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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春光无限好 don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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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合七年八月十七,陈国宁都境内天现异象,遮住皇都的大片红云令京中之人皆是惶然之色,无不想起那句:天有异象,必出妖邪。
天合帝震怒无比,其宠妃王氏正是那日落胎,而当日司天监已报:天象于陈国是大吉之象,于皇七子则是天宠之象。
本是好事,却被有心人造谣生事。天合帝命四部严查,却牵出皇三子私养兵将于京郊一事,天合帝大怒,皇三子赐死,其党羽皆诛,族中三脉连坐。
是以,那个八月,对宁都的百姓来讲并没有什么大吉之事。反倒是被那些抄家盘查逃犯的官兵吓得人心惶惶,直到十月,方才恢复了往日平淡生活。
朝堂之事于后宫并无太大影响,皇三子母妃早逝,近些年来的苦心经营皆是母妃亲族帮助筹划,是以后宫内一片平静,除了居于安宁宫的太后玉氏。
“方医女,太后身子如何?”
擦着汗刚从内室退出的方医女听到皇后问话,连忙上前躬身回道:“回禀皇后,太后是郁结于心,又因近日天气反复无常,这才会在御花园赏晾之时晕了过去。下官已写好药方,并换了殿内香料,不过半刻,太后便能转醒。”
皇后脸色微变,太后素日里最是疼爱失了母亲的三皇子,这次晕过去,也不知是做戏还是真的。玉家就这般倒了,皇帝也不知会赔给太后些什么,这对母子的关系……她看了十年也没看透。
挥手让人退了下去,皇后唤来身边宫女,嘱她到朝央宫走一趟。
皇后才饮了半盏清茶便听那宫女回报,朝央宫的那位已经到了。皇后皱起漂亮的峨眉想了下,方笑着轻语:“她倒是精明的很。”
理了理华服正要迎出去,便听外间响起一阵清脆的玉石声,抬眼望去,便见一美貌宫妃笑着往这边走。
“妹妹怎的出来了,这要是让陛下知晓了,可不知得心疼成什么样子?”
刚晋了贵妃的王氏在宫娥的搀扶下对皇后行了礼,站稳身子后,才拉住皇后伸出的手坐在她身边的软榻上笑着回道:“姐姐可不要笑我了,我为何而来,姐姐会不知晓?”
说完便挑起漂亮的杏眼看了眼皇后,手下还狠狠的揪了下那只玉手上的软肉。
皇后吃痛的缩回手,摆手让内殿的人都退下,方才坐到王氏身旁,紧贴着她的耳朵说:“他心疼与否我是不知,我却是心疼极了。”
言罢,伸手把人揽到怀里,见她挣扎便说:“我们已有三月未见,你就不想我?”
王贵妃嗤笑了下,挣开她的怀抱坐到一个安全距离,挑着眉说:“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乱说什么胡说!”
皇后见她柳眉轻挑,眼波流转的瞪了眼内室,心底乐得不行,于是出言道:“她害你差点血崩,你就只瞪一眼便消气了?”
王贵妃表情一肃,气道:“消气?哼!他们家护短极了,就算那人看出来什么,也不会有什么动作。”
皇后摇头道:“前朝之事,家泽未告知你吗?”
王贵妃接过皇后递来的香帕,擦了下鬓角的细汗才说:“你一日把那人往我那遣三次,我怎能不知。”
“知道就好,他这般做,依我来看,那是真的疼惜你。这宁都之内,开朝七族之一的玉家这次可是只剩下里面那位了。”
皇后眼睛凉凉的瞥了眼内室,语气淡然,听得内室响动,也不叫人进来,只是扭过头来,换上一张温柔的面孔继续对王贵妃调笑道:“你那小子如何?那日我抱着时,那小人儿便睁眼了,还一会瞪我一会笑我,也不知这刚出娘胎的小东西怎么那般活络。说到这儿,你可知那人抱他,那小子是何反应?”
