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四姑娘山

2、我只记得那天下了很大的雪 (二) 谁和谁也不

　　玲玲又自顾自地说：“我一直忘不了一个男生。我认识他是在高中，那时候一切都是那么懵懵懂懂，他是隔壁班的，我们放学回家会走过一段共同的路，可是那时候的男生女生都别扭，谁要是和谁说了话，总是要被同学起哄的，所以我们谁也没找谁搭过话。可是我知道他，他篮球打的特别好，经常会到我们班约后面的男生去打篮球。每次听到他的声音，我都把背挺得直直的，装作认真学习的样子，可是却竖着耳朵，努力想听他在讲什么。”
　　玲玲呵呵地笑着，抿了一口酒,继续说道：“有一天下雨，我没有带伞。我看雨也不大，就背着书包出了校门，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期末考，我考的不是很理想，心情不好，一直低着头走路。后来在拐弯的时候，一辆车开过来，溅了我一身水，我下意识地扭头，竟然看到，他撑着伞就站我身后。”
　　玲玲突然激动，身体前倾，眼睛里放着光彩，“你知道么？他竟然站在我身后，穿着白色T恤，撑着一把格子伞，站在我身后笑。他笑起来真是好看，竟然还有个酒窝。我当下脑袋就蒙了，不知道该是向前还是该后退。他一步一步靠近我，把伞打在我的头顶，只说了句走吧。我就跟着他走了。”
　　“你说我是不是傻？”玲玲好像在问我，好像又没在问我，“我觉得我当时挺傻的，我们没说一句话，我一直紧张地攥着我的书包肩带，手心出汗。其实我很害怕，我怕被看到。要是被老师或者同学看到，他们会怎么想，会怎么说啊？他并没有靠我很近，很有意识地保持着一段距离，这又让我很困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送我回家？又为什么保持着一段距离？一路上我一直胡思乱想着，就这么也到了家。他只说了句邓玲玲，明天见。就离开了。那时候我才意识到，天啊，他竟然知道我的名字。”
　　四月歪着头，什么也没说。
　　“后来就高考，我去了云南。我一直想去云南，它也确实没辜负我的期望，我度过了非常安逸美好的四年。我们学校离大理只有两个小时的火车，有时候整个城市会停电，你躺在草坪上，看着满天的星星月亮，觉得好美。我后来通过高中同学得到了他的联系方式，知道他去了我们那儿的省会，学了医。我主动加了他的qq,可是他很忙，联系得不是很频繁。他对我很是宽容，或者说宠溺。有时候他在医院实习，我会突然要他唱歌给我听，他会害羞，说人多，回去唱。我就会发脾气，他拗不过我，就会去外面很冷的天给我唱歌。我都能听见他哆嗦的颤音，又会心疼，叫他快回去。现在想想我不该那么任性的，可是我就是想证明，我对他而言是不同的。”
　　玲玲的声音开始变低，沉浸在那段回忆里无法自拔，“我很想他。云南的生活无论再怎么舒适，我还是会止不住地想他。大二寒假的时候，我决定去看他。我不知道我去了之后要干什么，可是我当时脑袋里就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我要见他。可是我不能让我的爸妈知道，所以我做了周密的部署。”玲玲笑了笑接着说“我告诉我爸妈我15号到家，可是我已经买了提前两天去那里的火车票，我甚至买了同一趟车的转车票，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怕他们发现。我甚至排练了给爸妈打电话的台词表情和情绪。一切准备好了我就给他打电话，我说想去看看老同学，不会很长，只有两天，问他有没有时间。他说那天要去医院，我的心一下就凉了，我没想过他可能会有事，我怎么没想到呢，然后我就哭了。他立马就慌了，问我是不是一定要来，我没说话只是哭，他叹了口气答应我会请假，让我把哪趟火车发给他，他来接我。”
　　我喝了口酒，听着风扇嗡嗡地声音，不知道该不该听接下来的故事。
　　“我只记得那天下了好大的雪，又是晚上”玲玲说，“我穿了红色的大衣，拉着我的小皮箱，站在出站口等他。不时陌生人上来问我要不要住店要不要打车，我咬着嘴唇，想走，又不敢走太远，不知道该如何应付。这是一只手开始拉我的皮箱，我怕极了，一扭头竟然是他，就如当年一样，如天神一般降落在我身后。我喜极而泣，一拳打在他身上，他摸摸我的头说路上堵车，不好意思来晚了。”
　　“后来”玲玲顿了顿说“后来我们去了一家旅馆，老板娘不怀好意的眼神让我有点慌了，我突然意识到我要跟我朝思暮想地男生共处一室，脸都红到了耳根后面，拉了拉他的衣角说，我有同学在这里，要不我去她那里吧。提议立马被否决了，毕竟都那么晚了，我又没跟那个同学联系，我忘了，我是瞒着所有人来的。后来他说别担心，一切交给我了。然后我就哪里也不想去了。他洗完澡出来，我还是很尴尬，大气也不敢出，目不转睛地在那里看电视。竖着耳朵听着他吹头发，喝水，躺在床上。他沉默了一会开口，问我为什么要来？我当时都想骂人了，当然是为了你呀，傻瓜。可是那时候的卧室里充满了让人难以安心的暧昧，我虽然单纯，但也长了这么大，真发生点什么，可丝毫没有准备好。于是扯谎说，因为母亲给的压力太大，什么之类的原因。我说了很多话，现在都有点记不清了，只记得他听完叹了口气，让我早点休息，明天带我去玩。我乖乖点头，就休息了。谁知道第二天这个傻子竟然真的带着我在天寒地冻地室外玩了一天，我就那么华丽丽地感冒了。”
　　“后来，他一直对我也很好，但是现在有了女朋友，我毕业后就来了北京，偶尔联系，谁都没再提当年的事情。我一直没明白我们两个。想不通是哪里出了错。”
　　四月很感慨，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年少时的感情最是懵懂纯粹，美好地让人难以忘怀。可是我们总要长大，两城相隔，隔得不只是距离，还有生活方式，生活圈子，这之间隔了太多的人、事、物。从不说出口的爱情，从未开始的恋情，就是心里抹不去的朱砂痣。四月想：玲玲我不是你，我也不是那个他，我不知道你们心里是怎么想的，可是刚刚那个故事，如果非要一个答案，我也只能说：“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有些时候花期错过了，就错过了，不会再来了。表白也是需要很大勇气的，无论是于你，还是于他。我们都怕受伤害，忍不住地关心，小心地试探，就差那一步。那个时候如果你若能表白心迹，也许会有一个机会，一个开始的机会。可是你错过了，时机也错过了，就真的错过了。谁和谁也不是非要在一起的。”
　　四月闷了一罐酒昏昏沉沉地睡去，梦里仿佛也是这样燥热的夏天，不过空气中有挥之不去地香樟树的味道，四月坐在阶梯教室第四排的位置，听着讲台上的学长做着自我介绍：“大家好，我是A大阳光青年志愿者社团的社长，我叫欧阳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