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秋草生》温一心

19、错过 入秋后的

　　入秋后的天气真是一场秋雨一场凉，秦晚儿出门的日子终归还是定到了后天。

　　“晚儿，不去不行么？我看让你爹修封信去说明缘由就好。”秦大娘这几天都在念叨这个事。

　　“娘，这种事一封信是解决不好的，我和爹都商量好了。娘，这事办完我就回来陪你们，好不好？”秦晚儿细声软语哄道。

　　“唉，还能陪爹娘几年呀？终归要嫁人。”秦大娘用舍不得的口吻自怜自艾。

　　秦晚儿用一个木盆在兑水，把水温兑调到一个合适的温度，听见秦大娘的话，也重重叹了口气， “唉！我说娘，我不离开你们，嫁人我也想和你们在一起，哪怕远嫁咱就在附近买套房子，如果嫁得近，呵呵，我干脆住家里赖着不走了，管它呢。”

　　“这孩子尽说些傻话，但听着真是很受用。哈哈。”秦大娘乐了。

　　秦寂阳也笑了，家里又一次有了会心地笑，秦晚儿端着水盆到秦寂阳跟前，“爹，洗脚了。”
　　“晚儿，其实不用，不用，我，我昨天刚洗。”秦寂阳语无伦次地嘀咕。

　　“爹，你睡眠不好，用温水泡泡脚对睡眠有好处。”秦晚儿蹲下，替父亲脱下鞋挽起了裤腿，很认真地给父亲洗脚。

　　秦晋阳刚开始无所适从到后来默默配合，而此刻安静得像个小孩。伸出手，用宽厚的手掌轻轻抚摸蹲着忙活的秦晚儿的后脑勺，一遍一遍，极其温柔，秦晚儿抬起头对他报以微笑。

　　“哎哟，我家闺女真孝顺，真是好闺女。”秦大娘称赞自嫁闺女，但语气有点怪。

　　秦晚儿微笑，转过头说道：“娘，别着急，你也有份，别吃醋阿。爹，你再泡一会。”

　　秦晚儿洗过了手，伸出双掌一副我来了的模样一蹦一跳地绕到秦大娘后面，熊抱住秦大娘撒娇，“娘，亲我一下嘛。”秦大娘回头亲了一口，伸出手指头对着秦晚儿的鼻头点了一下，笑嘻嘻地说：“也不害臊。”

　　“娘有妈妈的味道。”秦晚儿心里默默念叨。

　　秦寂阳当着任随的面为女儿不好意思，“嘿嘿，让你见笑了，我这闺女从小，从小……”从小也不这样呀，这一年孩子变化太大了，秦寂阳解释不下去了。

　　任随摆摆手又点点头表示不介意和理解，看向秦晚儿，她又忙活开了，此刻还抽空对着他们调皮地吐舌头。

　　“娘，这可不仅是捶背揉肩，这个呀我管它叫按摩，嗯，也脚马杀鸡，嘿嘿。舒服吧？”秦晚儿有模有样地给秦大娘东揉西捶。

　　“嗯，舒服，刚开始有点疼，忍过劲儿后真觉得舒服。按摩？这几天你都在琢磨这些个了吧？”秦大娘闭着眼睛享受，任随起身走出屋子。

　　盆里的水凉了，秦晚儿端着水盆走出屋，看见一个身影远远地站在院子的角落里，一动不动，微风吹起衣角，月光洒在身上，拉长了影子，形只影单孤寂而落寞。秦晚儿朝前走向洗漱房，没有打扰任随，给他一个独立的空间。

　　秦晚儿洗漱完毕走回屋时，发现气氛不对。任随恭恭敬敬笔直地站立在秦氏夫妇旁边，神情是欢喜的，而老两口也喜上眉梢的样子。

　　“咦？有什么好事发生了？你们这么高兴？”秦晚儿好奇纳闷。

　　“晚儿，你过来。”秦寂阳唤道，“任随刚才向爹娘提亲，爹娘答应了。爹娘看得出来任随是真心对你好，就算任随不提出来，爹娘正有把你许配给他的念头。”

　　秦晚儿惊讶万分，“啊？爹！娘！你们怎么就没问问我愿意不愿意呢？”

　　“你，你，你不愿意？”任随紧张。

　　“自古婚姻父母之面媒妁之言，哪有自己做主的道理？不像话，更何况任随这孩子有担当有责任心又肯吃苦。”秦寂阳说道。

　　“我说爹娘，他都没和我说呢，呜呼，都没向我求婚！也没答应今生今世只娶我一个。哎哟，你们就这么把我嫁了？”

　　“我今生今世就娶你一……”任随左正儿八经的伸出三个指头冲天，秦晚儿一巴掌打掉他的手，哭笑不得，“谁让你发誓！”内心是欢喜的，但却因这表情意的亲密场合有第三者在场而羞红了脸。

　　“那，那求婚是什么？”任随呆呆地问。

　　“求婚，求婚就是拿一大束花，和二十克拉以上的戒指，单膝跪下，问我愿意不愿意嫁给你嘛。我要收下你的花呢就表示愿意，这时候你就可以把戒指套在我的无名指上。”秦晚儿把所有女孩对幸福美好的向往表露无遗，展开左手手掌，左右挥动，“我要是不收下你的花呢就表示不愿意，你就可以拿着你的戒指送别的女孩了。”

　　“还要跪下？晚儿，这可使不得，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怎么可以……”秦大娘愕然，说不下去了，觉得闺女这想法太惊世骇俗了。