王贵妃一听她说到自家宝贝,瞪着内室的眼睛也收了回来,杏眼微眯,笑着接话:“什么反应?”
“自然是黄汤清水的往他身上送了,末了,见那人臭脸还吐着泡泡儿笑。”皇后本不喜跟文德帝有关的一切,只是那个小孩儿是她的血脉,并且在初见时还那般合她心意,她怎么可能讨厌得来。心底自是欢喜道,真不愧是她家的小孩儿,生来就讨喜。
王贵妃一听,自是笑得眉眼弯弯,见皇后一副有子万事足的样子,温声道:“你有多久未见太子了?”
皇后表情一收,冷声道:“你提他做甚?”
“你喜我孩儿,我又怎能讨厌你的孩子?”王贵妃见她表情仍是不好,便伸手握住那只放在她身侧的玉手劝道:“寿安那孩子乖巧极了,每每见到,我便如看到幼时的你一般。好姐姐,我也不求你如何,只是该见的时候,让那孩子看眼他的母亲吧。”
皇后见她目光殷切,拉过她的手亲了下才说:“就依你罢,回去后莫再多想这些烦事。”
王贵妃见她神色担忧,笑了下点头。
两人正咬耳私语,便见一物对着软榻掷了过来,皇后眼明手快的把王贵妃往怀里一带,脚步连转便闪到了一边。
掷物的人见那方瓷枕落了空,又看皇后与王贵妃抱在一起,怒道:“还不放开!简直荒唐!”
皇后见她脸色铁青,一头白发凌乱的散在肩上,就连身上的外袍也是草草拢着,心中畅快极了。而王贵妃看着她那副模样,也是冷笑连连。
太后见她俩表情挑衅,抱在一起的手臂根本未松,更是火冒三丈:“至合怎娶了你等妖人乱我陈国后宫,真是气煞本宫!”
“气傻?这对我和玉儿倒是大喜事。”
王贵妃听得这话,笑眼弯弯的附合道:“这可不好了,若是陛下得知,也一个气傻可怎么办?”
太后顿时眼冒金星,站立不稳,扶了下花架抖着手道:“滚!你们俩个贱人给本宫滚出去!”
皇后哼了声,轻松的抱起王贵妃,莲步轻移便回到了软榻旁,把怀里人往榻上轻轻一放,这才回身对太后说:“你们玉氏有如今的下场,便是太过肆意妄为,要知道,言语不对,也是十分冒犯人的。”
太后被她这般做派气得说不出话来,皇后见了并未放过她,只是走到她跟前冷厉道:“你且放心,你那儿子可是一点都舍不得我与玉儿,别说处置就是一句重话,他也不会说。那是你的儿子,你还能不了解?老了,就乖一点住在这安宁宫,吃吃喝喝再念念你那平安经就行了,何必找死呢?”
太后被那话中冷意冻住,再看到皇后眼中杀意,双腿一软,便坐到了地上久久起不来。
王贵妃见她被吓得那般样子,捂嘴轻笑道:“姐姐就别逗她了,我出来久了,砚儿怕是已经醒了,姐姐随我过去看看吧。”
皇后自是应允,扶着王贵妃的手臂便出了内殿。外室守着的宫娥一见,怕备辇驾前往朝央宫。至于内室的太后,安宁宫内众人得了皇后吩咐,这一时半会儿是没人理会的。至于这般冷待之下有什么后果,后宫之内权利最大的两位,是一点都不担心的。
阔大车驾内,皇后正发狠的亲吻王贵妃的樱唇,直到怀里人开始挣扎,方才放开。
“你倒是顾忌些!”
王贵妃脸面含春,纤指点着皇后的额头不放。
“顾忌?玉氏一倒,这前朝后宫还能有谁对我们不敬!”皇后抬手捉下那只纤手,咬了几口之后,才收起了眼中冷意。
“今次谋划若是被他察觉,你我二族却是一个都逃不掉。”
“都说了,让你别想这些烦事!”
