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云簪》夏阳离离

9、第9章

　　毫无疑问地，这幅张大千的花鸟图最终得主是苏欣，当拍卖师的第三声拍卖锤响时，全场哗然。这个泾水市著名的新闻主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但谁也曾想到，区区一个新闻主播，竟然出手如此阔绰，这不能不让人大感意外。
　　拍卖会后是酒会，是自由交流的时间，来这样场合的人，有些是平日里无法接触到的人，这样的场合，也是拓展人脉的最好场合。
　　秦翰坐在大厅角落里一个卡座里，这样的卡座是为了一些不愿意抛头露面的人专门设置的。他的对面是一位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士，年龄大约四十岁左右，穿着灰色简单款式棉质衬衫，外搭一件黑色针织开衫，晃眼一看，再普通不过的打扮，走在大街上如滴水如海，平凡不过。细看之下会发现，这位男士虽然已中年，但经过岁月磨砺后的帅气五官，更显随和，磨去的应该是年少时的狂妄不羁，中年时候的咄咄逼人，而今，只是一种经历各种人间沧桑事后的淡定与从容。男士旁边站着一位同样素净打扮的男人，年龄五十岁左右，垂手而立于男士右侧。
　　秦翰看着站立着的男人说：“爸、郑伯，你们咋来了？郑伯，坐下说话。”
　　这个被叫着郑伯的男人淡淡地笑笑：“你们俩聊，我站一会儿。”
　　“别叫他坐了，他不会坐的。”穿黑色开衫的男士开口道。
　　“爸，郑伯跟你这么多年，劳苦功高，最应该坐下。”秦翰一脸不满。
　　原来这个人就是秦翰的父亲——秦卫恒。
　　“我也没办法啊，你还不了解他吗，翰儿？”秦卫恒爽朗地笑笑“他啊，一直遵守他所认为的破规则，反正啊，我是拿他没有办法了。”
　　“郑伯，你在我们家这么多年，你也应该知道我爸的为人，你也应该把你的规矩放下了。”秦翰笑着说。
　　“那哪儿行，少爷，这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该有的一定要有。”郑伯依旧一脸淡笑。
　　“好了，不说这个了，对了，翰儿，今天这个慈善酒会办得不错，这么多年在国外，这些比较西洋范的事情办起来倒是游刃有余，这样的酒会，每年可以办一次，吸纳更多爱心资金到基金会，这样你也能完成你的梦想了嘛，不过别忘记了你答应过我的事。”
　　原来父亲是来看他办的这个慈善酒会的，多年不见的父子情感，本来已经非常陌生，但因父亲的到来，让他感觉到这么多年，他可能对父亲有些误会，或许父亲是爱他的。他自然不会忘记答应父亲的事情，他会慢慢接手集团管理，而他父亲则支持他做慈善。这是一桩毫不冲突的交易。
　　“爸，放心，我记得的。”秦翰点点头。
　　“明天你去一趟安县，那边分公司出了点事情，你去处理一下。”秦卫恒的脸色有些沉重。
　　“出什么事儿？”秦翰问。
　　“安全事故，伤了人。具体的你去了就知道了，要怎么做，我想不需要爸爸要告诉你吧。”
　　“爸，你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我让郑伯明天开车送你去。”
　　“爸，长途开车很累的，我坐火车去吧。”
　　秦卫恒略略思考“也好，我让郑伯给你订火车票。”
　　“好”
　　“那我先走。”
　　“爸，放心。”
　　秦卫恒点点头，眼里有信任，也有骄傲。

　　大厅门口，肖树与饶磊正走进大厅，与刚出门的秦卫恒擦身而过。秦卫恒楞得站住了，那个刚刚走过去的女孩子，她，她...，秦卫恒难以置信地转过头望着飘然离去的粉绿色背影，良久，才转过头问郑伯：“老郑，刚才那姑娘，你看到没？”
　　“哪个姑娘？”郑伯有些不解。
　　“就是那个穿绿色裙子的，刚走过去的那姑娘。”秦卫恒还是朝着大厅里面的方向，但粉绿色的影子没入了人群，早已不见。
　　“没...没啊，我没注意到。”老郑显然有些紧张。
　　“可真像啊，”秦卫恒自顾自地感叹到。
　　“老爷，这世上像的人多了去了，况且年龄也不对啊。”老郑的话让秦卫恒的心凉了半截。
　　“诶......走吧。”秦卫恒轻叹一声转身离去。

　　饶磊目送苏欣的背影进了电梯，一场主持下来，看她已经非常疲惫，于是拍卖结束后便叫人送苏欣回家了，并承诺酒会结束后，与她一起切生日蛋糕。
　　饶磊走到正在收拾器材的顾菲身边，拍拍她的肩：“顾菲，辛苦了，今天你立头功。”说着伸出拇指做了一个你最棒的手势。
　　“瞧您说得，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嘛，况且...”顾菲看了看身上这件2000大洋的裙子，嘿嘿在笑起来“况且，得了您这一大个奖励，不卖点力，天理不容啊。”
　　顾菲是那种大大咧咧地性格，爽朗活泼，在办公室是活宝，在工作上是得力助手，饶磊满意地点点头，“你先回台里，把素材给编辑部，让他们连夜赶出来，放到明天的早间新闻里。”
　　“行，我马上回去，那，肖树咋办？”顾菲有些为难地摸摸头。
　　“我一会儿送她回去，我开车方便点。”说着，看向桌上扶着额、低着头的肖树。
　　“那行，我先走了，一定把肖树安全送到啊。”这顾菲，临了还不忘记朋友。

