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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岫云无心却连天(中) 晨空净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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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空净彻,仿佛一潭清到极致的静水,甚至连一丝涟漪的痕迹也不见。无风,空气微寒,却不算冷。对于已经入冬的陇右,能有这样的好天气,实属不易。
此刻,一轮红日正冉冉从陇右的东方升起,染得整个天边尽是一片绯色。几许丹心,皆如斯。你可知那红日在陇右将士心中是什么?是光亮,是驱散一切阴霾的力量;是家国,是誓守边关的理由。
而那太阳升起的地方,是洛阳呵!
东皋上,遥遥两个身影迎着晨阳立于高处的岩上,他们面前,便是陇右广袤的土地。登高,则思古今,想必不论何时,都是如此吧!
岩上,着青纹白底锦衣的女子深吸一口气,缓缓侧了侧身:“哥,自上次长安一别,你我又有三年不见了吧?”
“是啊,你我职属不同,聚少离多终是难免。”对侧靛衣白衫的男子亦转过身来,“不过青茹,这次你私自出京,却是不该。”
“得了,刚一见面就来教训我,果然端的是大阁领的架子——阮大阁领,属下知错了不成?”锦衣女子目光一挑,看向对面的阮东篱,嘴上却是半点儿也不饶人。
“你呀,堂堂的内卫监察使,说话没着没落的,像什么样子?”阮东篱自认不是个轻易妥协的人,但如果说这世上有谁能让他无可奈何,那这其一便是他这个妹妹——阮青茹。
“三年了,你也不问问我过的好不好。”
阮东篱微抿嘴角,继而便也释然:“那面总归有小秋。”
“你倒放心,好吧,偏要我把实话说出来,是我不放心你,行了吧?”阮青茹说罢,随之敛色,“哥,你和我说实话,陇右出大乱子了是吗?”阮青茹微一顿,又道,“否则,你不至于损失那么多人,只为传一封信——陇右到底怎么了?”
“此事说来话长,更何况此时说起,为时也晚,总之一句话,现在边关形势复杂,事情恐怕正在按照敌人的计划进行,陇右与中央的联系必须立刻恢复,否则一旦战开,以陇右的兵力,撑不过四个月!”
“什么?”阮青茹闻言不由一惊,“陇右不是国内兵力最盛的地方之一吗?何况贺兰以西还有石漠甘凉等地的兵力相佐,怎么会撑不过四个月?”
“当初陇右号称三十万大军镇守,但那是包括了河西朔方陇右三块,也就是囊括北御突厥,南防吐蕃,中间间隔两国的繁重任务。这几年虽说边关总体还算太平,但大小战役加起来,折损也是颇为可观的。何况近年来陇右东界频频调整界限,更有甚者借此扩张势力,侵吞陇右兵力,朝中权派之争也蔓延到陇右,就你说那石漠两州,向亲朝势,未必肯全力相助,又岂能寄希望于他们?”
阮东篱放眼面前的平野千里,不由叹道:“四个月,只怕不是个保守的估计啊!”
边关将士拼着血肉之躯维护边关的稳定,可总有那么一些人,为了自己在朝中的一点权势兴风作浪,甚至不惜赌上边关,这算是什么道理?阮青茹只觉胸中一股气流似被热水拂过,愤愤得要沸腾一般,当下却也只有深吸一口气,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依旧静言道:“哥,我走的时候,狄阁老已经将你的信上呈给了皇帝,然若真要等到问题解决,恐怕也没有那么快。不过,既然我都来了这么些天,按说皇帝派出调查的人也总该到了,对了哥,有二哥的人来么?”
“小秋的人?”阮东篱微一重复,继而摇头,“没有,近来陇右没有一点儿洛阳的消息。”
“不对啊,凤凰手下根本没有接到插手陇右的命令,不是暗卫,那皇帝还能派谁来?”
“暗卫根本管不起陇右的事,陇右这潭水,如今只有一个人能趟得——狄公。”
“呵,哥,那你可真错了。”阮青茹无奈一笑,“圣上可是有意让狄阁老远离陇右这滩浑水呢!”
阮东篱眉心愈凝:“皇帝不是一直都很器重狄公吗?”
“哥,你还真是在边关待久了啊!你忘了?使团带队的李将军可是狄阁老的卫队长,如今和亲失败两国形势紧张,你以为皇帝会怎么想?”
一时沉默,许久,阮东篱方才缓缓开口:“青茹,你如今寄于狄府,也是女皇的意思?”
“是,你知道,皇帝对这些重臣,也未必是放心的,我这次来陇右,也可以说,是在便宜之内。”阮青茹沉然回道。
阮东篱怅然一叹,转身面向那东方的平野:“俗话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皇帝的疑心还是这么重。看来,陇右只有自救了。”
“是了,我正要问呢,半叶梅、王府、驻军之间到底怎么了?”
“有人持符牒引了突厥人进城,驻军以为是我;铁器外流,无人追查,我以为是王府;信人被杀,半叶梅印章外漏,王府以为是我;边关被不明势力围困,联系中断,我以为是驻军——你说,陇右怎么了?”
阮青茹微微抿唇:“哥,你们这是当局者迷啊!这个人既然能想到用李将军的事牵制狄阁老,又怎么会想不到挑起边关三方的误会,以方便自己行事?”阮青茹顿了一顿,又道,“哥,我有一句话,你千万要当真:陇右有内奸,这个人可能在你半叶梅,也可能在驻军、王府,亦或是都有,但问题不在你、岑天幕和武彦卿身上。而且,而且二哥,似乎也和这事有些联系。”
“你说小秋?”阮东篱反问道。
阮青茹微一迟疑,继而点头:“狄阁老查半叶梅的案子时,曾多次提到暗卫。”
“我知道了,我的问题我会解决。”阮东篱微微点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青茹,如今你在陇右,可有什么打算?”
“我要去一趟吐蕃。”
“吐蕃?”阮东篱暗暗拧了拧眉。
“是,公主她想的太多,反而忘了一件事:她可以为边关甘冒奇险,但是洛阳却未必买她的账。既然皇帝派我做这件事,那我为什么不做下去?”
天边,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金灿的光芒自九玄降下,洒遍万里平原,却——
没有一丝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