体躲开鞭子，如同戏耍管理人一般故意围着他踏步，但却没有任何反击，毕竟看奴隶们的反应就知道反抗的后果似乎很严重。

　　“好……你够本事！那尝尝这个！”

　　“你！？”

　　几次攻击落空，管理人越发羞恼，血丝布满了失去理智的双眼，在罗岚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冷不丁鞭子挥向了躺倒在地的亚连。

　　“小心！”所幸珀米尔及时护住了昏迷的亚连。只听见闷哼一声，鞭子的根根倒刺带走了珀米尔的皮肉，在他背上留下一道溃烂的血痕。

　　看着这一幕，一如见到前世那些为自己流血牺牲的伙伴，罗岚终于不打算抑制怒火了。极怒反笑，腰部摇曳不断的血武仿佛从春日的新芽长化作了夏日的茂林，顷刻之间化作根根枝状匕首直指管理人。

　　“你还真是不知道no zuo no die怎么写……”

　　这时亚连渐渐恢复了意识，从珀米尔怀里望见了这一幕急忙高吼：“住手呀！”

　　血武在空中陡然止住势头。

　　“咳咳！”

　　宽下心来，亚连猛地吐出一口淤血。珀米尔赶紧帮他抚顺后背，同时也焦急地向罗岚解释：“西扎尔，不要再反抗管理人了，否则……”

　　“否则你就得在今天最后一场表演结束后绞首示众，不过我看你现在也差不多了可以被处死了！西扎尔，你死性不改总和我对这个干，今天你就乖乖等死吧！圣骑士就在旁边看着，你就算死也得不到光轮神的宽恕！哈哈哈！”

　　管理人打断了珀米尔未尽的话语，拨开停在眼前的血武狂笑不止。

　　“哦？原来是这样？但是我呀……什么都不记得了呢~不记得‘奴隶’，不记得‘半血’，更不记得斗场的规矩，说句实话我连自己是‘西扎尔’这件事情都不记得了呢！”

　　结果，听了管理人的话罗岚不但没停手，反而转身步步迫近。

　　“你没听过‘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此处应为星际语）这句话么？我既然什么都忘了，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你在说什么？你不要命了么？！”

　　事态没有按照剧本发展，管理人的笑容一点点凝固，握着鞭子的手开始颤抖。

　　“搭上你一条命陪再死一次总归合算的很！”说罢，罗岚竟然在奴隶们一片担忧的目光中露出玩味的笑容。

　　斗场氛围忽然变了，连奴隶们都能察觉无形的威压从四面八方包裹袭来，而在压力中心的管理人猛地跪倒在地。原本似是凝固在空中的血武再次开始缓缓摆动，随着罗岚每走一步就暴涨一寸，如同搔弄一般划过管理人因惊恐而扭曲的脸。

　　“你，你，你……”

　　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管理人员脸色土灰，想要逃离却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

　　“你！你什么时候变成Dom的，这不可能！半血从小就被灌药，脑子应该坏了！该和‘克克克’那副样子才对！而且我精神力等级还是Switch，你怎么可能控制我……为什么为什么！”

　　望着血武形成的利刃群在身边浮动，以为罗岚真的要杀自己，管理人陷入了极度的混乱之中，语无伦次抖如糠色，四肢无意识地抽搐着，尿液从裆部蜿蜒到了地上。

　　也许是太过震惊，也或许是积怨爆发，整个斗场鸦雀无声，再没有人出声阻止罗岚。

　　“你也没有杀意，这样恐吓管理层并没有任何意义，收手吧。”

　　所幸这时候，一直沉默旁观的白衣男子终于侧身挡在了罗岚面前。

　　感觉到近乎相同的威压如壁障般挡在自己面前，罗岚深深看了眼同是Dom的白衣青年。事到如今就算再没常识，他也猜得到眼前的青年应该隶属于教廷，因此干脆地收起血武。大片失去控制的血液陡然从半空中落下，全部浇在管理人的身上，当然这个跪倒在地上的胖子也终于重获身体的支配权。

　　“圣骑士大人，请您帮帮我，看看这个无耻的奴隶！”

　　见罗岚示弱，狼狈不堪的管理人居然立刻满血复活了，还趴在地上扯住青年的衣袖讨好着，一厢情愿地认为圣骑士会为自己撑腰。

　　“教廷不赞成殴打奴隶，何况我来这里是为了邀请圣女陛下的贵客。”

　　然而白衣圣骑士冷冷地说完这句话，甩开衣袖径直越过地上的管理人，彬彬有礼地向罗岚弯腰做出一个如教科书般标准的邀请手势：

　　“鄙人骑士科诺，代圣女陛下邀请您去教廷做客。”

　　众人哗然！

　　管理人的脸色更是变得煞白。

　　结果罗岚全无等级观念的下一句话再次令全场愣怔——“想请我做客，得先答应一个条件。”

　　听到这话圣骑士科诺敛起了微笑，罗岚却理直气壮地回望他：“也许我不懂礼数，但我认为既然诚心邀约也得听听被邀约者本人的话吧？否则就不叫邀请，而是强行带走吧？”

　　虽然眼里流露出一丝不耐，科诺还是抱起双肘。

　　“哦？说的倒是几分在理，在下洗耳恭听，不过希望不是什么无聊的要求……”

　　结果科诺话语未尽，罗岚就摆了摆手正色道：“无不无聊不同的人评判标准不同，你认为蝼蚁般的东西，在另一个人眼中也许弥足珍贵！所以请不要以你的标准评判！”

　　“哈哈哈，你还真是个奇怪的奴隶！”

　　言语中虽依旧带着抹不去的优越感，科诺却已经收束起了眼底深处的鄙夷，第一次认真审视起眼前的少年奴隶来。

　　“说出要求吧，只要在下能够允诺。”

　　“我放心不下这儿伙伴们，既然教廷反对暴力，那么就请您想个办法，防止我的朋友受到这些管理层的残忍虐待！”罗岚毫无顾忌地指着指着还趴在地上的管理人，即使现在无力改变社会框架中底层的受难者，他也希望能减少伤害。

　　“你说什么，虐待？骑士阁下，您可不要听信一个奴隶的厥词！奴隶本来就该守好本分，难道我不该责罚他们么！”

　　趴在地上的管理人慌了神，赶紧结结巴巴的反驳，罗岚立刻反唇相讥。

　　“有这些斗士出生入死，斗场才可以经营下去，你一个尸位素餐的胖子有什么资格殴打大家？”

　　“胖，胖子……你说什么……？！”

　　完全不知道如何反驳这种新思维，管理人气得语无伦次，却张口难言。

　　反倒是科诺若有所思地皱起眉头说道:“斗兽场的管理人，在我看来你刚刚的行为的确不是责罚而是虐待！所以首席管理人，放下你的鞭子，向神起誓吧！自此以后，保证你与你的同僚再不会包涵恶意侵害这些奴隶！”

　　“圣骑士陛下，我……”

　　完全没有预料到这样的反转，管理人在圣骑士无声的注视下，颓然的放下了手中的皮鞭。

　　“吾辈在圣骑士的见证下，向伟大的光轮神起誓！绝不会无缘无故向奴隶撒气，也不会故意陷害这些奴隶，同时也会好好约束其他管理者！”

　　在这个由信仰主导的社会，在圣骑士前起誓如同给未来的行动打下枷锁，自此以后管理人每一次会挥鞭前都会因为信仰的烙印而犹豫。虽然只得到一个微不足道的誓言，奴隶们却感激地望向罗岚。

　　被单纯热切的目光注视着，罗岚暗暗握拳。

　　终有一天，会有所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