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以深情到白头》树枝儿

13、不太艰辛的成长路（上）

　　第一章不太艰辛的成长路（上）
　　又下雨了，又忘记带伞了。
　　又。
　　唉！
　　犹豫了很久才下定决心要回家，可是偏偏又下雨。看来外婆说的不错，我真是一个扫把星。我站在教学楼前，看着茫茫的大雨，发呆。
　　“秦穆离，又没带伞啊！”
　　秦素天这个家伙嬉皮笑脸的出现，在我把书包放到头顶，正准备冲出去的时候。
　　我一脸懊恼的瞪着他。秦素天这个家伙，总是在我最狼狈的时候出现。
　　我知道他一定会给我伞。我也知道，他一定要嘲笑我几句。比如这句：
　　“秦穆离，你猪头啊，每次都不带伞。我都怀疑你每天出门带没带脑子。”
　　以前，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把他的伞扔掉，顺便狠狠地对吼回去：“秦素天，请你以后离我远一点！”
　　可是现在，我已经没有底气这样做，毕竟这些年，在我被人欺负的时候，一直是他在默默的帮助我。
　　秦素天，秦立生的儿子，我同父异母的哥哥。

　　那是我刚被“确认”为私生女之后的事。
　　很长一段时间，我无法接受这三个字，但是同学们却早早的习惯了，于是，我成为了所有人嘲笑的对象。那么理所当然。在我还没认识到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那段时间，同学们在背后窃窃私语的低声议论，或充满鄙视的眼神，或随意的叫我“私生女”......无论哪一样，都让我变得畏缩恐惧，我像一只走错地方的鼹鼠，孤独的行走在黑暗里。
　　秦素天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牵起我的手，对所有人宣告：以后谁再欺负秦穆离，我就打断他的腿！
　　小小的个子，稚嫩的双手，眼神里却是与年龄不符的坚定。
　　那一刻，他是我眼里的英雄。
　　而手，这一牵，便是八年。尽管，我与秦家的所有一切都断绝关系。
　　我默默地接过雨伞。声音不太高，却依然倔强：“哎，我说，我不叫秦穆离。我叫穆离。穆离。”
　　尽管关于秦和穆，我已经强调了无数次，但是，他依然叫我秦穆离。每次都是。
　　撑开雨伞我正转身准备走，秦素天一下子拽住我胳膊：“等一下，一起走吧。今天我只带了一把伞，你不至于让我淋雨吧，美丽善良的秦穆离同学。”在我拒之前，他抢先一步钻进伞里。一手搭在我肩膀，那么理所当然，理所当然的，把我当做妹妹。

　　这么多年，我每天顶着一身刺，随时准备和敌人战斗。在同学的眼里，我是尖酸刻薄的穆离。
　　其实，如果可以选择，我也想做小猫一样柔软的秦穆离，而不是像刺猬一样坚硬的穆离。
　　可是那里有如果。所以我还是我，像一只孤独的鼹鼠，孤独的活在自己的黑暗中。还要随时准备和那些看我不顺眼的大幺蛾子们对战。
　　简单、快乐、单纯、可爱、善良这些听起来虐虐的词压根儿就跟我穆离不挂边。
　　秦素天，你一厢情愿的想把我装进象牙塔，想把我装进蜜罐里，想让我像一个正常的孩子一样长大。你这么一厢情愿的对我好，是想弥补这么些年，你亲爱的爸爸未曾浪费在我身上的一丝一毫的“父爱”吗？可是你知道吗，那些已经存在的伤痕，再好的金疮药也抚不平。无论过多久，伤疤依然还在。无论你做什么，我的妈妈也不会活过来。
　　“那个......今天，走我家这条路回去可以吗？”
　　尽管秦素天说的小心翼翼，尽管我看见他的眼里闪烁着如同孩子般的期待。但是，我依然毫不犹豫的转身冲进大雨里。倔强的不回头。
　　雨真的很大，可我还是听见秦素天淹没在大雨里的声音：“秦穆离，你就非得活得这么拧巴吗？低下头会怎样？”
　　低头？如果你能让我妈活过来，我穆离这一辈子都可以不抬头！
　　秦素天，如果我说，这么些年来，对于你的关心，我从来不曾感激。因为，我觉得那是你欠我的，是你们秦家欠我的。你只不过是在还债而已。那么，你还会说我是善良美丽的秦穆离吗？
　　我害怕听见你的答案。因为我是那么贪恋你的美好的关心。尽管你叫秦素天。
　　秦。

　　从“私生女事件”之后，我每天要多穿三条街，多走半个小时的路上学，回家。
　　这些年来已成为习惯。只为避开秦家的大门。
　　习惯这东西，会像毒品一样，让人上瘾，欲罢不能。比如，习惯了坚强就再也不允许自己掉眼泪；习惯了孤独就再也不会有朋友；习惯了恨就再也不会去原谅......
　　我的那些个悲伤的习惯们，每天像毒蝎一样折磨着我，只是，如果连这种嗜血的疼痛也成为习惯了呢！
　　我一路在大雨里狂奔，不敢停下来，脑袋里乱七八糟的，乱七八糟的过去汹涌而来，不要想了，不要想了，我强迫自己停下来这快要将我撕裂的回忆。但是，思维早就不受我的控制了，回忆像一条蛇，吐着沾满毒液的舌头，昂着头，一点点盘旋着将我盘在中间。
　　这些过去真的过去了吗？为什么会这么不经意的就将我击垮。我多么想把这段记忆从我的脑海里抹去。如果我的成长注定要包含这么多不想失去的失去和不想得到的得到。那我宁愿，从未出生。
　　乱七八糟的想了一路，终于走到家，天已经很黑很黑了。可是站在楼下，又有些犹豫，三楼的，那扇熟悉的窗户，暗暗的。她在做什么，为什么没有电灯。还是已经休息了？
　　我在大雨中我家楼下站了半个小时，然后，转身，顺着来时的路，跑回去。
　　还是不要回家了，见到我，她又该想起那些总也过不去的过去了。
　　从上高中，我就一直在住校。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更多的时候，像这样，站在楼下看一会，猜想她在做什么。然后回去。
　　这也是我的一个习惯。
　　回到寝室的时候已经浑身湿透，天晴一脸了然的看着我，什么也没说，帮我打来一盆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