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打脸手册》吴明客

7、厄斯星域

　　在世界的最高掌权者结束争论的同时，斗兽场高台边缘上，迎着同样的飒爽劲风，黑刀背依血月，遥指天际的悬浮建筑群娓娓道来：

　　“……那里是光轮圣殿，教皇与圣女的御所，此外元帅御所在圣湖中央岛屿中，只是元帅阁下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公众面前了。那三位便是厄斯星域最尊贵的人类，构建了我们世界的秩序，带领我们抵御人类的敌人……”

　　罗岚从黑刀口中得知，自己现在所处的星域被称作‘厄斯’，可惜在没有星盘的情况下根本无从考证这片星域与星联之间的位置，茫茫宇宙任何智慧星系都只是沧海一粟。

　　此外，厄斯的政体比较复杂，由教廷和军队支配。

　　克雷德尔家族世袭教皇，支配厄斯政事，相当于皇族；而杰出的女性Dom则担当圣女，孤老终身侍奉光轮神；元帅不论出生人种，但必须在战场立下赫赫战功，经年累月攀上高位。教皇、圣女、元帅三足鼎立维系平衡。

　　“圣殿就是光轮神力量的佐证。”

　　遥指那座似与日月争辉的浮空建筑，黑刀语气中颇有敬畏，听到这里罗岚不禁撇撇嘴。

　　“其实那玩意儿只是反引力而已，通过磁超导物质与地磁场产生相斥力，只要斥力稳定物体就能静止在空中……”

　　“什么？”

　　听不懂罗岚在嘟囔些啥，黑刀疑惑地回过头。

　　“哈，哈哈，没啥……”罗岚抓了抓后脑乱糟糟的头发，转移话题，“我们是怎么变成奴隶的，军队要抵御什么敌人？”

　　“我从出生起就是奴隶。父亲是Sub奴隶，与身为出身名门的母亲越阶相恋后被处死，至于生母……我从未和她见过面，只知道她是个Switch，无力反抗家族。”说到这里，黑刀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厄斯有三种人类，Dom、Sub、Switch，Dom拥有强大的精神力，是Sub们的支配者。”

　　听到熟悉的简称，罗岚震惊到无法言喻。

　　重生后的世界竟与星联如此相似！不但同样是科技昌明大宇宙级别文明，甚至连智慧体的进化方向都如出一辙，按精神力划分出支配者与服从者，称呼都一模一样。

　　不过嘲讽的是，Dom与Sub的地位却是天差地别的两个极端。

　　经历了战争的洗礼，星联的Dom不再自大，与Sub握手言和合作无间，也尊重广大的Switch，至于支配与服从那档子事儿早就成了伴侣之间关起门来享乐的私事；然而厄斯却截然相反，由精神力构建的支配与服从关系无限扩大，整个Sub群体被迫沦为奴隶。

　　想到自己是个奴隶，罗岚急忙问道：“那我呢，我也是Sub么？”

　　虽然星联的Sub与Dom的地位没有本质的区别，但是做了一辈子Dom突然变成了Sub，罗岚还是有点接受不能。

　　“不……你能驾驶‘那位陛下’的机甲，一定是个Dom。但是，你……”

　　黑刀望向罗岚的目光有点复杂，说到一半欲言又止。

　　“额，你不要这样看我呀？莫非我的出生曲折离奇，是‘名门之后，被神选中的人，或者世界的变革者’这种狗血东西。”

　　当然这种话罗岚只敢用星际语说。

　　“你又在说我听不懂的话了，”黑刀挂着苦涩的笑靥摸了摸罗岚的的脑袋，一如眼前还是那个‘西扎尔’，“你是个‘半血’，人类与血族的混血后代。”

　　在厄斯星域，还蛰伏着另一种智慧种族：

　　血族。

　　凭借卓越的种族优势，即使人口基数稀少，血族依旧能与人类分庭抗礼。而然，令两族无法并存的真正原因只有一个——

　　人类是血族唯一的食物！

　　两个智慧种族之间的血海深仇自然不可调和，血族后裔从出生起就是人类泄愤取乐的对象，不论精神力有多强都只能成为最低廉的‘斗奴’，在斗兽场苦苦挣扎直到战死，而喂养他们长大的就是斗兽场死亡奴隶的血液！前一刻还和你并肩作战的伙伴，下一刻就可能变成供你生存不得不吞噬的食物！

　　罗岚这具身体的原主人西扎尔，正是这样的‘半血’。

　　听了黑刀的解释，罗岚不禁问道：“你不恨我们？”

　　黑刀摇摇头。

　　“我们是伙伴，没有你和克克克，我早就死了。”

　　“嘿~！但是我是血族，你们人类的敌人。”

　　这是罗岚为了活跃气氛说的玩笑话，不想黑刀听了以后却郑重地板起面孔。

　　“我不知道你原来是谁，不过之于这世界你只是初生的婴儿，所以不明白奴隶的悲哀，”带着父辈特有的眼神，黑刀怜爱地拍拍罗岚的后脑勺，“血族把人类当成食物，而我的同类把我们当成了什么？在最艰难的时期，奴隶被毫无顾忌地送上前线当牺牲品……”

　　平台呼啸而过的夜风也盖不住黑刀铿锵有力的话音。

　　“我宁愿在死后成为伙伴生命的延续，也不愿意为所谓的同类流血。”