见皇后发怒,王贵妃愣了下,稍想一下,才苦笑道:“这次产子,我的身子虽有亏损,却还是能陪你许久的……你应知晓,我担心的唯有几位哥哥与寿安、寿德……你我之事若无万一,却是能葬在一起,只消不被人知道便是。”
皇后见她说出这般话,却是心疼不已,峨眉皱起,亲亲她苍白的脸颊安慰道:“你且放心,我们身边伺候的皆是信得过的,就算被人看到,那也是姐妹情深,没人敢误会。”
王贵妃听后不再说话,只是靠在心上人怀里闭目养神。皇后见她这样,也识趣的停下话,只是抱在对方腰间的手臂更紧了些。
两人相依了会儿,朝央宫便到了,刚下车驾便听到宫内一阵响亮的儿啼传来,更有一众宫娥哄闹的声音。
王贵妃一听,便知那孩子是在找她,心里着急也顾不得许多,便撇下皇后扶着碧青的手往里急走。
皇后冷眼看了下周围垂头的宫人,哼了声便追着进去了。神经绷紧的诸侍听得那声哼,吓得腿脚发软,他们都是乾宁宫掌事女官亲手调教出来的,心底自是知晓那是什么意思,一个个更是对这二位的关系遮掩小心谨慎了许多。
此时九月中,朝央宫内桂花飘香,闻得这股浓烈香味,皇后眉头皱了皱,吩咐朱青找人把那几株桂树的花朵收下七分这才步入朝央殿。
绕过绣屏,便见到满脸温柔笑意的玉儿在逗弄怀里的小娃儿,看这一幕,皇后心底便是暖成一片,这冷清深宫里,也就玉儿能让她感受到温暖。
“哟,你瞧瞧,这还瞪我呢。”刚走过去还未坐下,便见那小儿大大的眼睛瞪向她,皇后觉得好笑,便指着让玉儿看。
王贵妃一瞧,果真如此,她家砚儿还真是在瞪人。
“这才一个月吧,难不成是神仙转世,这小子机灵过头了。”皇后亲了亲玉儿的面颊才在榻上坐好,见那小人儿眼里带着愤愤,惊奇极了。
王贵妃回亲了好一下,又抱着孩子往她怀里靠了靠才说:“砚儿确是乖极,只有找不着我时才会哭闹。”
两人正说着,室外一人便走了进来。
这人一身儒袍,身姿挺立,却是个儒雅的男子。来人见那两位美丽女子亲密无间的模样,愣了许久才回神。
“韶哥哥怎的不去歇息?”玉儿把孩子往皇后手里一塞,便关切的拉过那人,让他在软椅上坐好。
“蔡公既回,那我哥哥如何?”皇后见蔡公脸色发白,对自家兄长的状况也很是担心。
蔡公摇摇头,哑着嗓子说:“此次陛下只召了我一人,只是听圆喜说,昨夜是凉远待君……只怕这会儿还在和凤殿内歇着。”
蔡公的尴尬,皇后是体会不到的,她只是心疼兄长,对天合帝的恨意更是止不住的往外冒。
怀里小人儿似是被皇后的恨意感染,一双明亮的眼中也是杀意四起,只是屋内三个大人各怀心思,他这异样也没被察觉。
过了许久,蔡公便起身告辞,刚起身,却被小人儿的哭声吓着。皇后一瞧,这小人儿泪眼盯着蔡公,眼里竟是有不舍的意味。
皇后心中觉得奇怪,却又觉得这是自家孩子本该如此早慧,便对玉儿说:“你别急,砚儿是舍不得他舅舅。”
说完便把小孩儿往蔡公手中一塞,果不其然,那孩子不哭了,只是一双含泪大眼盯着蔡公一刻也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