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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白水影凝桂魄冷(上) 明火熠熠, ...

  •   明火熠熠,如长龙蜿蜒而进。
      当得报禁军仗火赶到城门时,一轮卿月正升至半空。皎皎月华泻下一地清霜,火光相应,似胭脂,若流霞,又如血脉中搏动的赤诚。
      “大将军,李元芳两刻前从此门向东而行,我等已传信东边城郭,请他们闭城勿纳。”城口一值班将军抱拳道。
      桓彦范居于马上,略一点头,转向身边副将:“从此向东——”
      “要到下一个城郭只有两条大路,一条直通,另一条借行邙山官道。”
      “张副将,你带两队人马从大道走,剩下的我带着走官道。”
      “是!”副将应声引马。
      “等等,”桓彦范一顿,继而道,“李元芳是朝廷重犯,务必要抓活口!”
      “是。”
      出了城门,便是一脉连山。明明月下,满目连绵的黑影,仿若伏虎卧龙。
      桓彦范引一行兵马走上山路,一面心中暗觉庆幸。本来设计是狄公先带人搜查废园,桓彦范想办法随后带兵出城,以备不测。然而,他虽统领禁军,但天子脚下随意集结军队却也不是件随便的事,怎样找这个借口着实让他头疼了一番,谁想李元芳连夜出城一事来的及时,正给了他绝好的理由。
      月光清净,映得心头一片空明。他李元芳是故意的吧?故意暴露身份出城,引来禁军,以便他趁机带兵护得狄公安全。可他自己呢?他是朝廷的钦犯啊!朝廷的、江湖的、为名的、为利的,谁不冲着他去?如此自曝行径,他又将自己至于何处?
      念及,任是历经沙场磨练的心也不由一震。好吧,不管是为了谁,这个忙,我帮定了。桓彦范心下想着,一面加紧促马。
      一队人马悄然没入群山。
      ……
      清虚照余途,引马天涯驻。且将冰心寄玉壶,悠悠对顾菟。
      丹诚不己知,无言向天祝。生平恩遇未得报,愿留忠魂补。
      清辉珑玲,洒尽穹壤。天涯同辉,映着山前旷地上孤骑人随风翻飞的黑氅白袍,如同其人坦荡的心胸,又如那一身铮然傲骨。
      忖度着离邙山已有一段距离,李元芳缓下马来,仰头望那一轮清标。片刻,冷峻的声音便朗然响彻旷地:“诸位打算跟到什么时候?”
      话音甫落,两侧林中便现出数十个黑衣人,迅速从四面围上。黑衣人一路徒步紧随,如今虽被发觉,却也丝毫不乱,脚下悄无声息。一刹那,仿佛有暗流涌上,欲将人瞬间吞没。
      月冷如滴,落在剑锋上,稍稍一转,顿这处摄心动魄的寒光。李元芳心下一动:“截断神都与陇右的,也是你们的人吧?”
      片刻无言,似乎算是默认。“李将军,我们头领敬重将军,所以让我转告一句,如果将军此时愿意立即回城,我们不会难为将军。”
      “回去?做你们的傀儡吗?”李元芳微微仰头,睥睨一干宵小,“如果我不肯,又如何?”
      “那就休怪我们不客气了。将军现在是朝廷的钦犯,对付那些冲着赏金来的,恐怕已是疲惫不堪了吧?何况,将军身上还有蛊毒要压制……”黑衣人顿了顿,“将军不要打错了主意。”
      这算是威胁吗?李元芳无声刁起一抹冷笑:“知道的还真不少,不过,你们头领难道没告诉你,我是个不受威胁的人吗?”夜深风袭,仿佛其人如龙自傲的冷峻,“今夜纵赴黄泉,有诸位相陪,李某也不会孤单了。”
      头领,我就说,李元芳这样的人,是留不住的。为首的黑衣人暗叹一声,再不多言。
      剑锋外挑,流光寂静,蓦地化作千万道杀气,破空袭来。
      铮然一声清鸣,刀剑相隔,李元芳陡然仰身,人刀合同,化作流光一线,从容穿行于剑网金影之间。电光火石,长虹纵横,刀光剑影携着无形的罡风,打散漫天水色月华。
      黑衣人尽是一色长剑,较之李元芳仗刀本就占了优势,然几番照面下来,竟无人能其身。黑衣人初战不得,心中不免焦急,当下长剑急转,齐齐化作寒星千万,当头泼下。李元芳身形急换,从容明锐的刀光顿凝成点点飞花,一时金戈震响,金花四溅,似爆开满处烟花。
      蓦地剑网一疏,一道急光趁虚长入,直逼心口。李元芳刚隔过前面一击,事起突然,猝然发力,堪堪退出半步,避开要害,转瞬剑已袭至,惊鸿倏过,绽开一缕妃色。几乎同时,黑衣人眼前一花,再看时却见眼角一点银芒爆闪,血花陡激,整条右臂便已凭空飞出。仿佛修罗之声冷然从地下传来:“这算还你们的人情,再出手,李某就不客气了。”
      为首黑衣人在圈外看着,不觉心惊,急斥那人:“还不退下!”一人既出,霎时又有几人补上。剑影交复,各占方位,已隐隐形成剑阵模样。李元芳暗叫一声不好,宝刀陡震,便要破阵而出,无奈终究慢了一步,电光交集,月芒万重,一时气候已成。剑气凝聚,似无形的屏障,逼得人冲突不得。李元芳心下明镜似的清楚,仅以眼下游离的内力相抗,不消多时,必败于阵中。想着,心中一横,索性不再压制蛊毒,当下并力一处。
