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秋草生》温一心

21、清晰起棱的巴掌印 第二天，任

　　第二天，任随说想出去走走，问秦晚儿要不要一块去，秦晚儿看出了任随的烦闷和不快乐，很干脆拒绝了不想去，因为任随问的是要不要一起去而不是要陪着他去。

　　任随不在，秦晚儿饶有兴趣地去看挂在大厅里的画，虽然对画不甚了解，但对于这些货真价实的文物实在是带着几分好奇。

　　“嗯咳咳！”咳嗽声引起了秦晚儿的注意，转头看去，任随的二叔任来宝领着一个丫鬟，丫鬟手里提个食盒，站在门口，秦晚儿绽开笑容，“叔叔好。”

　　“好好好，秦姑娘，秋季天燥，我命丫鬟备好清润汤水，送来予你二人食用。冰糖炖木瓜汤，有减轻燥邪，滋润皮肤，养颜清肺之功效。”任来宝接过丫鬟手里的食盒，示意丫鬟可以走了，进屋后放桌子上说道。

　　“叔叔有心了，谢谢叔叔。”秦晚儿笑着道了谢，心里想，木瓜还有一个重要功效他没说着。

　　“随儿呢？”

　　“任随说要出去走走，具体走哪晚儿也不清楚。”

　　“哎！肯定去冬潭苑了，随儿以前和他娘住的地方。一去就会呆一天，那通常都有人拾掇，平时轻易不让靠近。”任来宝叹气。

　　“秦姑娘，我看得出，随儿对你是真的在乎，不像是和往常一样故意给他爷爷置气。”

　　“叔叔，任随他…”秦晚儿在脑子里搜索合适的形容词，“嗯，他很调皮？让家里人很头疼？”

　　“调皮？哈哈哈，何止是调皮，简直”任来宝停顿，这下换他在脑子里搜索合适的形容词。

　　“嗯，那年，我大哥，就是随儿父亲过世后留下遗愿，把财产分为不均等的三份，最大的一份占全部财产的大半留给随儿母子，其余两分一份给我父亲一份给现在的嫂子。”

　　“这样分是有特殊原因的吧？”秦晚儿问道。

　　“是的，大哥虽然把最大的一份给了随儿母子俩，却也立下规矩随儿未满十六前所有人不得动用，满十六以后只能随儿有权支配。还拜托我亲自接大嫂和随儿回任家。”

　　“接回来？”秦晚儿疑惑地问？难道任随是私生子？不是听说任随是长子么？

　　“是啊，当年大哥为了家族命脉不得已休了大嫂娶了现在的嫂子，其实做这样的决定大哥也是痛苦万分极其不情缘的，但当时我爹以命相迫，一家老小也实在是生计堪忧。哎！大哥休妻时对我爹提的唯一条件是让随儿跟随母亲回娘家乡下，我爹心里虽不舍大孙子最后也只好妥协。大家都在骂我哥哥绝情狠心，抛妻弃子，但我知道大哥是在为大嫂做能做的最后一件事呀。”

　　秦晚儿点头，表示理解。在古代，被休的妻子回到娘家是给娘家蒙羞，是要遭唾弃鄙视的，被休事件的本身和娘家压力的双重打击下，孩子恐怕是这可怜的女人唯一活下去的希望和依赖。

　　“任随回到任家那年多大？”

　　“走的时候三岁，回来的时候十四岁，整整十一年。我的大嫂是个好母亲，独自含辛茹苦带大随儿不说，还让随儿一直有书读。随儿性子刚烈，耿直，小小年纪却轻钱财重道义。他满十六岁那年该是我大嫂熬出头的日子了，可我大嫂命苦，竟无福消受，撒手人寰。于是，那年随儿把属于他的财产拿出来，广济云州城，几乎是有求必应，大到赈灾救济，小到街上救助乞儿。本以为他钱花光时自然没人在接近他，没想到有钱没钱跟随他的人照样有增无减，因为他义气，讲信用，一言九鼎，好打抱不平，打架不要命。私底下还有人送称号－－义财爷。穷人敬他，富人怕他。”

　　秦晚儿听完这些，回想起第一天相识的情景，觉得好笑，自己居然喜欢上一个败家富二代兼社会混混。

　　“随儿，怎么这么早回来了？别光站门口，快进来，尝尝二叔给你带的冰糖木瓜汤。”任来宝对着刚回来的任随说道。

　　任随走进来，说：“二叔，侄儿尚有事未办妥当，明日启程离开，今日向你道别，二叔您保重身体。”

