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之沉眠》Katari

57、生天

　　应该是没有人发现站在角落里的她，“林一”喊了一声，又重新投入了热火朝天的战斗。

　　如果她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几分钟之后，这个“林一”就会在混乱里意外身亡。
　　现在想想那种天旋地转感觉还是如此鲜明…
　　……
　　……等一下…

　　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她又仔仔细细地把这条空无一物的小巷中每一人都看了一遍。
　　没有武器。
　　这里所有人都赤手空拳，除了她。

　　这个猜测实在有些超出她的认知和世界观，却又是此刻唯一的解释。她握着钢管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
　　竟然是这样。

　　是她杀了她自己吗？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她现在什么也不做，是不是林一可以继续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

　　…那凤绘一呢？

　　她的大脑一片混乱，如果在几个月以前给她这个机会，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当回林一，继续和江为止一块生活。
　　可现在，她已经习惯自己是“凤绘一”
　　了。
　　习惯每天上学放学的规律生活，习惯弟弟给自己顺路带回红豆饼，习惯母亲为自己每天准备的便当，坐在桌边看报的父亲…
　　还有每天和宍户亮一起牵手走过的江边小道，夕阳下拉的长长的影子，晚风中摇曳的芦苇，嘻嘻哈哈的笑声洒满一路。

　　【只吃面包，对身体不好。】
　　【那这个机会，你给还是不给？】
　　【他不会，我也不会。】
　　【不用难过了。】
　　【亲了就得和我交往。】
　　【公道自在人心。】

　　失去意识前最后一幕，是他不顾一切地扑过来抱住她。

　　眼角一热，她惊觉自己已经哭了。但握着钢管的手却平静了下来。
　　她想她已经做出了选择。

　　也许是很自私，也许是很对不起江为止…
　　可是她想回去！

　　在那个地方，还有人在等着凤绘一醒来！

　　“砰！”

　　手应该是断了。

　　耳中一阵阵的轰鸣，隐隐约约有杂乱的脚步声。

　　她猛地睁开了双眼，仍有些止不住的喘息。

　　…回来了？

　　入目是雪白的天花板，雪白的墙，雪白的床单，和一只几乎同样雪白的手。她缓慢的坐起来，环视四周。
　　还没等她作出点什么举动，门便被人有些急躁地推开了。

　　是宍户亮。

　　他应该是直接从学校过来的，还穿着校服，背着网球包。在他发现她已经苏醒之后，张了张嘴，“你…”
　　没等她说完，绘一便不管不顾地翻身下了床，拖着一条还打着石膏的手，猛地撞进了宍户亮的怀里。
　　宍户亮顿时有些手忙脚乱，既要好好地把她接住了，又要顾忌她受伤的手。他本来还想再说两句，却几乎是愕然的发现，她哭了。

　　他的衬衫上濡湿了一片。

　　说不清是什么原理，他在部活时就有种预感。结束后便一刻不停地朝医院赶来了。在她昏迷的这些天里，他本来憋了一肚子的话——

　　早就说让我陪你一起去，你还不让。
　　明明左手不好，黑泽京介让你叫我去的时候为什么还要逞强？叫我也没关系啊。
　　还带把水果刀，用来自杀吗，太逊了。

　　本来是生气的，可这些带刺的话在她扑过来抱住他的时候就像一缕青烟，无声无息地便消散了。他满腔的担忧与怒火，最后凝成了一句：“疼不疼？”
　　轻飘飘，而又重若千钧地砸进绘一的耳朵。

　　“疼。疼死了，他妈的。”绘一一边哭一边说。

　　她亲手斩断了和过去的联系。
　　她现在只是凤绘一了。

　　绘一这一哭，大有停不下来的架势。宍户亮不是第一次看到女生在他面前哭哭啼啼了，但倘若再加上“凤绘一”“女朋友”这两个前缀，那绝对是破天荒头一回。女朋友得好好哄，更别提是凤绘一这样的女朋友，该是什么情况，才能让她流泪呢？
　　他先把绘一按回床上，叫护士给她重新把吊针打上，然后说，“行了，别哭了。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真的？”
　　绘一抬起两只肿眼睛看着他。
　　“真的。”
　　“那我要吃天目町的莓大福。”
　　“好。”
　　“千岛屋的红豆饼。”
　　“没问题。”
　　“《银河城》最新的连载。”
　　“没问题。”
　　“你和长太郎一块跳探戈。”
　　“没…”宍户亮应到一半忽觉不对，怒摔网球包。

　　“这个很有问题！不要得寸进尺啊凤绘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