      浑厚的内力相汇一点,竟激得宝刀泛起摄心动魄的光华。李元芳一声长啸,陡然腾身,破剑式、抢阵眼,孤注一掷的命搏,又有谁能相抗?宝刀爆飞急斩,剑影、血光、铮鸣、惨叫,一瞬间沸腾,又归于沉寂。清光再明,只余下一人傲立月下,卓绝森然。
      久制的封尘陡然开启,一股热流再也不受控制的涌起,在血脉中汇成一片洪流。气血冲至喉间,又生生被逼下。李元芳稳了稳身形,冷眼怒视一干杀手。
      似被这不要命的惨烈震惊,余下的黑衣人不由自主地退了两步,却仍是缓缓举起兵器,做最后的努力。“快,叫剩下的人来,这里顶不了几时!”为首黑衣人心下大惊,急忙扯过一人传话。
      头领呵,你有心留他,可我们若再不下死手,只怕要尽数覆在他手里了。黑衣人咬咬牙,长剑一挽,化作一道劲风,亦加入战团。
      ……
      火把灼灼,光影支离,映在细鳞金甲上,恍若鎏金。
      “大人,是金吾卫的铠甲,总共五十件!”火光下,李朗抱拳禀道。
      “大人,武貅那儿少的军甲数正是五十,他果然是把这批军甲送人了,难怪草料场之事竟会让他们这么轻易得逞!”段南轩眉眼一蹙,不由生出几分愤怒,“大人,如今军甲之事已然查清,暗格中的书信又直指私通突厥一事,只待追着这信鸽查明它往何处传信,这幕后的黑手就别想逃脱了!”
      狄公背手远望玉盘清辉:“南轩啊,你想的太简单了。眼下,我们就有一个难题啊!”
      “大人?”
      “你以为,这院里的杀手真的是被我们惊跑了么?”狄公看了一眼微怔的段南轩,继续道,“他们的人数恐怕不比我们少多少,何况一对一我们绝不是他们的对手,换句话说,他们——足够把我们吃了。”
      段南轩闻言不由大惊:“你是说他们会——”
      “狄大人说得一点儿不错,不过,是不是有些晚了?”话音甫落,便有一人从院外进来,“本来狄大人有兴趣看看转转也没什么,可是,大人偏要这么聪明,发现了我们的秘密。”
      段南轩一拧眉,抢上一步护住狄公:“你是什么人?”
      “你不需要知道这么多,你只需知道,今晚你们谁都别想走出去。”黑衣人说着,抬手拍了三下,立时便有一群黑衣人鱼贯而入,再看时,竟连墙头也被黑衣人占据。
      ——居然是被包围了!段南轩一惊,更多的却是懊悔,刚才点数军甲,几乎把带来的人都吸引了过来,而自己大意地以为杀手已经离开,竟也没有阻挡,以至于杀手环围上来,他竟也没有发觉。虽说本来就做好了出现状况的准备,但这种情况却让他无法接受。
      段南轩突然恨极了自己的没用。他答应那个人,替他护得狄公的安全,可现在,他却犯了这样大的错误。段南轩一阵心慌,忽抬眼,见狄公仍是一副俨然自如、点尘不惊的模样,瞬间,心头忽又放进一点儿光亮:桓将军还没来,这并不是结局,现在应该做的是拖,拖住他,就赢了。
      “呵呵,看来你们是志在必得了。”狄公晏然笑笑,仿佛不是深陷重围,只是寻常朋友闲谈一般,“那么,能满足我这个彀中之人一点点好奇吗?”
      “哈哈,狄大人果然与众不同,这种情况下不想着怎么保命,倒是想着那点好奇!”黑衣人不觉好笑,“有什么问题比命还重要?”
      “我很想知道,你们苦心设下这一个个局,挑起边关的战火,使我陇右徒遭夷狄践踏,这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狄大人的问题小人也无法回答。不过,大人想必也知道,突厥南北主战主和两派势同水火,新可汗已无力辖制下部,而吐蕃家族势力也已成其大患,这两国纵能出兵占城,也未可持久。何况,我中原是一项推崇借力打力,更乐取渔翁之利。主子的意思,我们手下也只能猜个一二,狄大人这么聪明,想必想到的也一定比小人要深得多吧?”
      似惊讶于一个小小的杀手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狄公停顿了片刻,方再次开口:“那么——”
      “够了,别想拖延时间!”黑衣人猛然醒悟过来:这个老狐狸,险些着了他的道!等等,他想等什么?黑依然心下猛地一动,正待说什么,却看狄公竟呵呵地笑起来,直笑得人心头发毛:“你,你笑什么!”
      “笑你们已入彀中,却还犹自不知!”狄公脸色陡肃,几乎同时,火光大亮,映红了半个林子,接着便听无数人马围过来的嘈杂之声。
      黑衣人脸色瞬间铁青,猛地大叫一声:“不好,我们被反包围了!快,先制住狄仁杰!”
      火焰摇动,一道明锐的折光刺痛双目。对面,段南轩正横剑而立:“想得倒不错,不过,你也得有这个本事!”
      火光、人喊、马嘶,一时俱响,将静夜撕成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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