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上辈子那些事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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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蓝的天幕划过一列尾迹云，机体群以尖型阵列缓缓降落。
为首的金色机甲弹开舱门，穿着紧身驾驶服的男人一跃而下，守候在航站楼前的媒体带着鲜花一拥而上。
“谢谢各位的厚爱，请让一下……”
礼貌地推拒长枪短炮，男人越过人群蹲下身。
“爸爸~~”
“小岚！”
奶声奶气的小男孩步履蹒跚，扑进了男人的怀抱。
『欢迎我们的英雄凯旋而归，银河系最无畏的智慧种族万岁，Dom万岁，人类万岁，地球万岁！』
“Dom万岁，人类万岁，地球万岁！”广场上的民众爆发出痴狂的欢呼声。
穿着白色实验褂的女性缓缓走来，男人抱着孩子将女人一并揽入怀中，一家三口在喧嚣的演说音与掌声中紧紧相拥。其乐融融的一幕谋杀了无数菲林，成为永恒定格被各大媒体竞相转载。只是相片并没有记录到这一幕：
依偎在男人坚实的臂膀中，女人的脸上是浓得化不开的忧伤。
画面斗转。
宛若进入了默片镜头，航站楼光鲜的喷漆翻卷剥落，日渐陈旧苍凉。
“哇，机甲巨人真是太美了！”
一次次目送机甲群从荒草蔓延发射平台飞向宇宙，小男孩成为了少年。少年将脸贴在疏于维护而花线忽闪的光幕墙边，依旧笑颜无忧无虑。
“妈妈，我以后也要变成爸爸那样的机甲驾驶员~！”
岁月的痕迹慢慢攀上温柔的眼角，女人摸了摸小男孩的头，落寞的尾音消逝嘈杂的引擎声中。
“如果小岚想的话…一定……”
然而，在航站楼前，少年再一次迎来的不是熟悉的机甲，而是纷飞战火。
『电磁防壁受损，启动紧急避难方案，请迅速回避……』
爆炸的涡流在半空中掀起火光，映红半边天际，起降平台顷刻化作焦土。望着尖叫推搡得人群，少年茫然无措地站着。灾难面前没有人会为他停下逃生的脚步，想他解释发生了什么。当地平线再次突兀地亮起非自然光线，少年只觉得眼底被血色占领，然后眼前一黑。
“让开，优先未成年人。这个孩子被超波弹击中，转精神重症科，紧急脑颅冻结手术！”
医疗器械有序的滴滴声让人昏昏欲睡。
“脑部严重受损，神经元不可逆坏死……救不回来了，放弃吧……”
晃动的画面或遐或迩，混乱的声音时轻时重。
“博士，您怎么亲自到沦陷区来了？”
“因为躺在这里的是我的儿子。”
“迅速通报，伤者是罗飞上将的独子。”
又一阵兵荒马乱的脚步声后，一切归于平静，只有熟悉的温柔女声犹伴在耳边：“小岚，放心……全世界都放弃了，妈妈也一定会救你的。”
“天呐，博士，您疯了么……就算是Dom也不可能承受得了这种东西，”并不熟悉的惊恐声音响起，“这个孩子一定会死的！”
“什么也不做，终究也会脑死亡，只能放手一搏！”
恍惚中，似乎是母亲在和人争执。
“您不能这么做…”
嘈杂的制止声中，只有一句话听起来分外清晰：“植入源精神弦碎片！”
源精神弦……碎片……？
从深处贯穿颅脑的痛感撕心裂肺，当再次睁眼所有的色彩似乎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荒芜的洁白，洁白的墙壁，洁白的床铺，洁白的挂帘。
“博士，您儿子的神经元活度的恢复了，简直……闻所未闻！”声音被刻意压低，却难掩其中的激动，“他精神力的峰值普通Dom均值的三倍，而谷值却和Sub一样，怎么会是Sub……”
