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告白》小小时代

6、追逐尾巴 追逐就是做

　　高明把李琴梅送到医院时已是下午六点，坐诊医生已经下班，只能挂急症，医生问高明病人是他什么人，他撒谎说是他姐。
　　李琴梅被送到急症室后高明在外面等了一会，医生出来交给他几张单子，叫他去对面住院大楼交费，高明拿过单子看了看，要交五百多块钱，他翻遍身上才找到三百八十多块，他想起家里枕头下还放有四百，该怎么办呢？高明觉得有点为难，如果打车回去取钱，来回起码需要半小时，这半小时要是医生不对病人采取措施，她会不会有什么危险，去求医生他们会不会答应？
　　高明感到很纠结，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回去求医生，相信他们不会那么冷血无情吧，就当是赌一把好了，结果医生对他说，你先把三百二十块的那单交了，完后把交费单给我，然后赶紧回去拿钱来把后面的补齐。
　　要不要回去拿钱呢？高明又开始纠结了，不管人家吧又有点于心不忍，总不能见死不救吧，要是管呢都贴进去三百多了，还不够，自己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再帮下去恐怕真要见底了，到底管还是不管呢？再三思忖，高明决定还是管，就当是送佛送到西，好人就做到底吧，谁叫自己好奇心重爱管闲事呢。
　　当高明回到急诊大楼把剩下的交费单交给医生的时候，那个医生告诉他，病人被送去了病房，她的身体已经没什么大碍，休息几天就没事了。高明去到病房，女人躺在床上睡着了，她身上的衣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换成了病号服，高明看着床上的女人，这时候他才注意到女人的脸上露出因长期疲惫出现的黑色，看上去很憔悴的样子，除去这些，在容貌上她无可谓不算个美人，远看像刘若英，近看像苏岩，要不是那久经的沧桑和病痛，此刻她看上去会更美，让高明有些心猿意马的她的胸部，不是太大，也不是太小，和赵娟的比起来，大而有沟，小而有型。
　　病房里只有他们两人，床尾有张凳子，高明坐在凳子上，她打算等女人醒来问她一些事情，房间里很安静，女人一直睡着，高明也一直等着，时间开始拉扯他的上下眼皮，没过多久他就睡着了，当他醒来的时候，猛然发现床上的女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会不会上厕所去了？高明这样想，他看了看时间，已是凌晨三点，他站起身来向外面走去，走廊的尽头处是个厕所，他在厕所外面等了几分钟，一直不见有人进去，也不见有人出来，难道她没上厕所，会去哪了呢？
　　高明感到纳闷，这时他习惯性的把手伸进衣兜里，突然手上传来一阵异样的感觉，他摸到一串冰凉的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一串项链，乳白色的珠子有黄豆般大小，不低于二十颗，不知道是哪种材质的，看上去不像俗物，高明立刻把这串项链和女人联系起来，难道这是她不辞而别留给我的东西？一定是这样了，如果真是这样，她一定是不想看到我，可是她为什么不想看到我呢？
　　高明怀着侥幸心回到病房又等了一个小时，一直不见女人回来，天亮前他悄悄离开了医院，第二天他没“上班”，由于昨晚没休息好，他打算今天好好睡一觉，吃了早餐他就躺下了，一觉睡到下午，醒来后他揣着那串项链去了附近的网吧，查询好这串项链的材质和价格后他离开了网吧，然后他径直去了一家珠宝店，经过讨价还价，最后他把那串项链以四千块钱的价格变卖了出去，他觉得真划算，真是一本万利，昨晚那几百块钱花的太值了。
　　从珠宝店点出来天还没黑，等不到天黑了，必须尽快解决燃眉之急，怀揣着四千块钱，高明打了个出租车直接去了火车站，没人知道他去火车站干什么。
　　第二天是星期二，高明一早起来就去了邓屋广场，南方的六月像火焰国，高明在广场上站了一天，今天的收入无几，原本来广场的人就少，理睬他的人就更少了，所以不到下午四点他就收摊了，他打算去云岩广场看看，如果那里人多就摆到晚上去，如果没人就回家睡觉。
　　高明来到云岩广场，还没开始摆摊他就看到一群人围在广场中央，老远就听到人们议论纷纷的声音，像是在看什么稀奇，看到这情况，高明立刻有了心理准备，会不会又是那个女人？他加快脚步向人群走去，果然，不是她还会是谁，像上次一样，她依旧五体投地的跪在地上，这个奇怪的女人，真让人琢磨不透，这时候高明像是突然获得了某种勇气，他立刻做了一个决定：今天不摆摊了，就在这里守着这个女人，她不走我不走，她走到哪我就跟到哪，这次绝不能再让她溜掉了。
　　就这样，高明在李琴梅旁边默默蹲守下来，他不说一句话，因为他知道说了也白说，人家绝不会理他，而且说不定人家一听到他的声音就会凭空消失掉。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女人始终保持跪拜的姿势，到了傍晚，广场上来了一些跳广场舞的大妈，几个大妈走过来呵斥李琴梅，说这是她们的地盘，乞讨到别处去，别把她们跳舞的地方给占了。
　　听了大妈们的逐客令，女人拱起身子，缓缓抬起头来，突然，她像是看到了烈鬼，整个身子不自然的震了一下，显然她被吓了一跳，高明就蹲在距她近在咫尺的脑门前直定定的盯着她，就像偷袭似的，任何没有准备的人想不被吓到都难，这正是高明想要的效果。接下来她的怪异行为印证了高明前晚的想法，看到救命恩人就在眼前女人不但不和人家说一句话，反而像见到债主似的起身就溜，高明不指望她会和他说话，他能做的就是紧跟上去，一步也不放过，这时候高明成了别人的尾巴，前面的人走到哪他就跟到哪。
