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园无此生》燕三公子

1、上京九爷

　　》1.
　　“这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
　　“老由头，我们回京得有个七八年了吧”身着紫衣的男子手中执扇，年约十八九的样子，坐在高头大马上，在这喧喧闹闹的街上煞是招人眼球，只见那俊美男子一头黑发高高束起，以镂空金玉冠相固，腰间不似旁家子弟喜爱挂些玉件，倒是这袖口领间的都镶着上好的珍珠。
　　乍眼一看便是那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儿。
　　“九爷”那被称作老由头的人骑在一匹皮毛漆黑的马儿背上，落了那俊美少年半步，年纪轻轻却留着满脸的络腮胡子，看上去邋遢的很，摇晃着脑袋慢腾腾的说着“您可算多了，老由头我方才掐指算算，到这月仲秋不多不少整三年”
　　“才三年”九爷步履一滞手中的马绳儿一紧，停了下来回过头，定定的看着老由头，细细长长的单凤眼。就只这一眼，丝毫不掩其中的锐利。
　　老由头听见九爷似问非问一般，方要应下，九爷却甩起了马鞭儿继续走了，老由头坐在马儿上，看着九爷的背影，嘴里自言自语着说些什么，可谁也没有听见。老由头见九爷走远了，摇去脑中的思绪，轻喝一声驾着马儿连忙跟上九爷。
　　没走一会，就到了青花巷。
　　这青花巷处在京城西郊地，跨河而建，一座拱桥从通向南北，远远看去犹如是这城中城一般。前绕护城河，背靠白苍山，占尽了大好地势，不料却是这般烟花之地。
　　“哟，九爷您来了”
　　“九爷…九爷”这青花巷的姑娘们瞥见着九爷象征一般的紫袍儿纷纷喊着。
　　“桃枝儿给九爷请早了”花满楼的楼上遥遥传来女子清脆的声音，一方绣帕携着桃花儿的香气盈盈落下，正巧不巧的落在了九爷的头上，九爷抬头看见高处那花枝招展的桃枝儿正掩着嘴嗤笑，摇头笑笑，将帕子放入袖中，钻进了最里间的胭脂铺子。
　　“这还请早呢桃姐姐，这太阳都要落了”花满楼上，桃枝儿身后的小丫鬟扎着两个小辫儿，冲着天上努努嘴。
　　“你个小丫头胚子，你懂个啥，九爷纵是夜半三更起，那天上的月亮，我桃枝儿也当那是日头。”桃枝儿转过身去对着镜子将鬓角的乱发捋顺，小丫鬟嗤嗤的打趣儿笑她人在这儿，心却远远的伴在九爷身旁了。
　　许久，才听桃枝儿幽幽的道。
　　“纵然是九爷不嫌弃，我这破败的桃花儿给九爷做烧水丫头我都嫌弃我自个儿脏了九爷”
　　“九爷，今个儿您亲自来收账了”掌柜的看见九爷大驾光临，赶紧的迎了出来，一张老脸笑的都皱成了一团，扬手吩咐伙计去冲壶好茶。
　　“老由头喜欢扒拉算盘，老九我只喜欢银子”九爷说着大咧咧的入了上座，谈起这白花花的银子，一双眼睛都放了光“这白花花的银子，自然是越多越好”
　　铺子里的伙计动作麻利，说着将茶水递到了九爷的嘴边，九爷抿了小口，直道好茶，才道出登门的原由“今儿个我过来是想让铺子里掌香的先生挑一味熏香”
　　“敢问九爷是要送哪位佳人”掌柜的站在一侧为九爷斟茶，想这九爷不仅相貌俊美且家财万贯，性子不羁了些却不失魅力，想必是相中了城里谁家姑娘来问一味熏香相送了，掌柜的倾了倾身子，越发的恭敬起来。
　　“大胆”
　　老由头闻言，出声怒喝，那络腮胡子都颤了三颤。老掌柜的被老由头吼的一个愣怔，双腿抖擞着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连声向九爷请罪。
　　“小的不知好歹，说话不知深浅望九爷莫怪罪，莫怪罪，莫怪罪”
　　九爷英眉皱起，重重的放下手中的茶杯，老掌柜的见状心里却越发的忐忑了，人人都说这城北九爷虽然手段厉害的很，可这性格却像是一碗温水似的，不温不火的却是头一遭见九爷皱了眉。
　　老由头这才明白自己的反应有些不妥，便粗着嗓子向老掌柜的道了声得罪，便退在门口看着街上花花绿绿的人群流动，一声不吭。
　　“老掌柜的，快些起身吧，我老九即便是租给您这间瓦舍也不能受您这一跪，”老掌柜的见九爷面上并无愠色，便了起身来。
　　“实不相瞒，这一味香，老九是想送给家中祖母”九爷抬眼看了看老由头又溜去了对面的花满楼，眼睛里浮了丝笑意说道“我那老祖母近来多梦浅眠，精神气儿是越发的不好了，正巧这月仲秋也正值老祖母生辰，想求一味味浅又安神的香来讨她老人家欢心。”
　　“敢问老夫人喜什么花果”
　　“喜桂”九爷笑笑唇红齿白的，一双星眸更是清澈如水，带些笑意更是醉人。
　　“那九爷何时来取”掌柜的见了九爷的笑，心里越发的谨慎了起来。
　　“仲秋前夕，我亲自来取”九爷说着起了身，到了门口又转身道“让掌香先生好生花点心思，老祖母若是喜了，必有打赏”
　　九爷出了胭脂铺子，老由头正和那花满楼的老鸨娘说的前仰后合，再出了青花巷子时已夕阳正红，正所谓“无蟹不成秋”馋了这蟹子有些时日了，索性去了河上的渔家小馆去尝尝鲜。