“大概，因为我是个Sub。”
“怎么可能，博士您的精神力明明……等等！您和罗飞上将的精神力居然完全一致？这是怎么做到的？”
白色挂帘后人影绰绰，几位年轻的研究员查阅着资料，皆不可置信地捂住了嘴，而被围在中间的温婉女导师却露出了清浅的笑容：“关于精神力，还有无数的秘密等着我们去挖掘，这便需要改善两种人的关系，Dom与Sub之间的关系不应该像现在这般……”
“博士……”
“Dom与Sub只有平等，才有未来，人类才能发展。”
模糊的对话，温暖的臂弯。
“希望我的小岚，将来能生活在那样的世界中，驾驶他的机甲，不为战争而为梦想。”
好困……
“睡吧，小岚。”
寂静的白色中投下一抹阴影，化作无极静默的灰黑。
暗淡的天空，冷灰的棺材，统一的墨色军服，那个总是穿着白褂的温柔女子此时也包裹在黑色大衣中，低声啜泣。
『请罗飞上将之子至悼词』
身着学生制服青年人迈着庄重的步子走上台阶，微微欠身。
“家父曾说过：‘在浩瀚的宇宙面前，过度自我膨胀的Dom终有一天会意识到自己的渺小，我会用一生来陈述这个事实，希望终结之日到来时世界会有所不同’，”说到这里青年顿了顿，硬生生压住眼底的泪光，“现在是时候认清现实，送走‘英雄’，结束漫长的战争，握手言和了！”
肃穆中，所有人目送灰色石棺消失在寂静的宇宙深处，默默行礼。
黑白的混沌世界，不知过了多久才渐渐染上了迷彩绿色。
突袭哨声中，新兵们迅速站得整齐划一。
“不要以为自己是罗飞上将的遗子或者是个Dom，就想钻空子。”
教官狠狠踹了下赖床的某人，在同伍善意的哄笑中，那人脱兔般跳了起来穿好了军装。
接着耀眼的金色出现了。
库门缓缓打开，阳光再一次映亮了沉寂已久的基地，飞翼机甲整齐地分列两侧，拱卫着最深处流线型的金色机甲。
“罗岚，这就是上将当年驾驶的机甲，现在它属于你了！”
“长官……”
“傻小子，作为军人，这种时候应该说什么？”
中年教官狠狠削了下满脸感动的年轻军人，青年立刻收起松垮的表情，做出肃穆的军姿。
“是的，长官！”
一缕金色的阳光映亮了机体，烛照着青年坚定的面孔。
最后是温暖的红色。
篝火边年轻男子们推推搡搡，嬉笑拼酒。
“哈哈哈，没想到你居然这么话唠。”
“切，难道你们希望自己的同伴成天板着脸，就像长官那样？”
“长官怎么了？”穿着高阶军装的教官，板着面孔出现在众人身后。
“啊，是长官。”
“都给我站直了！”
所有人立刻整装集合。
“今晚是你们作为训练生的最后一晚，明天你们就将成为一名合格的星联军人！”看着一张张朝气蓬勃的面孔，不苟言笑长官突然勾起嘴角，“一周后，你们作为探索部地面的正式机甲师随‘白鸦’远征，开拓宇宙！”
欢笑声响彻夜空，欢脱的军帽被抛向空中。
于是，世界终于恢复全部色彩。
在鲜花怒放的温室中，年轻男人扶着轮椅，陪伴温文尔雅的女性缓缓前行。
『银河星域率先发起倡议，建立的星际联盟，智慧种族生而平等！』温室玻璃屏上映出庄重的直播画面。
“妈妈，你知道的，我参军了，”身穿军装的年轻人突然单膝着地，望向轮椅中历经岁月蹉跎却依旧美丽的女性，“我果然还是想成为父亲那样的机甲驾驶员。”
“去吧小岚，战争已经结束了。”
眉间不再有忧伤，温柔的笑靥一如往昔，永远印刻在记忆中。
啊，这些都是回忆吧？
全部画面陡然压缩成一张张泛黄的相片汇入风暴中，大气层落下冒着热气的能量柱，周围一片焦土。
“地面探索部队，第六分队集合，全部多进机舱内！通讯兵人呢？！”
“白鸦！白鸦号！这里是第六分队，听到了请回答，请回答！”通讯兵正紧张地调试地面设备，但是回应他的只有白鸦自爆系统冷漠的倒数声。
“长官……白鸦号出事了……”
绝望开始蔓延。