　　时间一点一点在流逝，指针指向了晚上七点三十分，此时的酒会大厅里还有许多来宾，有些人在吃着自助餐，有些则是三五个扎堆在交谈。在一个角落里，肖树扶着有些昏沉的头，坐在桌边，看来已经喝了不少。
　　秦翰从旁边的卡座里走出来，看到肖树的样子，随即坐在她旁边。
　　“肖小姐，你，还好吗？”
　　听见有人在叫她，迷蒙中肖树抬起头，婉尔一笑“秦先生，你好，我很好，很好。”说着举起旁边的酒杯“来，敬你。”
　　“你不能喝了，走，让我送你回家。”秦翰征求着肖树的意见。
　　“不，不回家，不想回去。”肖树连忙摇头，喃喃道“不让我回去。”
　　“谁不让你回家？”秦翰纳闷地问，但肖树又低下了头。
　　“秦先生，您好。”背后响起饶磊的声音，其实他站在那里已经有一会儿了，一直听到秦翰要送肖树回家才赶紧出来打个招呼。
　　他的心里，并不希望这个秦翰与肖树有过多的接触。
　　“饶总监，您好，肖小姐看起来喝了不少。”秦翰指了指肖树。
　　“估计是心情不好，所以喝多了点，我马上送她回去。”饶磊放下手里的高脚杯，轻轻扶起肖树，对秦翰说道：“秦先生，那就失陪了。”
　　秦翰点点头，目送他们离去。

　　泾水市的夜色非常漂亮，银色宝马飞驰在华灯阑珊的夜里，深秋的夜风已经裹挟了冬天的寒气，扑进车窗。
　　“肖树，你家住哪儿，我送你回去。”饶磊开着车转头问肖树。
　　肖树闭着眼睛，轻轻地说：“我不想回去。”
　　“今天累了，回去休息一晚，明天什么事都没有了。”饶磊也感觉头有些昏沉，看来刚才喝得有些上头了。
　　饶磊拿起手机，准备拔号给顾菲，问问肖树住在哪儿，但拿过来一看，手机已经电量耗尽，自动关机了。他随手放下手机，继续问：“肖树，那你想去哪儿？”
　　“我想喝酒。”肖树转过头，看着饶磊，眼里的期盼让饶磊不忍拒绝，因为他知道，人总有那么些时候，是想与酒相伴的，那种时候，是最脆弱、最无助的时候。可能那些心里的苦、那些痛、那些坎没人能帮她，但陪着喝顿酒，他无论作为上司还是朋友，都无法拒绝。
　　手腕一反转，车已经调头，直奔澜云酒店。澜云酒店14层，是一个高档夜总会。饶磊要了一个包厢，要了一件啤酒，准备让肖树尽情地喝个痛快，释放一些心里的忧愁。
　　肖树坐在沙发上。拿起酒瓶就开始豪饮。
　　饶磊实在看不下去了，夺了酒瓶“喝慢点，谁也不会和你抢。”
　　“陪我喝，好不好？我不想喝酒也是一个人。”肖树的眼泪已经在眼框里打转了。
　　“好好好，我陪你喝。”他把手里的酒瓶递给肖树，自己又从桌上拿过一瓶，两瓶两碰，发出玻璃相遇的清脆声。
　　几瓶下肚，肖树已经有些迷糊不清了，嘴里一直念叨：“都怪我，都怪我。”但依旧不住地往嘴里灌着酒。
　　饶磊的情况也差不多，在酒会上就已经喝了不少，刚才又吹了些冷风，这会又喝了不少啤酒，虽然感觉自己已经喝醉了，但意识还有三分清醒，想着答应过要去陪苏欣吃生日蛋糕，强撑起身准备去结账。
　　肖树拉着他的手，喃喃道：“别走...陪我...喝酒。”
　　“我...不走，我...去埋单，我...就回来。”饶磊也有些舌头打结，拍了拍肖树的手背，安抚着。
　　结账回来，肖树在包厢里沙发上抱头痛哭，一见饶磊进来，跳起身就奔向他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他：“别走...别走...我不想一个人。”她声嘶力竭地喊，眼泪在肖树的脸上奔涌而出，可能她并不知道她现在抱的人是谁，只是眼里那份孤寂，再多的酒也掩盖不了。
　　看着这个泪一般的人儿，饶磊除了抱紧她，他什么也做不了。他从来没有这种感觉，这种心疼一个女人的感觉，心疼得想要去保护她，想要去抚平她紧皱的眉，想要去擦干她的泪。
　　她闭着眼，嘴里一直嘀咕着一些断断续续的话，模糊不清。
　　“什么也没有了...没有钱...没有良心...我什么也没有。”
　　“山娃的医药费......我没有。”
　　“爹也没有了。”
　　“都是因为我......因为我。”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哭声渐渐小了些，饶磊只感觉怀里的重量越来越重，身子越来越软，饶磊使劲摇摇头，迫使自己清醒些，低头看去，肖树已经在他的怀里悄然睡去。
　　肖树住哪不知道，电话也没电了，这咋办？
　　饶磊突然想到这是澜云酒店，不如送她去楼上酒店房间吧。
　　电梯里，肖树被饶磊楼在怀里，她依然在睡，时不时因为步子的移动而不满地嘀咕。
　　沉静的脸上泪痕依旧，长长的睫毛，小巧的鼻子，微微嘟起的粉嫩的唇，散乱的发丝遮住了半边脸颊，饶磊伸出手轻轻地把发丝拢到耳后，顺滑的质感让他的手指禁不住再次伸进发里，轻轻地摩挲着。
　　这张洁白如玉的脸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