　　“随儿，你爷爷还没答应你的婚事，何必那么急着离开？男方家不提亲，就你一人一厢情愿女方家怎么愿意委屈女儿嫁于你？”任来宝劝道。

　　“二叔，我不是我爹，我有能力一辈子护着她。”任随目光坚定，对着秦晚儿说，“晚儿，没来得及和你商量，咱们回屋边拾掇我边给你解释，好么？”

　　“好！”秦晚儿不再多说。

　　回到屋里，任随问，“晚儿，二叔和你说些什么了？”

　　“嗯，我想想，别的想不起来了，反正不是什么好话。听说你大义疏财，视金钱如粪土，把大把大把的钱烧纸似的往外头烧？上次我们白吃白住他家里的杜掌柜的也曾经受你资助过？”秦晚儿故意揶揄。

　　“没有，只是救过他一命。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好浑？”任随有点小紧张。

　　秦晚儿拉着他在床边坐下，“你小时候肯定吃了好多苦，和我说说你的过去好么？”

　　“小时候，嗯，我娘是天底下最好的娘，但从记事起，我娘都是逆来顺受，委曲求全的样子。我小时候家住在离舅舅家不远的村西头，娘为了养活我吃了好多苦，身体就是那时累垮的。而我并不讨舅舅舅妈喜欢，舅舅家里东西不见时我娘总被辱骂会生不会教，我也经常受周围孩子欺负。后来，回到任家，吃喝倒是不缺乏日子却比乡下还艰难处处受欺，直到我长大拳头握起来像个锤子时，，一有欺负我娘的我就拳头伺候，大我五六岁的堂哥和大我二十几岁的姑父还有乱嚼舌根的下人我都不要命地揍过，谁见到我都怕，从那以后没人再敢欺负我娘。我很听娘的话，用功读书，唯独揍人这事我娘管不住。”

　　“一家子就没有对你好的？例如你二叔？”秦晚儿咬牙切齿地问。

　　“我二叔？他不管事，是个不操心的主儿，兴许也是有心无力吧。我爷爷的强势和地位是因为这个家是他大事小情做着主，有计划有目的地争取到任家今天的根深叶茂，别以为他只有会联姻，他本事大着呢。我爹当年被逼迫和陈家联姻，陈家女儿不知何事误了终身嫁我爹时已二八有余，唯一条件是做妻不做妾，我爹也是万般无奈，我娘却从来没有怪过我爹。对我好的倒是有一个，乡下木匠家的孙伯，我帮忙捆够五十把木料给一文钱，还教我手艺。还有”任随突然停下，看着秦晚儿，“还有你对我好！”

　　秦晚儿抱歉地笑笑，“还真没为你做过什么呢。”

　　“有！那晚的那个饼子和那三个野果子是我这些年来吃过最好吃的东西。回到任家两年我娘就病逝，我娘走后我就只身出来混，再也没有了家，没亲人。而那晚，我任随发誓，要还你一生一世。”任随认真地说。

　　秦晚儿心疼了，感动了，就因为一口吃的让这个男人不惜赔掉性命护她周全。

　　“任随”秦晚儿轻声唤道。

　　“嗯？”任随应道，低头看见了秦晚儿眼里的柔情，这个让自己心心挂念看不见就慌看见就踏实的女子，正温柔似水地看着自己，任随心脏狂跳，内心的渴望让他忍不住欺身向前环抱住她，轻啄在她的红唇上。

　　秦晚儿缓缓闭上了眼睛，期待了好久却半晌不见动静，偷偷张开眼睛，却吃惊地看见任随高举起右手掌，“啪！”狠狠扇了他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我无耻！”

　　左手手掌又高高举起，秦晚儿无奈地直勾勾地看着这千年前的古人也不去拦了，“啪！”任随着着实实又给了自己一耳光。

　　任随两边脸孔各自印着两个清晰的起棱的手掌印，秦晚儿忍不住要抓狂想骂娘了，你丫当我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圣女呀？怒吼冲天大吼，“任随！”，任随木讷，一副不知道如何掌控现场情况的表情，“噗！”秦晚儿忍不住笑了，抑制不住地大笑，“哈哈哈哈…”

　　“呵呵…呵呵”任随也跟着傻笑，秦晚儿止住了笑，轻轻依偎进任随怀里，抬头，温柔的眼神再次对上任随的眼睛，软语喃呢，“我愿意…”任随看着秦晚儿轻启朱唇，感受她柔软无骨的依偎，再也把持不住，低头狠狠攫取，手臂箍紧了怀里的人儿。

　　今晚，秦晚儿的快乐是红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