　　高明一边紧跟着前面的人，一边在后面不停的叫着大姐，七拐八弯走了一段后，前面的人看甩不掉尾巴，干脆停了下来，高明赶紧跟上去。
　　女人说话了，“你能不能别跟着我？”
　　“不能！”
　　“你到底想怎样？”
　　“不想怎样。”
　　“那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我跟你有仇吗？”
　　“你跟我没仇，只是……”
　　“那串项链还不够补偿你么？”
　　“足够了，事实上我就是为了这事才找你的。”
　　“什么意思？”
　　“那晚你在医院我只花了五百多，你留给我的那串项链昨天我拿去卖了四千块钱，另外我还花了一些，我觉得我应该把多余的钱退还给你。”
　　“不用还了，你自己留着吧，我只要求你别再跟着我就行了。”
　　说完，李琴梅继续往前走，走了一段终于没再听到后面那人叫她的声音了，那个乞丐走了吧，这样想着，又走了一段，为了确定那人有没有跟踪她，她转过头来看了一下，已经不见那人的身影——他没有跟踪我了吧，这样想罢，李琴梅开始放下心来，脚步也放缓下来，接下来她开始想一个问题：今晚要在哪里过夜呢？
　　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走到了哪里，突然前面窜出一个人来，“大姐，我想和你谈谈。”一听到这声音，一看到这人，李琴梅心头一黑，赶紧转身往刚才来的方向快步离去，她心里咒骂着，可恶的乞丐真是英魂不散，索命鬼。
　　两人再次展开追逐游戏，这次高明似乎无意追到女人，前面的人走多快她就走多快，始终与她保持一段距离，不过他一直重复喊着那句，“大姐，我想和你谈谈。”
　　高明的用意是希望女人停下来转身上前主动和他说话，可是女人显然丝毫没有一点和他交谈的意思，她走到一个公交站，看到前面来了一辆公交车，立刻混在乘客中跳了上去，高明在后面看到女人上了公交车，也赶紧追跳上了公交车，车上挤满了人，高明看到女人站在车厢中间，已经逃无可逃，他一步步挪到她旁边，“大姐，我想和你谈谈。”
　　此时李琴梅早已不胜其烦，要是车突然停下来，她会立刻下车去，要是车上有个女厕所，她会马上钻进去，但是车没有停下来，车上也没有女厕所，所以她不得不直面那个可恶的乞丐。
　　高明也不管车上乘客用多么异样的目光看着他，他也不觉得害臊，只管旁若无人的追问着人家。
　　“大姐，我想和你谈谈。”
　　女人沉默。
　　“大姐，我想和你谈谈。”
　　女人忍住心中的怒火。
　　“大姐，我想和你谈谈。”
　　女人心中有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
　　“大姐，我——”
　　“够了！”女人爆发了，她已忍无可忍，“你是什么人，想和我谈什么？”
　　“我想和你谈谈你！”
　　“我有什么好谈的。”
　　“我想了解你。”
　　“了解我什么？”
　　“了解你的过去，我想只有了解你的过去才能解释今天的你。”
　　“你那么对我感兴趣？”
　　“是的，大姐，我被你迷住了，第二次在人民广场看到你我就被你迷住了，本来那晚在医院我有一大堆问题想问你，谁知你醒来就悄无声息的走了，这次我不会再让你逃跑了。”
　　“你什么都别问，我不会告诉你的。”
　　“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你有家人吗?”
　　“别问了！我们只是陌生人！”
　　“大姐不要这样，我们可以做朋友的，我看你一点都不像乞丐，为什么要跪在广场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有没有告诉你的家人，他们知道你在这里做什么吗？”
　　“叫你别问了！也别再跟着我了，再问我也不会回答，再跟着我就要报警了！”李琴梅已经发出了威胁，她希望这样能把这个乞丐吓走，谁知人家丝毫不受她的威胁，仍旧不厌其烦的一直追问。
　　“大姐不要这样呀，我是个善良的人，不会害你的，听你的口音你是不是北方人？北京？沈阳？还是哈尔冰？你是不是不敢回家？以前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别人的事？
　　“你别问了好不好？我求求你了。”李琴梅几乎都快要哭了出来。
　　“大姐，我只是想了解你？”
　　“你是我什么人，我凭什么告诉你这些？”
　　高明似乎被这个问题难住了，他停止了猛烈的攻势，开始思考那个问题，公交车到了下一站，李琴梅混在乘客中下了车，她以为那人没下来，谁知一回头看到他仍跟着，李琴梅气得眼睛发绿，这时候她不得不使出最后的杀手锏了，于是她开始跑起来，越跑越快，她相信后面的人会跟着跑起来的，这样一跑一追就会造成两人矛盾的假象，只要她跑到附近的治安亭去呼救，自会有人帮她出手，到时候她就可以摆脱那人的跟踪了。
　　李琴梅这么打算着，她跑得更快了，前面不远处有个治安亭出现在她眼里，她像是看到了救星似的，速度越来越快，旁边挡住她的人都被撞到一边去，意外即将发生，前面直角方向有条小巷，巷口很小，光线又暗，显得非常隐蔽，李琴梅没注意到那个巷口，当时她跑得很快，所以当她反应过来时已来不及刹车，当她反应过来时已为时已晚，一辆摩托车从小巷里直穿出来把她撞飞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