　　正当罗岚有点动容时，黑刀再次狠狠踹了下他的屁股。

　　“好了，现在可以滚回睡了吧？西扎尔老是在起夜时掉坑里，所以我才特地跟来，结果你没掉，一看就是冒牌货……”

　　罗岚：……

　　喂喂，你是根据掉坑来判断是不是原装货的么，囧。

　　两人回到寝房，鼾声仍旧是同一个调子。唯独不同的是，原本缩在黑刀床上的毛球此时爬到了罗岚的空位上，正焦急地摇晃着触手，看见罗岚和黑刀推门进来，毛球喜出望外地扑进了罗岚怀里。

　　“哎唷……嘘！”

　　堪堪接住毛球充满弹性的身子，为了防止它闹出更大的动静，罗岚赶紧搂着毛球躺平到了床上。

　　“你是怎么了？在担心我离开么，放心我只是出去散步而已……“

　　抚摸着难得乖顺的毛球，罗岚把手指插进了小家伙蓬松的绒毛间，温暖皮肤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但是随着手指移动罗岚触摸到了一缕缕坚硬的束状物。

　　“咦，这是什么？”

　　罗岚重新坐起身，把毛球翻转过来，借着投到窗前的月光细细查看。

　　果然，皮毛之下有股股蓝光游走在肌肉纤维间。

　　这毛球居然是光脑！而且不是普通的光脑，是一台生命机械光脑！无怪乎它能够操纵机甲，这个毛球可能根本就是配备给某台机甲的分离式光脑！

　　“怎么可能……”

　　眼眶不受控制地睁大，罗岚愣怔地松开手。

　　掉在铺上的毛球不明所以地眨眨眼，伸出一根触手戳了戳呆呆的罗岚。不过罗岚这次并没有理会捣蛋得触手，而是扯着毛球探到了黑刀的床前。

　　“黑刀，你认得这个东西么？”

　　无奈地翻身，黑刀脸上的伤疤似乎都困得融化了。

　　“……这不是你的宠物庞波么？啊……不对，这个毛球从西扎尔被送来斗场开始就跟着他了……大概是‘那位陛下’留下的信物吧？”

　　“‘那位陛下’是谁？”

　　不止一次听到这个称呼，但罗岚还没有像现在这般急切得想要知道这称呼之下的真面目。

　　黑刀终于皱着眉头从铺上爬了起来：“‘那位陛下’是大家对恩雅陛下的代称，她是历任圣女中最接近神的一位，大家不愿意直呼神的名讳，而恩雅陛下又是独一无二的，所以大家有时候会这么称呼她，也会叫她’福音圣女‘。”

　　恩雅……

　　罗岚内心掀起狂澜，他不是第一次听到这名字。在启动机甲时，系统AI也说过这个名字。严格来说，应该是机甲系统把罗岚误认为是恩雅才接受了精神链接。

　　“恩雅……她现在在哪里？她和西扎尔，不，应该说和我是什么关系？”

　　“冷静下来……”

　　虽然声音没有拔高，罗岚的情绪已经反映到了脸上，黑刀终于完全清醒过来。他先是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定其他人依旧在睡梦中，才郑重地按住罗岚的肩膀低声说道：“恩雅陛下已经去世了，除此以外我什么都不能告诉你，到时候自然会有人为你解惑。”

　　“那么黑刀，你了解这个叫做庞波的东西么？”

　　撇开恩雅，毛球才是让罗岚不知所措的源头，可是这次黑刀疑惑地摇了摇头。

　　“庞波它怎么了？”

　　“没……”

　　难道要告诉黑刀：生命机械在整个星联也才刚刚起步，更不可能运用于机甲光脑。而一个依旧保持奴隶制度的社会，居然有超越全星联的科技实力，这不符合智能社会的发展规律。

　　无法分享超脱奴隶认知的东西，罗岚只能沮丧地摇摇头。

　　泛红的月光被窗口根根铁质栏杆切成条状，给暗光中少年的脸颊打上一抹血色，勾勒出他紧蹙的眉头以及波光潋滟的紫眸。看见少年稀疏却微翘的睫毛不安地蒲扇了下，黑刀叹了口气，伸手捧住了那张曾经日夜相对却显得有点陌生的脸。

　　“你果然不是西扎尔……但是这样很好，真的很好……”

　　“……黑刀？”

　　“西扎尔总是蜷缩在自己的世界里，封闭起内心……我明白，他其实已经放弃思考了。而你截然相反，虽然看不穿，但你的思绪一定已经飘到了我无法企及的放了吧？”

　　黑刀望向罗岚的目光中盈满笑意，连侧颜的伤口也变得柔和起来。

　　“终我一生都只能是无知的奴隶了，所以至少为了我，去好好开眼看这个世界吧！”似乎将一辈子的温柔都用尽了，说完这番话黑刀收起笑容，重新躺下。

　　看着男人缠绕着绷带的背脊线条，罗岚握了握拳头。

　　不仅仅是看这个世界，而是要改变！

　　在黑刀看不见的地方，罗岚将脊背挺直手扶心脏位微微鞠躬，做了标准的联军军礼。

　　智慧种族生而平等，Dom与Sub不该是这样的关系！

　　死亡与重生，绝不应是毫无意义的苟延残喘！这里和曾经的星联一样，需要一条通向变革的道路，父亲当年在星联走过，现在换由他来走一遍。

　　一颗种子已经埋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