　　秦晚儿看着众人眼珠子都掉下来的统一表情，吐吐舌头，小声嘀咕，“又不让你拜神似的双膝下跪，有什么不可以，这旧社会可真是……”

　　“克拉又是什么？”任随小声问。

　　“咳咳！”秦寂阳成功的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其实爹并不是什么要求都没提，任随须携家人前来，三媒六聘一个都不能少，我们家嫁女儿必须名正言顺，风风光光。明日你们就出发去云州城，早去早回。”

　　任随在旁边认真地点点头，然后傻笑：“呵呵，呵呵，爹，娘，我都听你们的。”

　　‘任随，你还真敢叫！ ’这下轮到秦晚儿这个现代人内心充满惊愕。

　　第二日，在秦寂阳夫妇的十里相送千叮咛万嘱咐后，任随和秦晚儿离开了三甲村。

　　“晚儿，路程过半，为了安全起见，你还是扮回男装好掩人耳目，姓名亦不可轻易示人。”任随说。

　　“好吧，咱们现在到哪了？”

　　“快到顺州城了。”

　　“顺州城？哦，想起来了，到了顺州城我要去见一个人，去年榜眼赵舒文家。”

　　“赵舒文是谁？”任随吃味，故意漫不经心地问。

　　“放心，我去见他媳妇儿，不是见他。”戴千宁笑着说道，任随被看穿，嘿嘿地笑。

　　顺州城赵家，两头大石狮伫立门前，大门跟前站着一个小个子男孩，正是女扮男装的秦晚儿，赵家家丁只开了个门缝与她对话，“公子请回吧，我们大少奶奶说了，娘家没有叫秦二玉的弟兄。”

　　“这位小哥请等一等，一点意思，望小哥再替小弟传一句话。”秦晚儿心里在骂娘，却不得已给他手里塞银子，本来以为报上秦二玉就万事大吉，无奈庭院深深，“小哥，您是不是没有亲自见到少奶奶？”

　　“我，我，我们少奶奶岂是你说见就见的？”家丁恼羞成怒。

　　“小哥您有所不知，我与你家少奶奶虽不是同胞手足，但祖上交情甚深，也常有来往，你刚才转达的必定是你家少奶奶的贴身丫鬟绿珠或者小桃，丫头下人的对主家亲戚未必个个都有机会结识，对不对？劳烦小哥再跑一趟，小弟在这感谢感谢。”秦晚儿此刻正女扮男装，先撇清自己与别人家少奶奶有一腿的嫌疑，再抛出自己对她家少奶奶身边人的熟络。

　　果然奏效，门缝后的家丁闻言把大门大开迎了出来，态度一百八十度的转变，脸上的笑容堆积成皱纹，“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请秦公子少安毋躁，小的这就去，这就去。”

　　没等秦晚儿客气，这家丁以一溜烟的速度去了。

　　赵家大院子内，家丁低头哈腰，绿珠在和他说话，“刚才不是告诉过你了么，少奶奶家没有叫秦二玉的弟兄。兴许是远房亲戚有困难找上门来了，这是些银子你去送予他。少奶奶这会儿正和久不相逢的大舅爷团聚，这等小事怎可去劳烦少奶奶？”

　　“可是，他认识你和绿珠，他说了……”

　　“李大哥，我现在实在是抽不开身，这些事就交予你了。”绿珠打断家丁的话，家丁闻言点点头走了。

　　绿珠，也转身去忙活今晚的晚宴，心里还在琢磨今晚的菜式，自家大少爷和小姐的口味喜好自己最清楚，还得自己亲自布置才放心呀。哪里来的秦二玉，尽忙中添乱，可怎么还知道我和小桃？姓秦？绿珠突然停下脚步，“是她！小姐说起过的，二玉，秦二玉，是她！”

　　绿珠急急转身撒腿就跑，她怕赶不上秦晚儿，都来不及通知小姐就追往大门口。“哎哟！”绿珠撞到一堵人墙上。

　　“绿珠！你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没一点规矩，不怕人笑话我戴家失礼不会管教下人么？”戴千安高大的身躯并没让开，站立中间挡住绿珠的去路。

　　“少爷，是晚姑姑，晚姑姑在门口，我去迎接她，要不来不及了。”绿珠解释道，人虽着急却不敢不管不顾地走。

　　“绿珠，你何以确定是晚儿？”戴千安脸上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阴霾乍现，可表面却掩饰得天衣无缝。

　　“少爷，我确定是晚姑姑。小姐说过，她与晚姑姑结拜姐妹，小姐是晚姑姑的大玉，晚姑姑是小姐的二玉，门外求见的人自称是小姐的娘家人，名唤叫秦二玉，必定是晚姑姑。”绿珠笃定。

　　“小姐刚才有事找你，你赶快去。晚儿我替你去接回来。”戴千安轻描淡写地说，绿珠却杵着不动。

　　“我脚步比你快，放心吧。难不成我还不如你？或者说你连大少爷都不相信么？”

　　“相信，奴婢相信，那奴婢这就去禀告小姐。”绿珠急忙接话。

　　“这事还是瞒着小姐的好，小姐自幼与晚儿情同姐妹，追回来自然一番欢喜，要是追赶不回难免又是一番惦念，伤心难过。小姐刚有了身孕，莫让小姐伤了心动了胎气，这事关系到小姐在赵家地位的举足轻重。母凭子贵的道理你懂吗？”戴千安说道，居高临下地看着绿珠。

　　绿珠重重地点了点头，戴千安转身离开朝大门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