爆炸依旧在持续，机甲碎片，同伴的尸体，蓝色的火光，地狱般的末日光景。
“似乎只剩下我们两个了呢……？”
“长官，你要坚持住！”
即使军衔更高的男人双腿以下已经血肉模糊，年轻士兵依旧坚持拖着他奔过土丘。
“放弃吧，一个人想办法活下去。珍惜自己的性命，你可是星联的机甲天才。”
“您在说什么长官，我怎么可能独自离开，”焦虑转为欣喜，士兵加快了脚步，“这里有救生舱！我们两了……长官？！”
奄奄一息的军官不知哪里爆发出巨大的力量，将属下推进了唯一的高密封救生舱。
“这一定是命运，罗飞上将是我的救命恩人，能够用我这条贱命，换到星联第一机甲天才的存活，也值了……”
『舱门密封完成』
落锁声响起，阻隔了外界的声音。
“罗岚，一定要活下去！”
隔着舱门用口型留下无声地嘱咐，无畏的绚烂微笑消失在爆炸的白光中。
第二次看见这个男人笑，却成了永别……
“长官！”
胸口阵阵闷痛，罗岚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着粗气，手臂还直直地伸向残破的木质天花板。
“哈哈，原来是梦呀……”
艰难地支起身，罗岚揉了揉酸胀的肌肉，无奈地笑了。
十几平米的房间被大通铺塞满，鼾声此起彼伏，克克克比旁人大一号的轮廓尤为明显，浑身捆着绷带的黑刀则单独睡在唯一有被褥的小床上，床角唯一空余的地方还被黑色毛球占领了。墙根的破柜子上面摆着几卷发黄的绷带，空气里弥漫着类似医院消毒水的气味，仔细辨认就会发现压抑不住的腐臭。
这才是现实。
“真是对不住长官呢，结果我还是死了……恩，这种情况应该算是死了吧……”
夜阑人静，盘腿而坐，罗岚将陌生而熟悉的手掌翻来看去，独自咀嚼着白天发生的一切。莫名其妙出现在了斗场上，见到如克克克这样的奇怪种族，打败从未见过的巨蜥，然后在后台被脏兮兮的奴隶伙伴们团团围住硬是按在了床上休息。
梦一般的经历是现实，而那些曾经熟悉的过往反倒成了梦。
“一场梦就结束了，人生还真是短暂呐……”
见睡在隔壁的人啧着嘴翻了个身，毫无睡意的罗岚只得蹑手蹑脚地推开木扉。穿过漆黑的走道，夜晚的斗兽场空无一人，环形建筑投下晦涩的阴影宛若吞噬万物的饕餮，粗粝的沙土随风钻入发丝。下意识紧了紧漏风的破袍，罗岚望向当空明月，如果那还能算‘月’——
两轮血色圆盘高挂天际，甚至隐约可见表面蛛网状的环形山阴影。
“居然有两颗卫星呢，那么说来引力比较大咯？说不定直径比地球大，也不知道这里属于哪个星域……”
罗岚望着与母星完全不同的夜空呢喃自语，极具特色的沙哑声音却突然在身后他响起。
“你一个人在这里干什么？”
“啊，你什么时候来的，你应该躺着才对。身体不要紧了么，眼睛已经恢复了？”居然是黑刀，罗岚顿时有种被捉·奸的错觉，心虚之下说话都结结巴巴。
“不要岔开话题，回答我，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嘛，当然是出来吹吹风、散散步、赏赏‘月’，哎呀，不对你们不管这叫‘月亮’，你们管卫星叫做啥来着，我想想……是叫‘夜轮’么？哈哈……”
周围一片寂静，只有罗岚的笑声干巴巴地回荡着。
“你是谁？”
黑刀完好无损的半侧脸庞在微光中显得深邃分明，望向罗岚的目光平静而严肃。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上辈子那些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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