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l春短篇》陌上枝头

7、如烟花般绚丽

　　夜间人烟稀少的黑曜乐园，影月西沉，夜天如水。

　　夏至未至的时节，甜腻的温热空气仿佛一层层的塑胶膜紧贴着肌肤，带来一阵又一阵的不适感，撩起心田的烦躁和莫名的不安。

　　娇小的身影敏捷闪过来袭的攻击，银亮的三戟叉果断地刺去，随之飞溅的血花「啪」地打在颊上，温热却粘稠。

　　秀眉紧锁间厌恶地偏移下颔，蓦地却涌上一股古怪强烈的昏眩感，兰发少女连连后退，几乎承受不住地倒地，腹中绞痛不已，似被撒旦硬生生钳走体中的脏器：「骸大人……」

　　——「你没事吧？」

　　利落的手刀对着欲趁人之危的无耻男人的颈动脉用力劈下后毫不犹豫地蹲在少女的跟前，出于职业习惯熟练地照顾起来，专注间一个不察却被锐利锋口割出一条深红的伤口。

　　「走、走开！」三戟叉的尖口顶端殷红的血液缓缓流下，少女不住翕动的唇微微发白，檀口所出的依然是倔强的拒绝与防备。

　　深吸口气，快速止住自己的出血，再接再厉的靠近她：「彭格列——我是彭格列家族派来的医护人员，请让我帮助你吧，好吗？」

　　抬起紫罗兰的秋水剪瞳，映入眸中的是一张开朗阳光的女性容颜，具备东方人特有的神秘温柔气质的人儿露出让人由衷安心的微笑，重复了一遍：「让我帮助你吧，好吗？」

　　伴随着脑中紧绷的弦松弛，少女眼一闭，来不及表示什么便倒下跌入了一个馨香的怀抱。

　　不是骸大人，是她……

　　三浦春。

　　「哈咿……伤口裂开了呀……」

　　抱紧怀中的少女，三浦春疼得龇牙咧嘴，血都流出来了耶……

　　红红的，好像……

　　如夏祭的烟花般绚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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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曜乐园的夏祭？」三浦春停下倒水的动作，转向床上的人，「你想去？」

　　点点头，库洛姆认真地道：「我要去。」

　　「库洛姆你的身子最近是好了很多，不过马上就要进行关键的手术了，还是多休息比较好吧……算了，既然你那么坚持，只有一个晚上噢！」

　　「嗯，只要看到黑曜乐园的烟花……」

　　微微失神地顺着库洛姆悠远绵长的目光望去，三浦春半晌才反应过来：「说起来，黑曜那里的治安一直不大好，恭弥的管辖范围也没覆盖到那里……库洛姆，夏祭那天我也去吧！放心、我不会打扰到你……和骸先生的！」

　　「诶？小春小姐……」闻言讶异地水眸一滞，库洛姆突然有点失笑，「不是你想的那样，虽然的确是会面，不过——小春小姐在场是最好不过，本来我还不知道怎么开口呢。」

　　面颊热红不已，三浦春尴尬地朝她笑笑：「呵呵、欧呵呵，总之就那样吧，小春会加油的！（？）」

　　「呵呵。」库洛姆抿唇轻笑，眼中几点少见的淡淡开怀转瞬即逝，「对了，一直想问小春小姐呢，究竟小春小姐是如何找到我的？我记得，除了骸大人以外，没人、包括犬和柿，知道我在那里啊……」

　　「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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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无一人的黑曜乐园，本就阴沉的气息在夜晚更是到处充斥着未知的恐怖氛围。
　　「呃，库洛姆，你确定这里会有……夏祭？」

　　狐疑地环顾四周，三浦春的视线最后回到身边穿着雪纺吊带连衣裙的秀美少女。尽管库洛姆早就过了少女的年限，不过外表看上去依旧和十年前无异，只是气质更为沉静内敛。

　　不知为何，三浦春总觉得今天的库洛姆怪怪的，蹙眉瞟瞟墨蓝的夜空，难道是因为她看上去太健康一点也不像个病人？哈咿？自己怎么可以诅咒库洛姆的病一直不好呢！

　　随着萤紫的长发轻舞，库洛姆在她胡思乱想间莲步轻移，银铃般的清音掷地有声：「骸大人，小春小姐来了。」

　　「哈咿？」

　　一阵诡异的和风抚上面，明明应该是闷热的气息此时却让三浦春感到来自心底的丝丝寒意，战栗得不由合上美眸。

　　「kufufufu……」

　　「骸先生？！」乍听到熟悉的笑声，她慌忙回神，「库洛姆，库洛姆呢？」

　　「小春小姐，我就在这里……」

　　「你、你没事就好！」夸张地扑向库洛姆，她紧抓着她唯恐她消失似的，眉宇间的慌张一览无遗，「我好怕你……」

　　收入她快要哭的表情，库洛姆将它默默放入心里，嘴上软言哄道：「没事的，没事的……小春小姐，我们这样好像和在医院角色对调了？」

　　「呀啦呀啦，我被无视了呢。」六道骸两手一摊，笑容满面的仍旧是一派悠哉。

　　「这么说来，骸先生和库洛姆……你们两个不是共生关系吗？怎么可以……同时出现？」

　　六道骸一步步靠近两人：「虽然不是故意的……不过作弄小春姬，的确很有趣呐。」

　　「诶？！」

　　作弄？

　　东大医学院高材生毋庸置疑的金头脑飞速地运转着，看向一起望着自己的凤梨头男女，三浦春拧起眉头。

　　在reborn灌输给她的事实里，库洛姆髑髅和六道骸二人是明确的共生关系，骸倚借库洛姆在人间活动，而本已经往生的库洛姆依靠骸制造的幻觉生存，因为是两个灵魂，所以当一方出现的时候，另一个应该是沉睡在黑暗里才对。但自将她从黑曜乐园救出以来，库洛姆和六道骸似乎断绝了只有他们两人才有的内部联系，直接导致了库洛姆赖以存活的幻化脏器的消失，使她目前出于濒死状况。事实上，当三浦春发现她的时候，库洛姆的脏器功能就已经在慢慢衰退了。