　　晚风习习，微波粼粼。
　　河面上停着零零散散两两三三的几只乌篷船，九爷却单单挑了一只竹筏，竹筏上扎着一张不大不小的竹桌，九爷手中纸扇摇摇，不顾老由头去寻干净的垫子便径直坐在了竹筏上，便高声招呼伙计上几坛好酒，唇边漾着些许笑意，对酒与明月，当歌亦不过。
　　小竹筏儿顺着流水之势，平稳的飘着。
　　“老由头”九爷和老由头相对盘腿而坐，手中剥着蟹壳说道“你说说，这秋风乍起温壶黄酒，蒸这大蟹，是不是自在”

　　“这叫哪门子的自在？”老由头闷头就是一碗清酒，粘在络腮胡上月光下那乱糟糟的胡子也亮晶晶的“想那从前，咱在草原上虽说是没钱，还整天被人欺负，但咱活的那叫一个潇洒自在，骑马打猎，高歌畅饮，瞅咱大草原上的妹子，哪一个不是英气豪爽”
　　说的凌云壮志，仿似那片天下就在眼前抓住便是。
　　“是不是跟花满楼那三娘似的？”九爷坏笑着问道。
　　“那是”老由头没听出来九爷话里的捉弄劲儿，张口应下。
　　“是阿，这城里的马儿跑起来也煞是没劲”九爷咬着蟹腿，说着笑了起来“老由头莫非你是想姑娘了不成”
　　“九爷，您别怪我多嘴，那仲秋夜眼看着就是老祖母大寿了，您还来讨这什么桂花香我老由头想不透”老由头夹着小菜，囫囵说着“干脆我们就偷偷的回了草原去，凭咱九爷的本事在草原怎么还打不出一片天来”

　　“老由头，你知道的，为什么禾萍嫁到了百草部落”
　　老由头想到了那个安安静静的女子，心下黯然嫁到百草部落不过两三年心中积郁成疾，不过二十芳龄便去了。
　　“老由头，至少我不会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九爷抬头笑道。
　　“九爷说笑了”
　　“大寿就大寿呗紧张啥，你又不是不知道老祖母年年过寿”九爷手里一顿“回草原去，一旦被那人知道你和我都活不了”
　　“可那老不死的年年都难为你，我都替你捉急”老由头话说的急了，啪的一声将筷子拍在了桌上，这竹筏都抖了一抖。
　　“老由头，且不说如今草原形式不明”九爷轻叹了一口气“纵然是出了这城门，回到草原我们能活多久”九爷说话间俨然带着几分肃明，九爷明白老由头担心自己，这城里无非是如同是一汪浑水，谁淌了只能自求多福了。
　　尤其是现在自己的处境。
　　“我梁焕自幼入京，也不说能不能有我九爷这个人，我只想活下去”
　　老由头被一言点醒闷闷的喝着酒，不再说话。
　　待九爷慢条斯理的吃完了蟹子，老由头划起竹筏，向上游而去。