　　三浦春和医疗部的大家都是在这层认知的基础上，努力研究着让他们彻底分离，特别是让库洛姆能够凭借自己的意志和能力延续生命的方法。而今天晚上，她以为库洛姆会在黑曜进行什么仪式，能够与六道骸进行久违的会面；她也以为，这次会合也许会对库洛姆即将进行的手术有所裨益……

　　是这样吗？

　　「到底是怎么回事？」压抑着因认识到被欺骗而窜起的愤怒，三浦春缓缓道，「六道骸，请你给我合理的解释！」

　　「小春小姐……」

　　低冷的声线盖过库洛姆畏畏缩缩的言语，六道骸俊美的容颜上泄漏出魅惑意味的异瞳让三浦春此刻只是恨不得能够挖下来做冰淇淋双球，他薄唇微启：「小春姬别那么急嘛，你看，先观赏美丽的烟花可好？」

　　顺着颀长指尖的方向望去，天际远远地恰好传来烟火特别的爆炸声，随即一抹大大如艳红春花的烟云绽开，扩散的红色迅速蔓延在平滞如光滑镜面的夜阑上空，前一刻乐园的静谧也荡然无存。

　　怎么会有烟火呢？三浦春栗色的瞳仁倒映着闪烁不已的红光，脑中似乎又有什么一闪而逝：烟火、夏祭、库洛姆髑髅、六道骸……

　　「雾外的库洛姆，雾内的六道骸……无中生有，有中生无，以此迷惑敌人，使之无法抓住实体，虚幻的幻影——彭格列雾守。」拂起耳边飘起的酒红发丝，她露出了然的笑，「明明是并盛町的夏日祭典烟花节目，在你们那里便成了黑曜举办的活动？」

　　「呐，这又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呢。」

　　「一定要在黑曜，一定要看到并盛的烟火，一定要我在场……原来当初你指引我来救库洛姆，就是在等着这天啊。」

　　「kufufufu，我真是越来越中意小春姬了呢，你很聪明。不过……」六道骸带笑的眼神看不出一点好奇，「为什么不认为一切都是幻觉呐？」
　　眼睑低垂的三浦春不想对他说出「救死扶伤是医者天职」这样的大话，虽然那一直是她的信条，她倾吐口气，继续回道：「那么疼爱库洛姆的你，又怎么会拿她的命随便做赌注？包括这个黑曜乐园的所谓烟火，也只是为了库洛姆考虑的吧？」

　　六道骸依旧微笑不语，俊雅的五官却渐渐模糊在黯淡的阴影中透出一股清冷之意，似乎仅是专注研究着她脸上若有似无的苦味，对她的话充耳不闻。

　　「大概是因为你的失误？库洛姆的脏器突然崩坏，感应到这一情况的你便对彭格列发出了警讯，恰好在附近的我便依循找到了她并如你所愿的将她带走治疗，也正好替脱不开身的你照顾了库洛姆吧？然后等你解决完了你自己的事情，便想带回库洛姆……是今天吧？」

　　「小春姬猜得很正确呢，kufufufu……不过这个烟火，可是特意为你准备的哦。」

　　「什……」

　　来不及将未出口的话讲完，六道骸瞬间靠近的身影令三浦春吓了一大跳，血色右眼的六字清晰得让她昏眩，意识逐渐有些混沌，浑身的力气似被抽走一般仿佛沉入蔚蓝的深海之中，绝望的情绪迅速充斥心田……

　　结果在最后，你最重要的，依旧是库洛姆呐……

　　「三浦春，我讨厌你噢。」

　　当初对她感兴趣，是因为好奇为什么彭格列还有这样的黑手党，处于灰色地带的位置，在救人的同时却也扮演着杀人抑或间接杀人的角色，但依然……保持着最无垢的善良天真。

　　那是一个健康、纯洁、幸福的美好影像，令太多人沉溺，不可自拔。

　　她的善良让他将库洛姆安心托付给她，知道她会全心全意照料她；她的天真让他毫无顾忌地靠近她戏弄她，观察她的同时发现她对自己的好感，尽管她知道自己的目的远非表面的纯粹简单。

　　她越是对自己好、越是喜欢自己，他就越是讨厌她。

　　那样她就辜负了库洛姆髑髅。

　　因为她，库洛姆的生活重心逐渐偏移，库洛姆的信念发生了变化，对他独一无二坚定不移的依赖产生了动摇，全是因为她，本来以为只要自己回到库洛姆身边，重新制造更为坚固强大的幻觉，一切又会回到从前……

　　因为她，回不去了，一切都回不去了——

　　讨厌？她虚浮地瞟一眼神色慌张的库洛姆，带着嘲讽地对他说：「但是六道骸，小春我却……很喜欢你呢。」

　　此时又一轮炽红胜血的烟花盛开，照得她本应苍白的素颜艳红一片，更衬得她噙着的笑靥——

　　如烟花般绚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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